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段時間,B站流行一個梗,說的是一個小胖子廚師,參加美食節目,節目裡的一道題目是做豬大腸,這個小胖子廚師前面幾道菜做的不怎麽樣,做這道菜的時候,不知道是出於個人報復,還是過於天真,聽了評委的話,故意沒把大腸洗乾淨,不僅沒有洗乾淨,還把洗大腸的水做成湯底,熬出了大腸的原味,端上來讓評委品嘗。
幾個評委為了展現自己的素質,居然咬牙切齒的把這樣的大腸給吃了,也是個狠人。
這個梗挺離譜的,大家應該都看過,不過沒多久就淡了,可能是因為味兒太重。
但這個節目對大腸的偏見有點過分了,因為大腸這個食材,做的好的話非常好吃的。
上一期說到,父母由於工作分開的原因,我跟著母親生活,母親在食品公司上班,所以我就經常跟在母親後面到她單位裡去。
食品公司究竟是個什麽公司?聽起來高大上的樣子,又是食品,又是公司的,其實很簡單,就是個屠宰場唄。
各地把活豬運過來,在食品公司的車間裡面裡殺掉,用松香拔毛,一隻隻活豬就變成一隻隻白條條的整豬,再給這些整豬掛上鐵鉤子,在滑軌上掛的整整齊齊。這些豬掛在鐵鉤子上,鐵鉤子則連在一個滑輪滑軌上,這個滑軌會帶著這個整豬到下一個工序,在下一個工序破開,拿出內髒,再滑到下一個工序,切割前腿、後腿、排骨、裡脊,一道道的切下去,最後按照切割下來的不同部位,分門別類的整理好,統一送到菜市場上去售賣。
這就是食品公司乾的活,其實是沒什麽技術含量的,而且只是一個郊縣的食品公司,也不可能靠行政手段佔領太大的市場,沒什麽前途的。當時也是計劃經濟的尾聲了,所以這種沒什麽技術含量、又沒有市場的企業,說難聽點已經行將就木了。
不過這個企業還是照顧了我最初的幾年生活,而且還讓我吃到過各種和豬有關的美食,我特別感謝他。
在這裡生活的這些年,給我印象最深的就是豬大腸這道菜,以至於我3歲到7歲之間吃過的所有東西裡,幾乎隻記得豬大腸了。
一般人吃豬大腸,都是從菜市場買的。嗯,要我說,你們這時候買到的豬大腸,已經過了最好吃的時候了。豬大腸最好吃的時候,是從剛殺的豬身上取下來的大腸。
長長的豬大腸,從底端徹底翻過來,露出腸子內壁上的油。用手把腸壁上的所有東西都洗乾淨,直到最後,腸壁上所有的油都雪白雪白,軟軟的,手感極好,一看就讓人覺得有胃口。
這種新鮮的豬大腸,吃到嘴裡時,那腸內壁的油滋的一下擠進嘴裡,口感滑滑的,特別香……
哎,人間美味,沒吃過可惜。
我吃過豬身上的所有部位,為什麽我會對豬大腸情有獨鍾,記憶深刻?我也不知道,這可能就是緣分吧,也有可能,是吃的太多了,因為媽媽真的經常帶豬大腸回來啊。
後來洪金寶有一部電影,名字忘了,但是洪金寶在裡面演的角色,外號叫大腸哥,我老婆看過這部電影,再想想我跟她描述的兒時吃豬大腸的場景,她就叫我大腸哥了。還好,這個外號隻持續了一小段時間,因為很快老婆就把這個梗給忘了。
關於母親的這個單位,我還有些記憶。記憶中這個單位有個洗澡堂,這個洗澡堂裡黑乎乎的,裡面的燈光很暗,剛好地面也是黑色的,好像煤渣子一樣凹凸不平,整個洗澡堂的環境給我的印象就是更加暗。
每次去洗澡,媽媽都會帶個大臉盆進去,從淋浴上接一盆水,我就泡在盆裡面玩,好像我最喜歡的項目,就是把肥皂盒放在盆裡當小船。天哪我這一回憶居然能回憶起這麽多細節,如果告訴我媽的話她估計要驚訝了。
上一期我說過,我覺得我可能有點天賦異稟,因為我對3歲之前的事情好像有一丁點印象,我對這個洗澡堂的記憶就是證明。
因為那可是跟著我媽,進的可是女澡堂啊。
孩子長大了,肯定就不會跟著媽去女澡堂了,我能進,那說明我那時候還小,有多小?我覺得我那時候最多3歲,不然肯定會受到澡堂裡其他女性的抵製。
你們說我推測的是不是很符合邏輯?我覺得很符合邏輯。
那這種能記得3歲左右事情的能力,算不算是一種天賦異稟?我覺得也算。
我跟著母親在這個叫做食品公司的地方生活了六七年,現在回想起來,在這種城鄉結合部生活,可寫的素材真的是太多了。後來我回到城市之後,我都不知道我該寫啥。那就先不管後面的事情,寫到那兒我自然會想起來的,先把七歲以前所有的記憶寫好,因為這段記憶真的是太有意思啦。
和母親生活在食品公司的時候,是住在食品公司附近的一條小巷裡,這是一個單側有房子的小巷,順著小巷進去,一順邊住著三戶人家,最裡面一家是我,中間一家家裡有個小男孩,靠外面一家家裡是個女孩,三個小孩幾乎都是同齡的,最多相差一兩歲吧。
我的家有兩個房間,外面一個客廳,裡面一個臥室,客廳裡有個小方桌,這個方桌後來搬家的時候還帶走的,小時候我就圍著這個小方桌轉來轉去,和一個小陀螺一樣。
這條小巷的另外一順邊,是一面紅色的磚牆,現在回想一下為什麽會是這種布局呢?可能是因為外面那一順邊的牆是一種邊界,表示牆裡面屬於食品公司的地盤,大概是這樣。那個年代在公司上班,公司都會有宿舍啊,房子啊這些東西,給員工居住的,牆裡面的屋子就是食品公司的宿舍。
其實,那面牆的外面,才是我記憶最深刻的地方。
牆的外面是一片空地,看起來挺荒涼的,野草長得很高。但其實你去那堆野草下面鑽,就會發現這片荒地下面還有些小水溝,這是一個很有樂子的樂子地。
從遠處望去,這片樂子地雜草叢生,一隻大公雞帶著一群母雞在上面四處遊蕩,找東西吃。
這些雞有幾只是我的婆婆養的,還有幾只是鄰居家養的,不知道為什麽,這些雞到了晚上回家的時候,從來不會跑錯家門,各位各家,各找各媽,真有意思。
不過我對雞不感興趣,它們對於那時候的我而言也太大了,我一般不會去招惹雞,我發現我從小就對水產感興趣。
成年之後,每次逛超市,水產區是我一定要去的地方,哪怕我啥也不買,就是單純的看,也一定要看個夠,無論是老鱉、魚、蝦、螃蟹,我都喜歡看,很可能這種愛好就是小時候產生的。
除了房子對面荒地裡的小水溝,我家巷子口有一條大馬路,那條大馬路對面還有個不算小的池塘,而那個小池塘是水產最豐富的地方。
這裡就得說到我婆婆了,婆婆是個非常精明的舊時代女性,智商其實很高,後面會專門給她開一篇。
這邊主要說的是婆婆製作的工具,一種抓蝦子的神器,這個神器給我的童年帶來極大的樂趣。
你們都見過那種白色的紗布吧?有點像醫院包扎傷口用的,但是比醫院包扎傷口的紗布密度要高很多,很結實,紗線細細的,摸在手上軟軟的。
把這種紗布剪成50厘米見方,然後四周圍用鐵絲穿上,縫起來,四個角用鐵絲拎起來,匯聚到中央,綁到一根長長的木棍上,就成了一個漏鬥狀的紗布,還可以用棍子把這個漏鬥吊起來,非常輕便,幾歲的小孩都能拎的動。
我就會用這種紗布漏鬥釣蝦子。
婆婆用一點點麻油拌上好多麵粉和蟲子做成的糊糊,那樣子看起來就像現在的乾辣椒泥一樣,用小杓挖一點,放在紗布漏鬥的正中央,然後用棍子提著漏鬥,慢慢的下到小池塘裡,然後人就可以離開了。
只需要等這個紗布漏鬥在水裡浸泡一兩個小時,你再回來,用那個漏鬥上綁著的棍子把漏鬥提起來,你就會發現,漏鬥的中央一定有好幾隻蝦子,偶爾還會有其他什麽東西在上面,抓捕效率非常高。
這是我這輩子記憶最深刻的抓小龍蝦的方法,到今天我都能完整的複刻出來,婆婆是真的厲害。
當然了,婆婆厲害的地方遠不止這麽一點,她最厲害的還有很多事,等兒時回憶寫完之後,給她和公公單獨開一篇。
上面說的,是在巷子口大馬路對面的小池塘裡抓龍蝦的方法,我剛說過,家門口還有片荒地,荒地裡面雜草叢生,比一個孩子還要高,裡面還有很多小水溝,這些小水溝裡面也有小龍蝦。
在這些小水溝裡面抓龍蝦和小池塘裡感覺完全不同,那種捕蝦神器太大了,放不進小水溝裡。而在小水溝裡抓小龍蝦的精髓,也和小池塘裡也不一樣,因為在小水溝裡抓小龍蝦,你和小龍蝦的距離會非常的近,最有趣的地方,就是你可以和小龍蝦眼神交流。
對,我沒說錯,眼神交流,對視。
在小水溝裡抓龍蝦,首先要準備一根樹枝和一根釣繩,沒了,這就夠了,就這麽簡陋。釣蝦子不像釣魚,釣魚你可能還需要魚鉤之類的,釣蝦子特簡單,就樹枝和繩子就行,繩子另一頭栓個蚯蚓,結束,搞定,就等著收獲蝦子吧。
當然,釣蝦子的過程和釣魚的過程區別還是挺大的,特別有意思。
拿著剛剛準備好的樹枝和綁好蚯蚓的釣繩,沿著小水溝仔細尋找,直到找到有小龍蝦的地方,然後蹲下來,把釣繩那頭的蚯蚓扔下去,扔到小龍蝦的面前,勾引它。
沒錯,蚯蚓在水裡卷來卷去,就像是在勾引小龍蝦一樣。
小龍蝦有點禁不住誘惑的時候,就會偷偷的把頭伸出來看,它側著身子,用一隻眼睛看著水面,和我的眼睛對視。
雖然是對視,但是小龍蝦眼中的我,和我眼中的小龍蝦區別是很大的。小龍蝦並不知道我是個啥,而我就靜靜的看著它表演,拿著釣繩,一動不動。
想象一下小龍蝦的視角,它不認識我,也不知道我是啥,反正就是黑壓壓的一個大頭,對它而言,可能會覺得頭頂怎麽多了一片雲彩吧,我就拿著釣繩一動不動,在小龍蝦往上看那個角度,可不就跟個雲彩一樣嗎。
當我長時間不動的時候,小龍蝦就真的認為我是個雲彩了,於是小龍蝦就會慢慢伸出身體,用鉗子試探蚯蚓,並用一隻眼睛觀察我這朵天邊的雲彩,直到它覺得很安全之後,就會完全從小水溝的兩側洞裡爬出來,一鉗子夾上去。
一旦小龍蝦用鉗子夾住了蚯蚓,你就可以放心的提起釣繩了,放心,小龍蝦絕對不會松手的,這就是為什麽釣小龍蝦不需要魚鉤的原因。
小龍蝦不像魚,魚發現自己被抓了,會及時松口,小龍蝦比魚笨多了,它的鉗子鉗到蚯蚓之後,就算你把它提起來,它也不知道松手,簡直是笨的可以。
這就是釣小龍蝦,我兒時最自豪的項目,我可以放心大膽的說,釣小龍蝦我是專業的。
雖然我不會游泳,但我是真的喜歡水裡的動物的,所以除了釣小龍蝦,我還得再說些別的。
那時候,除了家門口荒地裡的小水溝,和巷子口對面的小池塘,再遠一點,還有個可以玩的去處。
那是山後的一條河,因為河上有個水壩,所以可玩度極高。
每當水壩開始蓄水的時候,就是家門口方圓幾裡地裡,大大小小的小孩們最興奮的時候。
山坡上住著幾個大孩子,他們很遠就能看見水壩的狀態,一旦看見水壩蓄水,他們就會衝下來挨家挨戶的通知,然後山坡下面每家每戶的小孩就會蜂擁出門,一起衝向山對面河流。
那時候有個姐姐,帶我翻山過去玩過。
這個姐姐好像是我的親戚,我婆婆老家那邊的人,也好像不是,我記不清了,不過沒關系,不重要。
水壩蓄水的時候,我也會很興奮的跟在這個姐姐後面,翻過那個山頭。
因為我們家住的稍微離水壩遠一點,所以往往趕到的時候就已經晚了, 下遊河水中央已經基本上沒水了,好多家門口的鄰居小孩們都大大方方的站在河中央玩,彎腰抓魚摸蝦,每個人都是收獲滿滿。
我是個非常乖的小孩,真的非常乖。
帶我過去的姐姐跟我說,你要站在岸邊,不要下水哦,我就真的乖乖的站在岸邊不下水,現在想想我怎這麽呆的。
要是換成我老爸,別說水壩蓄水,哪怕水多深的,他也早就衝進去瞎玩了。
從這一點說,我爸真的是比我厲害很多,是個合格的野孩子,而我就太乖了。
不過乖也有乖的好處,我就乖乖的站在岸邊看大孩子們在水裡嬉戲,看他們抓各種小魚河小蝦。
這個姐姐也抓上來很多小東西,包括很多綠綠的小螃蟹苗,她把小螃蟹苗都給我帶回去了,她自己留的是什麽我已經完全不記得了,想必是魚什麽的。
不過我只是靜靜的站在岸邊看,回去的時候還能帶上一把螃蟹苗,我也已經很滿意了。
總之呢,在鄉間生活真的是超級有樂趣,還有很多事情我都記不太清楚了,只有這幾件事印象最深刻,後面慢慢想起來的時候再寫吧。
能記得自己三歲到七歲之間的事情,已經不容易啦,想必很多人都忘記了吧。
這一期說的是鄉間的事,下一期說說鄉間的人。我上幼兒園的事情,作為一個吃貨,天天吃雞吃到拉了滿滿一馬桶屎的事情,還有媽媽對我的關心,小時候帶我看病的事情、公公的一點事情,這些事情會說個一兩期,然後就又回到我父親的身上,那個喜歡打架鬥毆的文藝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