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昏暗的審訊室中,陸有匪“丁”字形綁在木樁上,左側是燒紅鐵烙,周圍堆放著錘、鋸、錐等刑具,右邊是辣椒、芹菜、蔥花、蒜、香菜、胡椒等配菜。
這是要用來炒菜得多香,可惜沒有肉……陸有匪忍不住吸溜了下嘴角的口水,山寨野味倒是多得很,可是配菜香料可是只能劫回來,吃完就沒有了。
長手捕快揚了揚拳頭道:“小子趕緊認罪吧,飯點到了,為了審你快把我餓慘了。”
“他只是我陌生的師傅啊,拜師差三小時十七分鍾才夠三天呢。”陸有匪沒好氣回了句,又想到跟宋震在牢裡分別時,對方還處於昏迷不醒的狀態,不由關切地問道:“我師傅怎麽樣,你們不會對他嚴刑逼供吧。”
宋震盡管跟巡捕房有千絲萬縷的關系,但畢竟被陳柒女兒當場做包,少不得要斬首示眾了。只是按照幽迷城律法,官府判決至少需要有認罪書、證據和人證才能開始審訊。
為了早點結案放班,嚴刑逼供的手段捕快們幾乎信手拈來。
“你師傅我敬他是個硬漢,我沒見過有男人被吊起來彈六小時那裡還能睡得著的。”長手捕快豎起大步拇指,露出欽佩的表情,“你師傅也承認你也是劫道的同夥了,嘴硬也改變不了你的下場。”
“那我師傅他……”陸有匪嘴角顫抖。
“比你先走一步。”長手捕快理所應當道。
陸有匪長歎一聲,眼角含淚道:“師傅啊……你死得太慘了,您放心,我不會讓咱們的內息衣缽失傳的。”
“死什麽死,鑒於你師傅積極配合,已經被放走了。”
陸有匪哪裡還不明白巡捕房是拿自己來定罪,琢磨著要不要越獄,等風聲不那麽緊的時候,再換別的身份進城。不過他這私塾門都沒進呢,就要逃亡,也不知道換個身份得耽擱多久。
他尋思看看認罪以後會是什麽下場,跟越獄比較一下,要是可以少浪費時間,也不是不能接受,便問道:“我要是積極配合會怎樣,會不會像我師傅那樣放走。”
“你在做什麽夢呢,劫掠財物數萬,殺害了那麽多無辜之人,當然是菜市場斬首示眾,沒判你進贖命塔,就該讓你爹娘燒高香了。”長手捕快用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拿起燒紅的鐵烙晃悠一圈。
菜市場斬首用的大刀可不普通,為了防止像陸有匪這樣的妖軀,或是其他亂七八糟的手段規避斬首,會去沾染神性。這一刀下去,別說他這個半妖之軀了,就是南仙朝時期那幫近乎不死身的半神也得飲恨。
所有陸有匪是打死也不肯認罪的,更何況,直到現在眼前的捕快嘴上說著狠辣,愣是沒敢碰他一下,實在叫人摸不著頭腦。
“哼,士可辱不可殺。”陸有匪鼻孔朝天,一副侮辱看淡的模樣,“有什麽手段你們盡管放馬過來吧。”
“既然如此,只能用對付你師傅的手段來對付你了。”長手捕快冷冷一笑,撓了撓檔口。
陸有匪下意識夾緊雙腿,真要是男人最痛,不是逼他大開殺戒嗎?那玩意就算是半妖血脈也是無法恢復的,倒是聽聞幽迷城的醫館有那啥重生的醫術,造福過前朝的宦官。
只是還沒使用過就要報廢,他是不甘心的,而且那啥重生的醫術才出現幾十年,畢竟不是原裝,誰知道會出現什麽後遺症。
長手捕快見此,冷笑一聲,拍拍手,登時走進來兩名赤膊大漢,臉上塗得花花綠綠的女人妝。
強烈的畫面衝擊力直擊陸有匪心臟,當即猛偏過頭一陣嘔吐,可是沒肉下過肚,哪裡有東西能吐出來呢?
“怕了就趕緊認罪,為了審你我可是一整天沒吃東西。”長手捕快舔了舔乾巴巴的嘴唇,同時揮揮手下令道:“動手吧。”
兩個大漢相視苦笑,但不敢忤逆捕快的命令,左右包夾,一擁而上。
另一邊,長手捕快趁著這功夫去了趟休息室喝口水吃點乾糧,一臉泄氣地躺在太師椅上,審訊室的慘叫聲依稀還能耳聞。
“手猴你不是刑訊逼供第一人嗎,怎麽那小子還沒認罪呢?”左側捕快一臉戲謔,說完朝嘴裡扔一顆花生,全然是看戲不嫌事大的模樣。
“哎哎,我瞧他就是自詡的第一人吧。就他那手段,審人我家狗子都叫不出結果來。”右側捕快挖苦道。
哐當!
手猴也就是長手捕鐵青著臉砸下杯子,大吐苦水道:“你倆厲害是吧,換你們試試就知道什麽叫左右為難,總捕頭非得要他給宋震替罪,陳曦小姐又囑咐過不能對他用刑,這跟廢我武功有什麽區別。”
“誰廢你武功了,跟我說道說道。”中年男子信步走進來道,聲音不怒自威,頂上帶翎,讓人一看便知是巡捕房內的高層。
“總捕頭!”見到巡捕房最大的官過來,休息室的捕快們一改懶散姿態,肅然起敬,紛紛站起身問候。
手猴一副要哭的樣子,擦著汗道:“總捕頭您還不知道我嘛,就愛吹牛,都是玩笑啦。”
“行了,知道是陳曦小妞給難題你了,現在情況有變,趕緊去放人吧。”
“啊,真的?我可真去放人了哈,可不許朝令夕改。”
中年男人一臉無奈道:“劉院正倒會使喚人,派我女兒過來要人呢,陳柒的人我可不敢得罪,你盡管放人便是了。”
一名捕快遲疑了片刻才鼓起勇氣問:“可是沒了宋震,兄弟們的月錢……”
“這段時間大家只能勒緊褲腰帶過日子了,我會盡快找到替代的人選,等會兒帶齊人馬去把剩下宋震那夥賊人收拾掉,留著也總歸是個隱患。”
休息室內士氣一時間跌入谷底。
審訊室內,陸有匪重獲自由,雖然好奇為何突然被放了,但看松綁的捕快神色萎靡,一副我丟了錢的樣子,也就識趣沒問。
臨離開審訊室前,陸有匪回頭看了眼兩位赤膊大漢,鼻青臉腫,牙都掉了幾顆。
這些自然不是他揍的,這兩貨也是憨,莫名其妙就在他眼前互毆,還朝他哭訴,兩天沒吃飯,三天沒洗澡,四天沒如廁,五天不見太陽,六天照顧不了老母……
陸有匪想了老半天,都沒想明白這些事情跟他有什麽關系,搖搖頭離開了審訊室。
結果剛出去拐角處便跟人迎面撞上,配菜和香料灑滿一地,場面一度尷尬。
他正要破口大罵,惡人先告狀,但見撞的是個女孩,還是個漂亮到挪不開眼睛的女孩,立刻把罵人的話都咽回肚子。
“你好,是陸有匪師弟吧,我是英雄私塾素商院塗芬芬,院正大人派我們來接你回私塾的。”被異性直勾勾盯著,女孩臉蛋升起兩團嫣紅,又見他久久不出聲,還道是有什麽隱疾,不由擔憂道:“那些捕快對你刑訊逼供了嗎,沒受傷吧。”
塗芬芬長發披肩,肌膚如玉,臉上洋溢的笑容似乎能融化人心,身上土裡土氣的黃衣,依舊掩蓋不住她的仙氣飄飄。
這是他第一回見到比娘親還要漂亮的姑娘,忍不住把她和黑臉姑娘做個比較,除了那雙碧綠的眼眸外,自己果然還是喜歡白的。
英雄私塾學子跟傳統的門派一樣以師兄弟姐妹相稱。
“原來是塗師姐救了我,陸有匪無以為報,只能以身相許了。“陸有匪雖是一臉真誠,但心裡清楚,他的婚姻大事事關血脈傳承,根本輪不到自己決定。現在只是嘴上討個便宜而已。
塗芬芬小臉再次刷得通紅,不自然地扭過頭,不敢跟他有眼神接觸。
這是同意了,還是同意了呢?
陸有匪彎下腰拾回配菜和香料,一股肅殺之氣如芒背刺來,要不身在巡捕房,都以為回到城郊魔物出沒的險地了。
卻是走廊盡頭拐角處,迎面走來一男一女,散發肅殺之氣的正是其中的男人。
女孩同樣穿黃衣,肩上卷發肩下衣衫一跳一跳的,很難叫人目光不跟隨肩下高低起落,看多了陸有匪都覺得有點暈。
男人四十來歲面相敦厚,捕頭裝扮,單肩背著比人還高的木盒子,但絲毫不影響走動,好像背的只是個空盒子。
男人的身影勾起陸有匪三歲時某個雨夜,那個將他一刀兩斷的捕快,迎面走來的男人跟記憶中的身影完全重合了在一起。
歐敬傅就是這個男人的名字,十多年前還是個小捕快,現在已經是總攬幽迷城三萬捕快的總捕頭了。
如果兩人在城郊外遇到,陸有匪已經不是當年那個連妖軀都掌控不好的三歲小孩,完全又能讓歐敬傅嘗嘗被一刀兩斷的滋味。
兩個女孩咯咯的清脆笑聲,讓陸有匪從思緒中抽回,塗芬芬已經跑著到卷發女孩身邊,親昵地挽著手,向兩邊介紹。
“陸師弟,這位是你歐伊娜師姐,這位是她的父親,也是巡捕房的總捕頭。你可得好好跟歐捕頭道聲謝,要不是他出面,你可沒這麽快放出來呢。”
畢竟不用越獄更不怕被菜市場斬首了,陸有匪雖然不是很樂意,但還是跟三人道了聲謝,只是歐伊娜滿臉鄙夷和不滿,嘴裡一直念叨著陸有匪浪費她們寶貴的煉體時間,揚言要是掉段唯他是問。
至於歐敬傅始終沒有瞧陸有匪一眼,倒是省去身份暴露的疑慮了,只是聽對方跟塗芬芬聊起一月後前往鵝城參加武道協會內試時,不由豎起耳朵來。
原來英雄私塾屆時會挑選十二名優秀學子前往鵝城參與武道協會內試。
塗芬芬應該是劉院正助手一類,歐敬傅意思是讓她替女兒說些好話,好拿到一個參加內試的名額,到時候自然不會吝嗇好處什麽的。
說起武道協會,陸有匪就聯想到了東明島,島上有中原帝國最頂尖的武道學院,而武道協會每年手握入島修煉的九成名額,剩余名額則由帝國武考選出。
如果說帝國考考入武道學院相當於穩當進入初道境界,那麽考入東明島那刻起,再出來時必然是名仕境界。
難怪歐敬傅想讓女兒參加武道協會內試,陸有匪這麽一聽都心動了,暗自決定到了英雄私塾一定要好好表現,爭取一個內試名額。
雖然他常常聽山寨裡叔叔伯伯吐槽學院走出來的武道者都是花架子,但他只要境界,實力本身並不缺。
其實如今大部分人修煉武道,一個是衝著宗師的輪回去的,二個是有武道修為才能找到更好的工作,提升實力倒是最次要的。畢竟如今任你到了宗師可以徒手搬山,但在拿著頂級墨具和火藥武器的軍府面前,也只能化作一杯黃土而已。
事情聊完,歐敬傅便開始催促女兒回去了, 還把木盒子硬放在歐伊娜背上,盡管他據理力爭,但還是拗不過父親大人的關心,只能乖乖背著一個木盒子回去。
“天快黑了,城裡最近偷渡進來不少山賊,我派人送你們回私塾吧。”
誰知歐伊娜竟一口回絕了,“爹馬車回去太慢啦,我跟芬芬還得趕回去煉體呢,因為這個家夥,我們都要掉出19段啦。”
說完惡狠狠瞪了陸有匪一眼,看樣子是恨不得把世界上所有的屎尿屁都賴他身上。
“歐捕頭我和伊娜得走了,不然趕不上最後一班籠貓。”塗芬芬看了眼窗外,太陽已經只露上半臉,再過一會兒就得明天見了。
所謂籠貓即是騎客,它們最大特性就是任人“蹂躪”,為了彌補元石緊缺而無法繼續運營的公交車,騎客們將籠貓飼養成了公交車的模樣,以此來搭載乘客。
它們大多為橘色,毛絨敦厚,其腹內中空,有一排排綿軟的座椅,舒適程度遠超冰涼的公交車。
唯一缺點就是免費且隻對有身份玉簡的人開放,沒身份的人永遠也沒資格乘坐。
一聽到要去坐籠貓,陸有匪也是躍躍欲試,他還是頭一回坐貓肚子呢。
返回英雄私塾的路上,不知是歐敬傅情報準確,還是說陸有匪倒霉,他們果真遇上了山賊搶劫籠貓。
結果卻讓陸有匪大跌眼鏡,歐伊娜直接從木盒子裡掏出兩顆火雷朝山賊來扔過去,炸得他們屍骨無存。
這一刻他才明白,為何歐敬傅死活要女兒背著個木盒子了,感情是個小型的火器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