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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山那賊那些年》第5章 暗潮洶湧的山城街
  入夜,陸有匪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倒不是不困,而是為明天辦理入學手續發愁。

  從塗芬芬那得知,原來關系戶入英雄私塾,需要捐獻一千元卷,雜七雜八的學費加起來居然要八百卷,算上現在借宿的小破房租金,攏共要一千九百九十九元卷。

  最令人頭疼的是,陸有匪發現自己不止元卷被偷了,就連身份玉簡也被那殺千刀的騎客偷走了。明天拿不出身份玉簡和繳齊費用,別說進私塾,只怕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了。

  玉簡倒可以解釋說遇上賊人連同錢袋子被人偷走了,問題就在於英雄私塾會不會接受這個理由就是了。

  學費的事情陸有匪可以重操舊業湊齊,幽迷城出門遇賊幾乎是城裡人每日必經之事,他客串一下劫匪應該不會引起太多的關注。

  至於不能暴露妖族血脈的事情,他已經有了解決辦法了,正是從師傅宋震那學來的內息“神祇偽影”。

  雖說是俗家秘籍修煉難度極大,但學完一套下來他驚訝地發現,原來內息模仿段數和修為的能力只是用來輔助修煉的,但凡狗看一遍都能使用模仿煉體段數的能力。

  小成以前就能使用一些特殊能力,這便是內息和其他類型秘籍的區別,因此在價錢方面也會更昂貴,至少要翻兩番。在牢裡,陸有匪也費了老大勁“請教”師傅才學完整部“神祇偽影”,或許是因為收了他這樣有天賦的徒弟太高興了,師傅他老人家教導過程中昏死好幾回。

  能模仿煉體段數以後,陸有匪可以像師傅那樣用爆氣21層來索要財物,最大程度減少暴露的風險。

  當然就算遇到不怕死的二百五硬要跟他拚命倒也不怕,不敢動手,難不成還不能跑路嗎?

  心中盤算好計劃,陸有匪是想到便去做的人,立刻從收拾整裝出發。

  恰好月黑風高夜,正是乾壞事的好時機。

  幽迷城又被稱為山城,東斜西緩,多有南北橫徑,其上建築盤根錯落,層層遞進,很難想象當時選址建城的人到底是什麽心態決定的。

  以至於住城裡的人常掛在嘴邊的話就是:在幽迷城走路,永遠不要相信自己所在就是最底層,否則就會摔得粉身碎骨。

  陸有匪一瘸一拐從漆黑的巷尾走出,心中對當年建城之人怨念極深,幽迷城周圍都是平原,非得在山脈上建城,不是腦子進水,他是想不通的。

  一群白衣大夫匆匆趕來,見到陸有匪迎面走來,其中一人信口問道:“小夥子前面好像又有傻子掉下來,你從那邊過來,有瞧見嗎?”

  “沒,沒呢。”陸有匪故作迷茫地搖搖頭。

  “奇怪了,明明看見有人掉下來了。不過……你確定沒事?”白衣人上下打量他一番,衣衫襤褸,草鞋半雙,渾身髒兮兮的,像是乞丐窩裡撈出來的樣子。要不是還能走動,身上也沒有嚴重的摔傷,他都能斷定對方是掉下來的傻子了。

  陸有匪跟白衣人道別後,越走越快,從巷尾走到巷頭,眼前豁然開朗,一盞盞盤旋的懸浮燈像繁星般掛在半空,整個幽迷城都籠罩在明亮之中。

  山上山下,高樓林立,街道車水馬龍,熙來攘往的人群,像潮水,霓虹刺眼,燈光恍惚,亦幻亦真。

  山城街的繁華還真不是蓋的,就是不知為何非得把街道安置在一個黑漆漆的大洞邊緣,盡管有欄杆圍住,但看損毀程度估計這掉下去的人不在少數。

  陸有匪目光從漆黑的深淵中收回,

看著人滿為患的街道,到處都是光是衣著就為富不仁之輩,然而也就只能看看。  這個鬼地方人多,捕快巡邏更頻繁,一時間竟是找不到能劫掠的目標。

  一個戴高帽的男子拿著報名表笑吟吟地湊了上來。

  “唉小兄弟瞧你骨骼精奇,咱們手藝人民團就需要你這種天才的加入,只需繳納十元卷押金,就有得到一份日結一千元卷的工作喔。”

  這種一看就沒安好心,說不定還是人販子,陸有匪本不想理會,但心中又起一計。

  既然是人販子,那必定會誘騙他去荒郊野外避開捕快才會動手,到時候遇到妖怪野獸什麽的,他們就算叫破喉嚨都沒人救他們了。

  想到學費有著落了,陸有匪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原來是個傻子,浪費我時間。”高帽男子翻個白眼又去找下個目標了。

  “等等,我要報名。”陸有匪連忙喊住了對方。

  “先交元卷,再填報名表。”高帽男子堅持道。

  所謂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陸有匪咬咬牙,把借塗芬芬的十元券交給對方,潦草地填好報名表交給對方。

  “好了,我們可以出發去野外……去學工作了吧。”陸有匪差點暴露了意圖,連忙改口,這才沒讓高帽男子起疑心。

  高帽男子領著陸有匪到了一處玩雜耍的地方,都是胸口碎大石,跳火圈,睡釘床,生吞青龍偃月刀之類的普通項目,跟預想的荒郊野外有很大區別啊。

  陸有匪已經想跑了,這地方人比剛才的那處人還要多,最糟糕的是他在這裡看見了熟人。

  觀眾裡面,一夥穿黃衣的年輕男女此刻正圍著徒手打老虎的項目看得津津有味,其中兩個女孩正是今日送陸有匪去英雄私塾的塗芬芬和歐伊娜。

  前者被兩位相貌不凡的少年環繞,指著活人塞進花瓶的表演有說有笑,相處融洽;後者背著木盒和另兩位女孩擠在一位英俊到過分的少年郎周圍,全程沒看一眼碎大石的大叔被大錘誤砸腳指頭鬧出來的笑料,望向少年郎的眸子裡堆滿星星。

  唯一稍顯認真觀看表演的,也就只有押他和師傅進巡捕房的陳曦了,碧綠的綠眸,讓人第一眼便認出來,臉不再是黑乎乎的,相貌標致,溫婉典雅,活脫脫一個大家閨秀。

  只是不知為何,陳曦站在人群最前方,孤零零的,跟其余的黃衣年輕人似乎不在同一個世界走在隊伍最後頭,碧綠的眼眸沒有焦距,就這麽無悲無喜地看著雜戲團員把青龍偃月刀塞進嘴巴裡。

  “兄弟既然已經簽了協議,可不能跑了。放心我不會讓你玩雜耍的,只需要辦一件你能辦到的事情,無論成事與否,一千元卷報酬必定奉上。”高帽男子將手臂搭在陸有匪肩上,大有不控制住他不讓離開的意思。

  “那就好,我還以為要胸口碎大石了,哈哈。”感受著對方沉而有力的肩膀,陸有匪又開始期待起來對方會帶他去到一個人跡罕至的地方,虧他還擔心對方真是什麽正經雜耍團呢。

  現在唯一擔心的就是塗芬芬會過來搗亂,畢竟這姑娘對他這位師弟著實有點關心過頭了,噓寒問暖,處處關心,見他元卷被盜還把身上唯一十元卷送他,完全是一副要倒貼嫁給他的模樣。

  要不是歐伊娜在一旁拉著,她估計會把家裡的宅子賣了給他湊學費。

  塗芬芬這種相貌,嫁入帝族都有可能,何必來倒貼陸有匪這種不愛洗澡,草鞋穿半雙的男人呢?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這女人要沒大陰謀,打死陸有匪也不信。

  為此陸有匪一直催促高帽男子走快點,後者被他這番操作整蒙了,突然停下來,陰沉著臉道:“你不會是捕快派來的暗樁吧。”

  他就是被打死,被人糊在牆上,都不會跟捕快合作的,這家夥簡直就是在侮辱他,正打算反駁,恰好身後響起銀鈴般笑聲,一把溫柔的女聲喊道:“陸師弟真巧啊,我們又遇上了。咦,這位是……”

  還真是怕什麽就來什麽,塗芬芬跟歐伊娜拖著小手湊過來了,到哪裡都不離身的大木盒子倒是一路上碰撞了不少人,但見到上面立著跟巡捕房羽翎,想破口大罵的路人掂量一下屁股,還是覺得不適合坐牢,把話都咽回肚子了。

  見已經躲不開了,陸有匪撓著後腦杓招呼道:“塗師姐,歐師姐你們也出來逛街,真巧啊。這位是家裡的管家出來給我送學費,這不沒見過世面,帶他逛街呢……”身後一把利刃頂在腰子上,怕是說錯話,少不得開道口子。

  “可我觀這位大哥衣著是手藝人民團的,陸師弟我記得你家是開農場的,什麽時候有個玩雜耍的管家了。”歐伊娜狐疑地在兩人身上打量,剛要更進一步,又被塗芬芬拉住了,“伊娜我看陸師弟跟管家有急事呢,咱們別耽擱他們了。”

  “芬芬又是你非要過來嗚嗚……”

  塗芬芬臉上火辣,急忙捂住歐伊娜的小嘴,跟兩人頷首道歉:“伊娜她就愛亂講話,你們別介意。”

  “我們先走了,民團還點有事,兩位師姐明天私塾見。”陸有匪借坡下驢說道,恍惚間脖子一涼,卻是刀子從腰子轉移到了脖子上,高帽男子竟敢大張旗鼓把他挾持住,而且威脅對象居然是塗芬芬兩女。

  “歐小姐本來我等還想著雇人引起動亂再接近你呢,現在看來不用了。”高帽男子口哨一吹,正在玩雜耍的人停下表演,紛紛掏出大刀將兩女包圍在中間。

  陸有匪才發現,雜耍團員裡面也有“熟人”,官道上抹他脖子的獨眼賊人赫然在其中。莫非高帽男子等人是宋震同伴,他們還不知道自己老大已經被放走了,現在來這裡打算挾持歐伊娜去巡捕房換人?

  奇怪的是塗芬芬和歐伊娜絲毫沒有表露慌張,難不成是仗著木盒子裡面藏著火器?他可是領略過歐伊娜的火雷控制水平,如今近的距離,恐怕等她用火雷引爆,在座的各位除了他都得被炸死。

  “芬芬我待會用煙霧彈製造混亂,趁亂用身法帶我離開,這幫人凶神惡煞的,動起手來,要是把先生們要等的人嚇跑,今晚白等了。”歐伊娜拉著身邊女孩的胳膊在耳邊竊竊私語。

  “陸師弟要是被殺掉怎麽辦,都是私塾裡的師兄弟姐妹,我們不能拋下他。”

  “哎呀芬芬,他沒辦理入學手續,還不是私塾學子呢。更何況進得來,也未必進咱素商學院,院裡花了那大代價跟山賊換來引雷針,將他們一網打盡,可不能讓農場家的傻兒子破壞掉……”

  高帽男子低聲讀著唇,陸有匪被夾在腋下,倒是聽得清楚,這人是故意講給他聽的,卻不知聽了什麽隱秘,突然閉嘴不語,臉上露出震驚的神色。

  還有歐伊娜那個死女人,好歹師姐師弟一場,居然見死不救,最毒婦人心呐。

  高帽男子從停止複述兩女談話內容直到震驚也就過去七八秒,而且只是略微考量,他露出決然之色,揮手大聲吆喝道:“動手殺了他們,速戰速決。”

  他話沒說完雜耍團的人開始爆氣,所有人統一的煉體21段,整齊舉刀砍向兩女,絲毫沒有憐香惜玉的意思,企圖亂刀砍死。

  突然路面高高隆起,又凹陷回去,轟隆一聲竟是塌方了。

  對於力量來自大地的熊妖之軀,陸有匪非常厭惡毫無準備的失重狀態,這會讓他有溺水窒息的錯覺。眼前都被沙塵遮住了,跌落也就眨眼的工夫,但對於他而言都像過了幾個春秋,腦袋跟地面親密接觸後窒息感才逐漸褪去。

  當然落地同時,陸有匪也沒忘趁機裝死,慣性的滾動逃走,緊接著“倒霉”的被埋進掉落磚塊裡了。

  “燕哥兒大事不好,兩個女娃變稻草人咧,邪乎得緊。”表演胸口碎大石的壯漢慌慌張張跑來跟高帽男子匯報,手指方向果然見到兩個稻草人交叉躺著。

  “邪乎什麽,是英雄私塾的先生的手段,沒猜錯的話,救他們的是教墨具圖鑒的潘賈。估計周圍還隱藏著不少人呢,只能先行撤退了。”燕哥兒臉色很難看,把高帽裡的碎石倒掉又重新戴上。

  “燕哥兒大夥為了給家裡報仇,舍掉壽命上了21段,你現在說要退走?”

  “對,歐敬傅殺我丈夫娃兒,仇一定要報。”

  “是這個理,燕哥兒你要是惜命,自個走便是。咱們是沒壽命活下去了,家裡也沒人,衝出去能殺一個算一個。”

  “大夥跟我衝啊!”

  也不知誰喊了一句,雜耍團眾人再也按捺不住爬出坑,磨刀霍霍,圍觀路人稍有閃避不及時,都得挨上一刀。

  燕哥兒只有一人,自然拉不住十幾個高段煉體者。

  煉體的出現給人有錯覺可以匹夫一怒血濺五步,但實際上他們想要殺死歐伊娜,陸有匪認為是純粹癔症發作鬧的。

  人家歐敬傅給女兒木盒子裡塞多少火器,還是個未知之數。一堆肉體凡胎,還沒靠近估計就成篩子了。況且聽兩女交談,附近還不知藏了幾個私塾先生,他們業途五花八門,可比捕快難纏多了。

  陸有匪就被曾鵝城私塾某位胡先生用拖鞋當擊球來打,過程去完全沒有反抗的余地,而對方僅僅是一介器修,還選了半隻拖鞋來當本命靈器,這對擁有半妖血統的他而言,這件事就是恥辱,導致現在面對私塾先生還有陰影。

  事後他才知道,對方事前在拖鞋上沾染了神性,所以妖軀被克制得死死的。這件事使陸有匪明白一個道理,就是這個世界不再是單純的武力統治一切的時代,想要變強只有能力多樣化一條道,這也是他迫切修煉武道的原因之一。

  眼前這群雜耍人員面臨的困境跟妖族一樣, 肉身成聖,但手段太單一了,鬧出動靜可以,但絕對翻不起什麽風浪。

  坑裡只剩下燕哥兒一人,似乎是勸不回同伴的緣故,站在原地渾身顫抖,陸有匪還道這貨悲從中來哭了,結果對方突然長嘯一聲。

  一陰鬱臉男子從坑外跳下,單膝跪在燕哥兒身前,一臉討好道:“當家的果然料事如神,只是略微煽動,宋震這幫人就甘願拚命去殺歐伊娜了。嘿嘿,英雄私塾那幫先生估計忙得不過來了,現在別說搶回引雷針,恐怕陳柒女兒性命他們也保不住了。”

  燕哥兒深吸一口氣,淡淡道:“不,計劃有變。飛翼衛黃綠藍聽令,今晚按原計劃襲擊,但你必須失手被擒。”這口氣仿佛在吩咐黃綠藍去給他倒杯水回來,而是不是去送死。

  “可是當家的,咱們有火器,還有人手,而且宋震那幫手下也替我們摸清了哪些私塾先生出現,這回必定得手啊。更何況,就算我願意失手,咱可是山賊,他們恐怕更樂意審問我的屍體。”黃綠藍臉上一陣慘白,苦澀地為自己再爭取一下活命的機會。

  山賊和賊可是極大區別的,待遇自然也不同。遇到賊,捕快還會選擇逮捕,交由官府來判決。要是遇見山賊就是殺無赦,取一賊首可換實體元礦石一枚,而且還是核對身份後,立即發放。

  燕哥兒意味深長道:“既然如此,你盡可以按原計劃去殺陳曦,但你會多吃點苦頭就是了。”

  這話說得黃綠藍一頭霧水,但燕哥兒還是給出了他五個字,“郭風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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