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洛水的臨水小築,屬於城南的洛水幫所有。十八子燒酒鋪的開張試酒,在洛陽引起了極大轟動,巨斧幫鍾氏兄弟的態度轉變,則更是引起洛水幫任宏、三刀幫祖茂的極大關注。 也正因此,有鍾縉居中牽頭搭線,馬騰才決定在臨水小築擺下酒宴,邀請任宏、祖茂,以及鍾氏兄弟一起聯絡感情,共商合作事宜。
眾人正在把酒言歡,突然大門大開,撲通聲響,兩名男子被徐晃自門口拋擲進來,跌落在地,叫喚連聲,半響爬不起來。
“這是...?”
眾人俱皆愕然,馬騰方才正在說的話亦被打斷,驚訝看向徐晃,問道。
“這兩人一直跟在馬兄車後,到了這裡,還一直在臨水小築對面的店鋪裡窺探。”
“嗯?跟蹤我?”
馬騰大為驚訝,同時心裡升騰起一股子火氣。
心念急轉下,馬騰當即明白,對方是衝著自己來的,只是鬧不清楚對方到底圖的是什麽,是釀酒之方,還是其他。
馬騰起身,來到二人身前,蹲下身子,和藹地問道:“兩位一直跟著我,可否告知,是哪位對我這麽感興趣呢?”
在座的都是手上見過血的狠辣角色,聽到馬騰如此和顏悅色,不由微微皺眉。尤其是三刀幫幫主祖茂帶來的魁梧大漢,更是面露不屑之意。
“我們...我們只是路過...”
“路過?”
馬騰嘿嘿直笑,輕聲道:“很好,我一直想找個機會在洛陽做根人棍。知道什麽是人棍麽?”
見兩人幾乎同時搖頭,馬騰一本正經地伸手,在其中一人肩膀處比劃著:“人棍,就是從這裡,這裡,還有這裡和這裡,齊根用大斧砍掉,止血包扎,卡在長甕口裡,這樣拉撒啊什麽的,都集在甕裡。日積月累下來,甕裡積滿了你自己的屎尿,浸泡久了,就會從下身這裡開始一路潰爛,直到潰爛到脖子這裡,你還不會死呢。”
不說兩名當事人被嚇呆了,就是在座的諸人,也無不聞聲色變,坐在任宏下首的現任洛水幫幫主任紅昌,更是面露不忍,幾次想要出聲製止,只是礙於父親在旁,他才一直強忍著。
“你...你...殺人,不...怕朝廷律法...麽。”
其中一人似是領頭的,牙關打著顫,問道。
“嘿,律法,你們知道我後面的靠山是誰麽?殺了你們兩個,官府連問都不會問一下。”
馬騰面帶微笑解說完,站起身來,抓起一根箸筷,邊走邊說:“這樣,我拋下這根筷子,筷尖朝向誰,就拉誰去做人棍,此法公平得很,童叟無欺。”
話音剛落,不顧兩人的失聲驚叫,馬騰已將手中箸筷拋向空中,而後雙眼隨著箸筷而動,面上帶著玩味的笑容,竟似是對此饒有興致一般。
“啪!”
一聲輕響,在眾人矚目之下,箸筷終於落地,而後眾人目光盡數落在左首那人身上。
“不要!”
那人瘋了似地一聲嘶喊,跳起身來,就要往外奔。
馬騰離得最近,右腳往前踏上一步,左手成掌掠過,劈在剛剛跑過的那人後頸處,只見他腳下一軟,收勢不住,撲通一聲跌伏在地,一動也不動,顯是就此暈了過去。
馬騰笑吟吟地轉頭,看向仍有些驚魂未定的另一人,輕歎道:“唉,何必呢,只要回答我幾個問題,我就不會這麽費勁做什麽人棍了。怎麽樣,他暈死過去了,要不...你先來?”
這種溫和的商量口吻,
弄得那人心裡七上八下,待得明白馬騰是什麽意思,不由臉色大變,跳起身來,仿若一頭受驚的小路,嘶叫道:“不要,不要。” “那行吧,我問你幾個問題,答對了,我就放你走。你叫什麽名字?”
那人原本非常絕望,想要仿效同伴,又知道肯定逃不出去,但不逃,這問的問題,肯定是回答不對的。因而剛剛腳尖微擺,一聽到馬騰所問的問題,立即就驚疑不定地停了下來。
“錢二。”
“好,答對了,多大年紀?”
“二十四。”
馬騰輕拍手掌,讚揚道:“你看,都已經答對兩個問題了,很簡單,是不是。”
錢二如釋重負,跟著點點頭,目光期盼地看向馬騰。
“哪裡人呢?”
“洛陽。”
“誰叫你來的。”
“馬...”
剛剛回答問題時,錢二唯恐答慢了,惹得馬騰不快,因而這一下,也是想也不想地就答了出來,待得發現不對勁,趕緊住嘴,目瞪口呆地僵在那裡,不知如何是好。
“馬什麽?”
馬騰雙目一寒,緊盯著他的雙眼,追問道。
錢二眼神遊離,根本不敢與馬騰對視,微微瞥了一眼躺在地上暈死過去的同伴,低下頭,牙關一咬,答道:“馬...元義。”
這道口子一旦撕開,錢二就再也無所顧忌,對馬騰的問題,是有問必答,越來越順暢。
同樣的問題,馬騰變換著花樣,翻來覆去地問過幾次,確認錢二並未撒謊,哈哈一笑,上前摟著他的肩膀,道:“很好,就要這樣嘛,免得逼我把你做成人棍,大家都費勁,是不是。”
就在錢二大大松了口氣時,馬騰右手如法炮製,在錢二後頸上一擊,將他擊暈在地。
到得這時,包括徐晃在內,在座的所有人都對馬騰這番手段大感敬佩,能夠把刑訊逼供玩到這麽個地步,的確是讓人眼界大開。
等到將另一人也如法炮製地逼問一番,馬騰讓人將二人抬下去後,才回到案桌後坐好,嘿嘿一笑,對眾人道:“太平道還真是陰魂不散哩。”
眾人都只知道兩人是太平道河洛大帥馬元義所遣,目的是跟蹤馬騰的動向,日日回報。至於目的如何,二人也不甚了了。
此刻聽馬騰如此說,那顯是他與太平道之間早就有過瓜葛。
“馬兄,是真要將此二人做成...人棍麽?”
發問的是任紅昌,初相見時,馬騰就對他多看了幾眼,總覺得有些怪怪的。
原因無他,任紅昌膚白唇紅,身形俊俏,臉上無須,如不是曾見識過袁紹這樣的美男子,還有蔡邕這樣年歲已高,卻仍膚白且淨毫無皺紋的老年美男子,馬騰一準會認定任紅昌是女扮男裝。
“呵呵呵...”
馬騰笑得很開心,若無其事地搖頭道:“哪裡會做什麽人棍,那都是嚇唬他們兩個的。要真做成那樣的人棍,臭氣熏天的,兼且整日價哀嚎不已,擺在這裡,豈不是惡心自己麽。”
“啊?!”
任紅昌伸手掩嘴,怎麽看,這驚訝的神態,都像極了女子。
他顯是沒想到馬騰能將嚇唬人的話說得如此活靈活現,因而感到很詫異,倒不是因為其他。
一旁的任宏扭頭瞥了任紅昌一眼,微微皺眉,對馬騰問道:“聽馬兄弟所言,似是與太平道曾有過杯葛?”
“任老乃是前輩,喊我聲小侄就是了。”
馬騰話說得很誠懇,旋即將自己在陽平關如何得罪張寶的事原原本本講述了一遍,只是他隱去了在崤涵古道上力挫唐周等人的事。
“沒想到張寶這人如此小心眼,到如今了,還一直惦記著兄弟。諸位可知太平道在洛陽的落腳處?看樣子我得找上門去一趟才行。”
“對!找上門去,將那個什麽馬元義一刀砍了就是。”
說話的正是韋典,乃是祖茂帶過來的伴當,身材魁梧,膀大腰圓,滿臉胡須怒張,聲音洪亮,震得眾人耳朵裡都似是在嗡嗡作響。
“哈哈,韋典兄真是性情中人,豪爽...”
說到這裡,馬騰大張著嘴巴,似是突然被人施了定身咒術,僵在那裡,定定地看著韋典。
眾人皆不知其意,馬騰自己心裡卻明白得很,他是突然想起了兩件事,所以才表現得這麽異常。
一件是派人跟蹤他的太平道馬元義,他分明記得,黃巾之亂的爆發,就是因有人向何進告密,導致洛陽的太平道教徒盡數被捕,馬元義更是遭車裂之刑。
這事倒還罷了,另一件則跟眼前的這位韋典有關,馬騰初見祖茂和他時,注意力全部放在祖茂身上,沒有多想,如今想來,什麽韋典,莫非就是鼎鼎大名的典韋?
他這麽推想並沒有什麽出格之處,典韋本來就出身微賤,也是個當地的遊俠兒,仗義意氣用事殺人後,逃亡多年,直到投入曹操帳下,方才在青史上留名。
如若果真是他,托庇在祖茂這樣的黑幫裡,也並不是不可能的事,就比如徐晃,能文能武,還不是心甘情願地在鍾縉手下當打手?
此念頭一開,馬騰就越發認定這一點,心裡也就越發的欣喜若狂。好家夥,如果能靠著賣酒的生意,將徐晃和典韋都籠絡到麾下,天底下這等好事,可不要太多哩。
“嘿嘿,這個...”
馬騰回過神來,有些不好意思,靦腆直笑,“韋兄好意我領了,兄弟想要找馬元義,可不是想要將他一刀砍羅,只是想跟他談談而已。”
“談談?”
任宏、祖茂乃至鍾縉都有些驚訝,他們想到的,是以為馬騰要跟太平道合作。
“哈哈哈...”
馬騰明白過來,笑道:“諸位誤會了。我跟太平道之間,根本就無和好的可能,我對太平道的裝神弄鬼,可是除了厭惡之外,全無好感。找馬元義談談,是要告訴他,別再惹我,要是惹得我吹燈拔蠟燭,發起飆來,那可就是他的大禍了。”
“哈哈哈...”
在座的眾人聞言紛紛哈哈大笑,不為別的,而是為馬騰說得這麽輕松有趣。
仿佛在馬騰眼裡,太平道算不了什麽,自己想要威脅他們,就可以威脅他們一樣。他說得如此理直氣壯,任宏等人聽在耳裡,都不由暗自佩服他的膽氣。
“對了,還有一事,諸位如若在關東有產業親屬,乘著這幾年太平,趕緊地,遷到洛陽來吧,太平道擁眾百萬,我可真是對他們有些不太放心呢。”
馬騰這話說得比較含糊,可在座的任宏、祖茂和鍾縉,可都是人精,一聽此言,無不覺得似是在心底裡響起霹靂炸雷,不由面色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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