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又低聲攀談了幾句,只見那三位女子也注意到了他們倆,尤其是那為首的靜姝道人,時不時投來審視的目光。
二人不敢多看,劉平又低聲問道:
“馮大哥,您話還沒講完吧。既然這麽高的身份,難道來此就是為了訂間上房?這也說不通吧。”
“那是自然說不通的。”馮三保最是喜歡賣關子,道,“你猜猜,這天下武林大會……是為什麽而開?”
“那自然是比武論輸贏,排座次唄?”劉平答道,“我老師曾提起,十年前江南道英雄擂,就是一對一比試武藝,最後入圍的十二個人按序排座次,由南派武林的大聖人滄浪大劍獨孤雲頒發金字牌匾,十分的風光。”
“哦,這段往事我也略有耳聞,不過我聽小道消息說,這次的武林大會,目的可不太一樣。”馮三保道。
“不太一樣?”劉平問道。
“嗯,我聽說,”馮三保把聲音壓得很低,欠身在劉平耳邊低語道,“我聽說,這次的天下武林大會,是為了爭奪某件神兵而來!”
“哦?有這等事!”劉平道,“馮大哥可知是什麽神兵,竟然能引普天下各門派的英雄,不遠千裡,前來爭奪?”
“這我就不知道了,此事並未公開,主辦者隻給大門大派發了邀請函,我自然是沒法知曉其中的內容,只是江湖上道聽途說而來。”馮三保搖搖頭道。
“爭奪神兵……那也不對啊。”劉平道。
“怎麽不對?”馮三保問道。
“馮大哥你想,這天下武林聖地沒有上百,也有數十。要開天下武林大會,怎麽選,也輪不到這籍籍無名的李家鎮吧?挑咱們這個地方,目的何在呢?”
“嗯,你問的有道理。”馮三保道,“背後定有些隱秘的原因。也正是因此,我估計這些門派中的好手提前來到李家鎮,定是為了打探消息,做到心中有數。”
“應是如此。”劉平道,“那不如,我們也湊湊熱鬧,如何?”劉平是少年人心性,好奇有余,謹慎不足。他是決計不想錯過這等天下罕有的新鮮事兒。
“正有此意。”馮三保笑道,“我這幾日左右無事,咱們且留在這李家鎮,觀看時局變化。”
劉平滿口應下,他托鎮裡子的遠房親戚跑腿給妹妹送了封書信,大意是說結識了至交好友,需要在鎮上逗留幾日,讓她代為打理店鋪。而後便在這李家鎮住了下來。為了探聽消息方便,劉平和馮三保乾脆換到了聚仙樓住店,要了兩間西廂上房。
馮三保要搶著付店錢,結果一摸兜發現荷包裡空空如也,才想起自己的銀錢都用來給劉平買補品了,不由得大為窘迫。劉平看他好笑,連忙遞上了房費,二人這便住了下來。
劉平本想修書一封到九江府東林寺,問問師傅接沒接到武林大會的請帖,順便問問帖子中到底寫的是何等神兵,能讓主辦者有把握引天下英雄到此。
但轉念一想,師傅喜靜而不喜動,就算請柬發到了,他老人家也未必會接。若是再引來一頓申斥,那便得不償失,因此就沒有動筆。
其實,劉平之所以對這武林大會如此感興趣,不只是因為想湊熱鬧。他對這神秘的神兵更為好奇。劉平鐵匠世家,乾這一行的,碰到神兵利器,自然要親自瞧上一瞧才罷休。更何況,這把神兵竟能引天下英雄豪傑來到這往日裡默默無聞的李家鎮。
想到這裡,劉平好奇之心更勝。他在心中把那些傳說中的上古神兵數了個遍,
從聖道軒轅劍,數到絕勇魚腸劍,再數到春秋越女劍和吳楚的乾將莫邪。在他心目中,也許只有這些遠古神器中的某一件現世,才能引來如此舉世矚目的關注。 二人各自回房休息,用過晚餐後,很快就到了掌燈的時間。夥計掛了打烊的牌子,大堂和雅間的客人們也各自回了房間。這一下午間,聚仙樓又進來了三波江湖中的住客。
第一波為首的是個老和尚,大耳寬臉,長得十分慈祥。他操著一口嶺南的口音,帶著三位年歲不等的佛門弟子。嶺南路途千裡,馮三保並沒去過,因而只是猜測這老和尚也許是南派少林的人物,並不能肯定。
第二波是一對兒富家公子哥,一高一矮兄弟兩人,三十歲左右的年紀,身著華麗的錦緞袍子,派頭十足。這倆人雖然高矮不一,但都長了雙眯縫眼,粗眉毛,薄嘴唇,臉上各都是不可一世的神色。馮三保一眼就認出了這倆人,他們都是從徐州鑄劍山莊來的,高的人送綽號‘萬朵蓮花仙’,叫崔勝;矮的人送綽號‘百寶葫蘆怪’,叫崔福。
馮三保向劉平介紹道,這二位江湖中又並稱“二崔”,是蘇北的一對兒惡霸。兄弟倆祖父一輩追隨太祖趙匡胤在朝中任職,官至正四品司農校尉,負責朝中的各式器物打樣製作等職。後來,祖父退休後,在徐州城外的翠屏山裡建了一座大莊園,把門人弟子和家眷仆從都搬了進來,莊門掛出一塊大匾叫“鑄劍山莊”。
到崔氏兄弟父親這一輩,鑄劍山莊開始在江湖中嶄露頭角。鍛造十八般兵刃自不必說,崔氏兄弟的父親崔展尤其擅長機關消息,暗器零碎這些小玩意兒的製作。
花裝弩,落葉子,飛蝗石,袖箭,無一不精。可以說鑄劍山莊鑄的刀劍未必是江湖上的第一流水平,但所製作的暗器卻是讓武林中人聞之色變。崔展也因此得了個‘袖裡乾坤’的江湖名號。幾十年來,不知有多少前輩高人,在這些零碎兒之物上吃了虧,隕落於宵小之輩手中。因此,江湖上鑄劍山莊的名頭雖然不俗,但卻也有著不小的非議。
崔氏兄弟是鑄劍山莊的少莊主,崔家守著偌大的莊子,自然是財源滾滾,名利雙收。因此,二人沒怎麽到江湖上歷練過,而是常常在徐州城裡花天酒地,欺男霸女。出了事兒,也是全靠父親崔展使錢擺平。
臨近落日時分,聚仙樓裡又來了師徒二人。徒弟約莫二十歲的年紀,面似銀盆,濃眉大眼,十分英俊。他身著一身湖錦短袍,鞍前馬後,甚是殷勤。師傅則身段瘦長,一身絳色的長袍,披著青灰色的大氅,腰懸長劍,戴著鬥篷,看不清面目,顯得頗為神秘。
“馮大哥,這兩位您可認識?”劉平好奇問。
“這大人看不清臉面,確實是認不出,但這徒弟……”馮三保聲音一頓。
“這徒弟有啥不對嗎?”劉平問。
“那倒也沒有。只是這徒弟的眉眼長相,像極了我前年在太湖碧柳莊裡遇到的一位高手。”馮三保道。
“一位高手?”
“嗯,小兄弟你是不知,那年我叔叔帶我到碧柳莊參加‘南山一柱’洪飛老劍客的壽辰。席間小輩兒的俠士們各展絕藝,我記得清楚,最後出場的,就是剛才這位。”馮三保回憶道,“那時他也就是十幾歲的年紀,我看他一個箭步竟然躍到了觀禮台正對的池塘之上,足尖點水,竟騰空而起兩丈多高。而後飄然一轉身,襟袖微擺,撒出二十幾枚細小的金鏢,釘在池中的老柳樹上,恰好拚成一個’洪’字。”
“凌波微步?那可是傳說中的功夫!”劉平驚歎道。
“是了,那少年露了這一手絕藝後,連席間成名的劍客俠士都不禁喝彩鼓掌。大家問他姓名,但他就是不肯說,隻說自己是隨‘百尺杆’邱化桐老劍客一同來祝壽的,本乃無名之輩雲雲。待得大家轉頭去問,邱老劍客也是遮遮掩掩。洪飛老劍客隻得打了個圓場,把自己年少時使的短劍’羅塵’贈與了這少年。”馮三保娓娓道來。
“如果這人就是那位神秘的少年高手,那他的師傅,應該是位了不起的大人物了。”劉平道。
“是啊。就是不知,會是哪一位前輩高人。”馮三保道。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很快聊到了掌燈時分。酒店打樣,二人各回客房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