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科大廈,孟科的辦公室裡。
孟明走進去之後並沒有正眼看那個還在辦公的父親,而是來到了那他的展示櫃前。
他打開展示櫃的動作很輕,似乎是怕驚擾到別人睡覺一般,眼裡是無盡的眷戀。
這是孟科用來展示公司榮譽的地方,擺滿了獎杯證書,可孟明只是隨意地將它們撥到一旁,從最裡面一個幾乎見不到光的角落拿出了一個相框。
那上面的孟明才五歲,媽媽雖然穿著樸素,但笑容純淨得像是水一般,讓他眷戀的就是這個笑容。
這是他們一家三口僅有的照片,也是在那一張照片之後,媽媽遭遇了車禍。
“一回來就去看你媽,對你爹怎麽不打個招呼?”
孟科也沒有抬頭,再孟明的記憶裡他總是這樣,眼睛裡從來都只有工作和事業,永遠沒有他和媽媽,還吧照片擺在這裡裝作一副深情的樣子,如果不是自己這次回來上面的灰塵都不知道要積累多厚。
“有什麽話趕緊說。”孟明的聲音很淡,就像和一個陌生人的對話一樣。
孟科終於停下手裡的動作,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可也緊緊是一眼,就繼續伏案。
“怎麽?你很忙嗎?”
“不說我走了?”
這一次孟科終於不再繼續工作,遲疑了一秒之後把身子往後仰,一臉的疲憊。
深吸了一口氣才道,“我聽老宋說你要考研出國?”
對,他現在才知道,他的心裡永遠只有生意,孟明已經準備了接近兩年的事他這個做父親的現在才知道。
“繼續說。”孟明已經習慣了,對於他從來都不抱有什麽希望。
孟科直勾勾地看著他,半晌才開口,“別考了,這個學期結束你就回來,我把你林芸阿姨手上的工作交給你一部分......”
“我不做!懂點禮貌行不行,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也不會嗎?”
“你!”孟科的眼睛裡有一絲的惱怒,卻還是最終人了下來。
孟明第一次將目光從照片上移開,直直的迎了上去,不閃不避,“說啊,怎麽不繼續說了?想說你怎麽教我的是嗎?那我問問你,你怎麽教我的?”
孟科沉默了一會兒,長長歎了一口氣,“小明,我......我知道這些年你怨氣很大,但你也要理解我啊!”
“還有事嗎?沒事我就先走了。”說著輕輕將相框放回去,把展示櫃門關上,背著包就要往外走,沒有一點點的遲疑。
可剛到門口就被一個面色溫和的女人拉住了手臂。
林芸,已經和孟科結婚了九年了,兩人有一個六歲大的女兒,也就是他名義上的妹妹。
“小明,你也要體諒你爸啊,他這些年為了這個家......”
“哪個家?”
孟明反問一句,林芸很會偽裝,每次在孟科面前都裝作一副很關心孟明的樣子。
看到林芸不說話,輕輕甩開她的手。
他是帶著希望回來的,希望父親能多看他一眼。
他時常聽人說起,他們的父母怎麽怎麽望子成龍,他們有多大多大的壓力,其實他也想。
可他的父親不需要他成龍,他的父親就是龍。
“行了!”孟科站起身來,他的個子不高,但是身上走喲一股不怒自威的氣質,“林芸你先出去,我和小明單獨說會兒!”
林芸擔憂地看了一眼孟明,卻也還是輕輕點頭把門關上。
孟科的身子有些瘦削,
並不想那些大老板一樣顯富態,更多了幾分上位者的那種威嚴。 他的腳步很穩,每一步都像踏在孟明的心上,他歎了一口氣將手放在孟明的肩上。
“我知道你在怨我,但是小明你知道嗎我受夠了那種窮得兩眼一睜卻還是暗無天日的日子!你媽的車禍是因為......”
可他還沒說完就直接被孟明打斷,一把將他的手從自己肩上掀開。
“你又想說是因為給我買玩具風吹跑了一張十塊錢,她一直追到馬路中央被車撞了是嗎?問題在我和我媽身上是嗎?”
他向前一步,目光死死地盯著他的臉。
“孟科,我媽的死你高興壞了吧?拿著獲賠的那十八萬去做生意,剛剛成功就反手娶了你的女秘書,可真是夠要臉的呢!”
“還記得在我媽死前最後的話嗎?他讓你給我一個家,而你呢?給了誰一個家?”
“把我轉學到城裡之後你多問過一句嗎?”
他歇斯底裡地怒吼,他從來這麽多年來第一次情緒失控,眼前的這個人讓他感覺憎惡。
半晌之後孟明的情緒才稍稍平緩下來一些,用手指指著孟科的胸膛道。
“孟科,我告訴你,我不想管你的事,你最好也不要管我的!”
而後一把砸上門離開。
......
臨邑市的另一個邊,比孟明要更早回來的川清漓徜徉在風中。
她跑著跳著,笑容在她的臉上是那麽不值錢,撒的滿地都是。
“媽!這裡的空氣太好聞了!”
時隔十一年回到這裡,這裡的一切都變了,但是她似乎能聞到他的味道!
現在他們要去的地方是計劃裡的第一站,小學!
學校一般都有檔案,每個學生升學到了哪裡都會有所記錄,而他們要去找的就是孟明的痕跡!
“死丫頭,你慢點!”姚巧雲也是笑著跟在她的身後,她手裡還有一個不小的行李箱,她們在這裡早就沒有了住的地方,只能先暫時拿在手裡。
她知道女兒心裡的急切,那一份藏在心裡十多年的煎熬如果不是這一次說她竟然沒有一點點察覺。
其實在那一晚她就已經想清楚了,那戒指能不能找到已經無傷大雅了,只是女兒的這個心願無論如何都要去完成,哪怕找不到也要去再走一遍這條路。
川清漓像一隻翩翩飛舞的蝴蝶,讓人摸不清她的下一步,明明剛剛還在大路上,一轉眼就鑽進了一個便利店,再出來的時候手裡已經多了兩根烤腸。
“媽,你嘗嘗,這是十年前他請我吃過的烤腸,雖然長得不太一樣但是味道還是那個味!”她滿臉期待地遞過來一根,嘴角還有沒有擦去的油漬。
姚巧雲笑著搖了搖頭,她很少看見女兒能有這麽開心,這一次或許真的能解開她的一個心結。
只是輕輕咬了一口她就讚歎道,“怪不得能讓你十年不忘,這味道還真是一絕!”
“是吧是吧?”川清漓得到認可身子在陽光下轉了一圈,裙角的像盛開的花兒,而後一臉滿足地開口,“我記得當時他剛剛從鄉下轉來,那時候他連鉛筆都舍不得買新的,我還以為他沒有錢偷偷給他買了一支,結果他說什麽也要買還給我,我就讓他給我買一根烤腸吃,你猜怎麽著?”
說到這裡她眼睛裡都滿是閃耀的波紋,“他從長滿線球的褲兜裡掏出一張百元大鈔遞給老板,老板直接懵了,最後跑了三家店才找開!我問他既然你有錢為什麽不買新的,他說還能用就先用著,在村子裡的時候連用的都沒有,那時候我就感覺,這個男孩特~別不一樣!”
她那個“特”拉得很長,似乎是想要顯示出他的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