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在這場沸沸揚揚的賭鬥鬧劇中,人們根本就沒在意過其中的一個賭注,現在居住在傲霜居的張氏姐妹。
不過這一點張氏姐妹是不太在意的,或者說沒辦法左右。
畢竟她們的生死早已經不在自己手中了。
傲霜居一日三餐,這是柳天青定下的規矩,無論是誰,哪怕是傲霜居的仆役侍女也是一日三餐。
其實武朝還算是富裕的,畢竟佔據中原,雖然不能和南方的宋國比,但也算國力雄厚。
當然了貧民的生活也照樣是連溫飽都是問題。
雖然富裕,但是像傲霜居這種給仆役侍女也一日三餐,衣物不缺的還是很少。
柳天青對自己家的仆役侍女還是很好的,雖然其中肯定有朝廷的眼線,柳天青也不在意,甚至沒有找過。
這樣的主家在這個時代沒人會有怨言,這才幾個月,侍女們的體態都豐腴了起來。
張媚站在窗前,直愣愣的看著外面閑的無事嬉戲打鬧的侍女。
畢竟柳天青從來沒把她們當成沒有人格的仆從,說話都很客氣,在他看來自己就是雇傭她們工作。
單純的老板和員工,哪怕偶爾拌個嘴,他也很愉快的接受。
柳天青沒有尊卑之分,他家的仆役侍女也沒有。
一窗之隔,外面嬉戲打鬧,裡面死一般寂靜,張秀兒在房間裡也失去了往日的活潑,有一口沒一口的吃著送來的晚飯。
這時兩個侍女拿著托盤走了進來,將托盤放到門旁的桌子上。
“兩位小姐,這是阿郎讓我交給你們的,這裡面是一身冬衣,明日阿郎將要去城外牡丹台,秀靈小娘子和李姑娘也將同去,二位要是去觀戰也可以的,不過阿郎說了,讓你們穿著這身去。”
“去了有何用?無論輸贏我姐妹二人都會為奴為婢,本以為可以依靠韶儀而活,沒想到還是成為了賭注,現在我姐妹的命都在你家阿郎身上了,看或不看又有什麽分別。”
張媚有些自暴自棄,因為她感受到了深深的無奈和絕望。
這種無奈和絕望可能比柳天青能想到的更悲哀。
其實張媚不拒絕依附於人,這可能是現在一個普通女子最好的選擇。
但是當這個依附需要付出巨大代價,甚至無法回頭,自己也無法決定未來的時候,她們也將無法反抗。
她也不想這樣,但是她也沒有別的選擇,命運讓她們如此。
怨氣是有的,可是埋怨什麽那?賣了自己的管家,不顧自己姐妹的劉媽,被同為神策軍將軍鄭冠玉攔住的哥哥?還是華山派嶽柯,或者他想要的李韶儀。
這個時代沒給她們多少選擇。
雖然明天柳天青要去拚命了,但他是為了李韶儀,是為了那隻天上的美麗的鳳凰,不是地上這兩隻漂亮的錦雞。
不過她們已經算不錯了,李韶儀願意報答她們父親的恩情,而柳天青也願意為了李韶儀去和華山派對抗。
更多的人,更多像她們這種遭遇的人,只能絕望的接受這種悲慘的命運,甚至連死都是奢侈,沒人會為這些人說話,沒人會為這些人而戰。
柳天青願意為李韶儀而戰,而她們那,沒人願意站出來,哪怕是他們那個哥哥,現在也有心無力。
更多的其實是在這個時代,沒人會為了一對無權無勢的姐妹挺身而出,為何要為他們得罪權貴那?
要女子,那裡找不到,要錢怎麽賺不行,得罪勳貴和江湖門派,
活的不耐煩了? 在長安這種人很少,長安人看柳天青拿著俠義覺得可笑,那是因為這樣的人在長安活不下去。
久而久之,什麽道德仁義都被他們忘了,因為沒有人會維護道德仁義,因為這個國家從上到下都腐朽了。
仁義道德已經不能讓當權者得利,做事越來越沒有底線,相比利益,仁義道德越來越沒用,他們也就不需要了。
所以柳天青說自己為了俠義,為了師徒之情去殺人,去得罪權貴,在他們眼中無比可笑。
這個城市,這個國家就是這樣的,所以沒人會站出來,哪怕心有善意,心還沒有黑,也不敢。
無論是她們還是想要幫她們的人,一旦選錯了就永遠錯了,這個時代可沒有多少保障,也不能讓她們重新選擇。
至於法律?
無論是從這幾年的遊歷,還是長安城的見聞,武朝律法的作用只能被變著花樣的“用在”普通百姓身上。
對於權貴,律法就是個笑話,為了利益,他們什麽都能做。
不過也不是所有人會理解,會為了她們考慮。
所以張媚的話讓傲霜居的侍女很氣憤,自己家主人去為了你們去和人拚命,而你們還在這自怨自艾,埋怨救你們的人。
在侍女們看來,已經成為賤籍的兩姐妹早晚也會和自己一樣,如果不是在傲霜居,肯定比自己還慘,能有傲霜居這種待遇,還被尊重,比一般人家的姑娘也不差了。
如果牡丹台敗了,柳天青死了,傲霜居也就不複存在了,她們會怎麽樣誰都不知道,其實她們自己心裡也打鼓。
所以看到兩姐妹這樣,侍女們更是氣憤了。
張媚是個聰慧的女人,除了信錯了那個跟了自己父親那麽久的管事,還有跟著兩姐妹從幽州到長安的劉媽。
她能看出侍女的態度不好,也很快猜到了是什麽原因,不過實在是沒那個心情和侍女爭辯。
等侍女離開以後,張媚對自己妹妹說道:“秀兒,如果能住在這裡,你願意和她們一樣當一個侍女嗎?她們過得很好。”
“難道柳天青會不放我們?”
張媚慘淡的笑了笑。
“放?一紙身契說撕也就撕了,但我們兩人憑什麽讓他放那?就算放了,我們該怎麽辦?
家產已經沒了,我們身無分文,投靠韶儀,在那劍舞樓我們能做什麽?還不是端茶倒水,和這裡有什麽區別,反而我看這裡比劍舞樓還要好。”
“那哥哥那?”張秀兒當然不死心,不想當一個侍女。
張媚自嘲的笑了笑“哥哥?出事以後他可曾出現?他都自顧不暇罷了,誰靠不住啊!”
聽到姐姐的話,張秀兒沉默良久。
“姐姐你吃飯吧,我想先出去走走。”
張媚雙目無神的看著張秀兒走出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