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啪,一陣開門聲響起。
“我回來了。”
聲音回蕩在略顯昏暗的房裡,室內依舊沉默安靜,黑暗像果凍樣攤開。很顯然這句話並不會有人回答,也不需要回答。
如果要說山良唯一的親人,或許就只有他的便宜師傅了,遺憾的是,老東西們很久之前就已經死了。
山良是個孤兒,反正在他印象裡自己就是從靈河裡長出來的,在鍾山裡長大,甚至說是從石頭裡蹦出來的,也不是沒有可能。
然後,就在那裡漂來漂去,最後漂不下去了就碰到了他們。
所以這句無聊話的實際作用,是告訴可能存在的陌生人還有不明生命體,這個家的主人已經回來了。以此來試探對方,打個心眼,避免由於突發事件造成的恐慌情緒,引起不必要的悲劇。
山良倒是挺無所謂的,自己開心就好,雖然開不開心也挺無所謂的。
不過說這麽句總歸舒服點,也算和自己的老房子朋友問聲好。
山良的房子是一座兩樓的獨棟房屋還帶了個大院子,細數它的使用歲月,勉強算半個近現代。
關於鍾靈真正的傳統建築——戮戰鍾靈建築,其更是奠基了數千年前整個“戮戰時代”的建築文化,代表著那個時代專屬的血脈符號。
那是以木石構造而成的質樸、豪放、剛健的蓬勃精神,以及大屋頂、重屋簷、純木製回廊和樓板共同形成的大我土木崇拜。
可由於一個未知的原因,經過幾千年漫長不斷的融合發展和革新,受外界影響,現鍾靈傳統建築與之,兩者間又是產生了極明顯的差距——前者形成完全獨立成熟的一支,後者徹底絕跡。
被徹底遺忘了的曾經的一切,之前那座鍾靈最大的房屋建築群,則是山良認定唯一的、最正統、最古老、也最宏大的“戮戰鍾靈建築”。
而說到山良家,它則是比較典型的近代改良適應房,至於為什麽?因為窮和懶。
反正,對於房屋,山良認為只要能滿足基礎居住需求就好。
房屋大體采用混凝土加木材磚石的結構,不過這大多是後期修補的,早在山良購買的時候,這個老夥計已經只剩下岌岌可危的木架。
不過時至今日依然堅挺,這樣看來山良的技術還是很不錯的,當然,它還有一個更加閃亮的名字,叫作“山良王座”。
從告別小年好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將近兩個小時,耀眼的太陽在頭頂不斷攀升,逐漸爬到一點多的位置。
略暗的室內,打開小燈。
光著腳的山良踩著木製地板發出了頓頓悶響,嘴裡還不時傳來犯困的聲音:“啊~,睡覺,睡覺。”
收拾好東西,然後去一樓工作室休息,而這顯然也並不需要花費太多的時間,眨眼的功夫,山良就噠噠地鑽進了凌亂的房間裡,如願以償地,開始自己的睡眠複蘇計劃。
好累啊,心中再次哈欠。
他蜷縮著身子,處在自己匠物作品的包圍下,是感覺舒服了點,這樣顯得並不過分安靜。
環顧四周。
一樓工作室,關閉的扇門直通院子,巨大房間裡擺放著很多木雕、邊角料以及石塊,整體略顯雜亂,但乾淨,隱隱透著股自然的美感。
因此,這裡也更像是個大型的倉庫,而非家園。
除去最簡單的木雕,這裡還有很多的匠藝玩具,比如:機關鳥、模型小人、太陽樹立件和多層鏤空木球等。
不過,
這裡給人的感覺,更多的卻是熱鬧的寂寞,雖然堆放的東西很多,每一處都滿滿當當的樣子,每一個物品又都充滿了靈性。 可哪怕事實的確如此,這裡依舊只有一個人居住,也就是它們的主人——謝山良。
木材石料,一個普遍又原始的行業。
在鍾靈,除去保護區其他大部分都屬於某個可惡有錢人的私有領地,所以市場相對萎縮。
這個注定不平凡的地方,同樣誕生了一個全新的名詞“文雕師”,替代庸俗匠人的豪華至尊奇幻升級版。
他們掌握著一種特殊的力量——存在,可以通過“存在再造”賦予其他定義,創造屬於自己的規則,就像是編輯出全新的遊戲運行規則一樣。
關於這點,最簡單直觀的就是剛才的機關鳥,明明只是幾個木頭零件組裝而成,它卻能在天空中一直飛行下去,存在的力量亦流淌其中。
名為“存在”,一切一切的本質。
但在這奇跡的力量下,更多的卻是對無知的恐懼,沒有人知道它為什麽存在,它的意義又究竟是什麽。
連同文雕師自己更是如此,因此這成為了他們畢生的追求所在,並傳承至今,而這份執著就體現在對山、水、木的追求當中。
嗯…山良除外。
所以文雕師並不是指替匠人,而是基本所有的文雕師,都選擇以匠人的方式去追求真理——匠人觀物,文雕師觀世。
不過,現在這群人就只剩下最後半個了,而這最後半個,他正在開心地睡覺。
啊呼~咯啪,一陣響動。
是的,我們最後的文雕師大人,他剛剛翻了個身。
完美!!!
收獲,榮譽成就+1。
當然造成這個結果的,可不是什麽禁止砍伐導致的行業流失,其中的主要原因說來簡單,是來自文雕師的血源詛咒——他們後代永遠只會是畸形的怪物。
不過山良對此,表示我也不清楚,我也還是未婚啊,其次就是一段並不美麗的故事,以及傳承之艱難。
正因如此文雕師逐漸凋零,苟延殘喘下,人數直線下滑,直到上一次,堪堪剩下幾十個。
最後的文雕師?
至少曾經作為掛名文雕師的山良,莫名的“病痛糾纏”已讓他不再強大, 甚至是虛弱,所以謂之最後之名,在山良看來屬實可笑,一隻將死的病狗?(自我調笑)
為獲取製作所需的素材,文雕師會借助於自我的靈感。
靈感,一種對存在和自然的通曉,借此他們能看見“世界”的原貌,不過文雕師一般情況下也沒有那麽厲害,他們的強弱兩極分化極為嚴重。
而這尋找素材的過程就叫做,“擇棲”。
一個優秀的文雕師要懂得探尋深山的呼喚、樹木的啼鳴、流水的提醒。
他們相信只有在自己那如野獸對血肉的敏感嗅覺下,才能到達屬於自己的道路,才能在這混亂的世界中找到自我的存在。
世界的力量流淌於人們的眼中,人們需要通過這扇窗戶去發現它、感受它——文雕師擁有一對神奇的“眼睛”。
作為他們其中的一員,山良卻覺得這類似青樓翻牌子的行為和說法十分之變態,雖然感覺很爽,但異常羞恥。
基於上述的要求,“祭木”這統一砍伐、統一慶祝的夏季節日便應運而生,同時充當起文雕師為數不多的交流場。
關於“祭木”這一天,奇怪的是,它永遠都會下著大雨。
當然哪怕是“祭木”,文雕師還都是習慣於單人行動。
文雕師其實不只喜歡雕木頭,他們涉及的領域很廣,只是對於樹木、泥土、石材的追求,在他們看來最切合對存在的檢索。
反正山良是根本不在意這些,他隻喜歡浪費時間、虛度年華。
山良:啊呼~(睡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