就在關中被青衣樓和太平道眾人翻了個底朝天時,馬騰已過武關,一路疾行,直到南陽析縣,才好好地休養一天。 而後馬騰過酈國,順湍水南下,到穰縣,抵達新野。
新野只是南陽郡所轄三十七城之一,轄戶不過一萬左右,是個名符其實的小地方,但這裡在後世卻大大有名,原因當然是劉備曾屯兵如此,請得諸葛亮出山,方才成就一番霸業。
這也是馬騰來到南陽後,興起到新野一探的主要原因,在後世只能憑想象,而今有機會到實地一觀,豈不快哉。
在城內的悅來客棧安頓好馬匹行囊,馬騰出門,在城內四處信步而行。
新野城與隴西襄武格局相差無幾,但比起襄武還是要大上不少,人煙也要繁密許多。新野地處南陽宛城到襄陽的交通要道,因而南來北往的商旅也不少,客棧、酒肆生意一片紅紅火火。
城牆,縣衙,鍾鼓樓,各處轉悠一圈下來,也要不了多長時間,看看天色尚早,馬騰邁開大步,往新野市集行去。
市集上人來人往,各色攤販叫賣聲不絕於耳。馬騰對來自於洛陽的精巧玩意兒熟視無睹,倒是對來自襄陽、江東一帶的東西大感興趣,挑中適意的,就掏錢買下,以便拿回去哄哄兩個小家夥。
馬騰信步慢行,邊走邊看,在一個擺滿式樣精巧、做工一般的攤位前停下,拿起一支如蝴蝶雙翼型的小巧梳子,正要開口詢問,猛地感覺到有人往自己身上輕輕一撞。
集市上向來如此,人擠人,有個磕磕碰碰什麽的,原本也很正常。馬騰本沒在意,右手習慣性地往腰間一摸,準備掏出錢袋時,卻意外地發現錢袋已經不翼而飛。
自洛陽出發時,馬騰隨身帶了十余金,路途耗費加上在茂陵馬家莊宴客以及交給馬翔兩金,現在身上還有六七金的樣子。這些錢財馬騰當然沒有全部隨身攜帶,而是將之藏匿在行囊之中,隨身隻帶著一些零用的株錢。
馬騰放下手裡的小巧梳子,轉身四處一看,立時鎖定前方正在人群中如同滑溜之魚一般快步離去的那人。
二話不說,馬騰立刻跟了上去,隻消片刻工夫,就跟緊了不少。
那人只是回頭瞄了一眼,看似沒什麽異常,實則見馬騰緊隨其後,立刻就加快腳步,如此舉動無異於是在告訴馬騰,你的錢袋是我偷的。
那人穿著一件有些泛白的長衫,滿頭白發凌散,顯是已好多天沒有打理過。在馬騰的緊追不舍之下,他的腳步愈加的有些慌亂,但他始終不往旁邊的小巷跑去,而是一直在市集人群中擠來擠去,期冀借著人群的阻擋,擺脫馬騰的追逐。
可惜事與願違,眼見著已經走出市集,行人漸少,馬騰仍不慌不忙地跟在他七八步之外。此時那人眼見無法甩脫,竟然站定轉身,就這麽看著馬騰,露出一臉無辜之色。
鑒馬騰無論是趕路,還是閑逛,甚至睡覺時,都是刀不離身,當在他的腰間衣衫內,還藏著他的寶貝軍用短刀,因而外人看向馬騰時,無不將他看作四處遊歷的遊俠兒,多少還是有些敬而遠之。
馬騰逼近幾步,雙眼緊盯著此人的眼睛,臉上則掛著一絲微笑,道:“兄台手腳伶俐,只是找錯了對象,怎麽,到了這個時候,還不趕快將我的錢袋奉還?”
“錢袋?什麽錢袋?”
那人一愣,問道,腔調頗有些古怪,馬騰只能勉強聽懂個大概,未聽出來是哪裡的口音。
周圍很快就圍了一圈閑人,
看向那人時,無不面露詫異。說來也是,那人須發盡白,連臉上的毫毛都是白的,從這點看理應是個耆老之人,但看他肌膚平滑,以及行動的利落,又絕對是個年輕人才對。 馬騰雖然心裡有些奇怪,但卻知道這是一種先天性疾病——白化病。
“聰明人可不會如此才對。”
馬騰踏前一步,右手伸向背著的長刀刀柄,仍然滿臉堆著微笑,說道。
那人雙眼中閃過一絲驚慌,但瞬間就恢復如常,自懷中掏摸半響,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看著馬騰似是恍然大悟道:“哦,原來兄台說的是這個,小弟在集市上撿到,沒想到是兄台所遺,現今物歸原主,甚好,甚好。”
他邊說,邊將錢袋拋給馬騰,光看他一臉無辜的模樣,不知情的人,還真的會以為他不是偷,而是撿的。
馬騰接過錢袋,在手裡掂了一下,收到懷裡,右手也放松下來,往後退了一步,拱手問道:“還未請教兄台如何稱呼。”
“廬江左慈,賤字元放。”
那人見馬騰拿到錢袋後,一副並無惡意的樣子,膽子也就大了起來,拱手微揖答道。
“啊?!左慈?你就是那個…左慈?”
馬騰著實吃了一大驚。漢末三國的史籍中,可都記載有左慈那些神乎其神的軼事,什麽千裡取魚、變化無端等等,讀到這些時,馬騰當年可是抱著灑然一笑的態度的,但現在卻由全然不信變成了存疑。
左慈見馬騰如此神態,心裡也著實有些訝異,眉梢微皺,問道:“怎麽,難道兄台聽說過慈之大名?”
馬騰呵呵一笑,道:“非也,非也,只是覺得左兄非同常人,有些驚訝而已。現已是酉時,何不由小弟做個東道,一起去喝上兩杯?”
左慈眼珠轉了兩轉,摸不清馬騰到底想幹什麽,但又實在不甘心放棄這麽吃喝一頓的機會,一時間頗有些躊躇起來。
“怎麽,左兄有膽拾撿錢袋,無膽去喝上兩盅?”
拾撿二字,馬騰刻意說得重些,配以他那滿臉似笑非笑的笑容,譏刺之意,溢於言表。
左慈臉色連變都沒變一下,反倒哈哈一笑,道:“如此甚好,有勞了。”
對左慈這等厚臉皮,馬騰不由大感驚奇,單從此點看,左慈倒真無愧於後世所謂奇人的稱謂。
馬騰在前,左慈在後,跨進新野最大的酒肆。
二人隨小二上樓坐定,馬騰點上幾樣本地特色菜肴,又要了一壇醇酒,便與左慈各自落座。
不待左慈搶先說話,馬騰一臉平靜地問道:“元放兄年紀似與馬某相當,在下隴西馬騰,字壽成,與兄平輩論交想必無不妥之處了。”
“什麽?平輩?”
左慈一臉忿然,圓瞪著雙眼,那模樣,頗有些吹胡子瞪眼的架勢。
“哈哈,怎麽,這個時候了,元放兄還想著蒙騙在下不成?”
馬騰絲毫不以為意,打了哈哈,直盯著左慈雙眼,仿若已直透到他的內心。
“老夫...”
“元放兄須發盡白,在外人看來似是鶴發童顏,但在下可不這麽認為。”
左慈剛剛撫須吐出老夫二字,馬騰就打斷他的話,搖頭笑道。
“為何?”
“因為在下見過與元放兄有相同遭遇之人,故而知道元放兄如此模樣,只是天生而已。”
馬騰不慌不忙地端起茶盞,灌了一口茶,輕聲道。
此言一出,左慈再也說不下去,雙眼一黯,低頭品茶,良久不語。
馬騰知道自己說的話勾起了左慈不堪回首的回憶,因而也就沒有再接著說下去。
白化病是一種先天性疾病,即使在後世科學昌明之時,依然無法醫治,由於患病之人形象異於常人,易為人所稱奇恥笑,後世尚且如此,更何況在這個時代。
所以可想而知,左慈自小必定飽受白眼譏笑,所走過的路比常人艱辛何止十倍。
沉默之間,小二帶著數人,魚貫端來酒食菜肴,在二人面前的案桌上擺好。
馬騰端起酒樽,朝左慈一笑,朗聲道:
“元放兄何須自憐自艾,上天賜予元放兄如此異於常人之形象,自是說明元放兄本非常人,又何必在意於那些凡夫俗子的詬病笑語。來,元放兄,幹了此杯。”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