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醒來的時候,天色已晚,崎嶇不平的鄉間小路所帶來的顛簸感讓我的五髒六腑似乎都要移位了,胃酸不斷從咽喉邊緣噴湧而出,強烈的腐蝕性氣味和那未徹底分解的食物殘渣,令人作嘔。
不同於上一次對夢境的真實可辨,這次我對夢境的記憶只剩下夢中麗薩說的那幾句話,我沒有把這個夢當作一回事,只是當作我又一次光怪陸離的幻想,這或許也是我後來所遭受的悲劇成因。
克修斯坐在駕駛座上,神情沒有絲毫變化,看起來精神抖擻,考慮到他年紀這麽大了,我不由的對他感到敬佩。
克修斯抬眼看了看後視鏡,可能是覺察到我醒來了,他慢條斯理說道:
“少爺,我們馬上就要到了,前面就是伊蘭伍德了。”
聽了他的話,我遙遙瞻望前車擋風玻璃外的景色,暗黃微弱的車燈只能照亮不足幾步遠的地面,依稀能看到泥濘不堪的道路被輪胎碾過後飛濺而起的微塵和泥漿。
遠方燈火闌珊,形狀奇詭的哥特式建築聳立於天幕之下,高高的塔尖之下,是油墨風格的黃白油漆所覆蓋的橢圓形拱門,在朦朧夜色的烘托下,顯得神秘,幽深。
那是這鎮上唯一的教堂,也是全鎮最高的建築,是這座城鎮的象征,由第一任鎮長出資修建的教堂。
從外觀上看,這幢建築可稱得上是一件藝術品,但即使它是那麽雄偉壯麗,鎮上真正信仰基督的人可能也並沒有多少。
這不是空穴來風,因為大部分人常年生活在海上,見慣了狂風驟雨和隨時可能葬身魚腹的風險,明白想要從泱泱巨浪下存活,靠的不是虛無縹緲的祈禱和禮拜,而是大無畏,勇往直前的毅力。
我想起曾在一本東方書籍中看到的話,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人們並不需要什麽神的啟示,只需按照自然的規律和宇宙的規律,最後一切目標都會達成。
說的有點多了,但正是在這種潛移默化的環境下,直到現在,我始終都是個無信者,一個虔誠信徒眼中的愚昧之人。
伴隨著我腦海中對人類勇氣的讚美,車輛已駛入小鎮裡,距離此行的目的地只有咫尺之遙。
與大多數地方相同的是,這裡同樣存在富人區和貧民窟,首當其衝,我們首先經過的是富人區,一棟棟井然有秩的別墅攜帶著柵欄圈住的草坪,一派鳥語花香的景象。
我對這些東西都不怎麽感冒,蓋因這座城鎮百分之九十的都是窮人,最貧困肮髒的地方潛藏在鎮子深處,面前的一切僅僅只是假象而已。
當車子在一棟與其他別墅並無什麽區別的建築前停下時,我的心緒總算有了一絲波瀾,時隔多年,我再度回到了這裡。
別墅外站立著一個身形挺拔,表情嚴肅,滿頭花白的老年人,看到那人瞬間,記憶中那個身影漸漸與其重合。
他是我的父親,亞拉德克家族的掌舵者——沃倫·萊諾貝達·亞拉德克。
那悲慘的童年記憶終於徹底浮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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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害死了芙麗!!”
瘋狂的男人掐著我的脖子聲嘶力竭的喊著,濃重的雪茄氣味和伏特加的酒氣交織在一起,嗆的我幾乎喘不過氣,更何況還有那隻如鐵鉗一般死死鉗住我脖子的粗壯手臂。
血液衝上腦門後的燥熱感讓我幾欲昏死過去,我拚命的使出全身的力氣聚集到腳上,
對準飯桌用力一踹。 ”砰砰砰”
各種器具從桌面掉落,發出巨大的聲響,吸引了家中人的注意力,許多穿著黑色衣服的人衝了過來,有男有女,就在我要被掐死的那刻,從惡魔手中救下了我。
“呼......呼.........呼”
我喘著粗氣摔倒在地面上,看著那被幾個人壓在地面動彈不得的男人,我暗自感到慶幸,但同時感到悲傷。
因為這個男人是我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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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
突如其來的咳嗽聲使我回過神來,環顧四周,剛剛的一切好像是一場幻境。
對面坐著垂垂老矣的父親,我坐在沙發上,而他正在跟我講述他年輕時的事,我對此根本不感興趣,腦中全是曾經被他虐待的經歷,強忍著一拳打倒他的衝動,我告誡自己,拿了錢就離開這。
平複下激蕩的心情,我拿起篆刻著黑色方塊狀條紋的茶杯,微抿一口,打斷了喋喋不休的老人。
“我在進行一項研究,需要很多錢。”
正在說著話的父親一愣,臉色也沉了下來,他語氣中略帶不快的問道:“你這次回來, 不會就是為了錢吧?”
“如果你不想給,我現在就離開這。”我針鋒相對,站起身就準備走。
“等等,錢我可以給你,但你要答應我一個要求!”父親製止住我。
“什麽要求?”
“很容易,你只需要在這裡住上一個月,這一個月時間你只能在這個小鎮裡活動,不能離開半步。”
我皺了皺眉,沒想到父親會提出這種要求,這要求對我來說稱不上困難,甚至有些簡單了,難道他真的良心發現了?
“好,可以。”
我還是答應了他,不管他是出自何種考慮讓我留在這,我覺得比起我向他索要的錢財來說並不過分。
於是乎,我就在這裡住下了,老仆人克修斯領著我逛了逛這棟房子,別墅內一共有三層,一樓是客廳,廚房,克修斯就是住在一樓,
通過螺旋上升的大理石階梯來到二樓,這裡有很多間房間,大部分都是閑置的臥室,父親居住的房間就在走廊盡頭。
至於三樓,通完三樓的木門已被黑色鎖鏈鎖死,據克修斯說,三樓是閣樓,裡面放的是一些雜物和一些父親不喜歡的廢品。
我在二樓尋了一間空房間,房間裡的擺設都很乾淨,這都是克修斯的功勞,即使這裡那麽多年沒有人來了,他依然兢兢業業打掃著每一處。
安定下來後,我看了眼掛在客廳牆上的古樸時鍾,時針和分針指向12,已經這麽晚了,我打了一個哈欠,跟克修斯打了一個招呼,回房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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