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子南最終還是決定回到海陵,他覺得,似乎這個讓他度過了四年大學時光和三年工作經歷的南方經濟中心,連空氣中的濕潤都讓他喘不過氣來。
盡管事情發生的有些倉促,但連木子南的父母似乎都覺得兒子有些不對勁,一向溫順的他,這一次卻像頭憤怒的鬥牛一般,連勸說的機會都不給人留。
果斷,固執,甚至有些不近人情地堅持。
七年前,木子南考進了全國最好的經濟類院校,大學還沒畢業,就被幾家業內最好的投行看中,紛紛拋來橄欖校,後來順利進入其中一家,尚在實習期就促成了一起當時極具爭議的項目,但僅僅三個月,因為政策變化引發的一系列變化,他當時的投資給公司帶來了巨額收入.一時間聲名鵲起,三年內他領導十三個投資,數十個小投資,無一虧損。成為業內奇跡。
就在他即將在行內再進一步的時候,卻突然辭掉了一切工作。
仿佛,人間蒸發了一樣。
這年春天,北方小城海陵市。
這是一個縣級市,因為地理位置重要,擁有一個大型港口.加之生態環境頗為上乘,一直以來,旅遊,礦產,物流是整個海陵的三大支柱產業。
這裡,是木子南的家鄉,是他長大的地方。
木子南的爺爺是名退休工人,長期住在老家。所以,家中只有母親李錦,因為父親木山是一名科考隊員,長年不在家,木子南從小在姑姑木良娣家長大,後者是海陵四中的校長。木子南十分尊重這個姑姑,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他與木良娣的獨女,也就是他的表妹,比他小一歲的張邰雅關系極好。高二那年,李錦因身體原因提前退休,回到了海陵。
回到家,李錦反而沒有多問什麽,這讓木子南松了一口氣,母親的體諒或多或少地讓他減輕了他的一些顧慮。吃飯的時候,李錦還是問到了一個人。
“南南,你回來的原因媽也不想問,你已經長大了,有自己做主的權利,但是,你這樣回來了,欣桐那也,怎麽辦?”
木子南拿筷子的手突然一頓,眼神中閃過一絲莫名的意味,等嘴裡的飯嚼完,他擦了擦嘴,語氣平淡道。“我和她分開了。”
“分開了?”上次回來的時候不還好好的麽?”
“發生了一些事……媽,別問了。”
“雖然你隻把她帶回來幾次,但說實話,我挺喜歡那孩子的,是……有什麽誤會麽?”
“真的,別問了。”
“可……畢竟相處了五六年了,你不覺得可惜麽?孩子,人有幾個五年呢?一個女孩子既然可以跟你交往那麽久,那就還是有感情的。”李錦聲音很輕,木子角的性子像極了她,從來都是波瀾不驚的溫婉,但也正因為如此,李錦反而更加清楚,一旦遇到重要的事,他的執拗,一定會超過所有人的想象。
“是啊!一個人又有幾個五年呢?興許是久了,厭煩了。”
“這是什麽意思?”
“媽,我吃好了。我來收拾好了,您休息吧!”木子南起身開始收拾桌子上的碗碟,李錦還想說些什麽,可當她看到兒子略顯疲憊的眼神,心中泛起一陣苦澀,讓她有些心疼。
“算了,回來也好,只要你好好的,怎麽樣都行。”
聽到李錦這話,木子南抬起頭朝她一笑,“謝謝媽。”李錦歎了口氣,起身回房去了。
晚上,李錦給丈木山打了電話,木山那邊略頓了頓,問道,
“還是沒說為什麽突然回來嘛?” “沒有,但是,我猜和他之前帶回來的那個女孩兒有關。”
“兩人不是挺好的麽?怎麽突然弄成這樣?”
“南南也沒有詳說。只是我問到了,他的表情就不對了,你也知道,這孩子什麽都好,就是藏不住事。”李錦有些擔憂,問了一句,“你說,要不要我給欣桐打個電話問一下?”
“不不,要真是因為這個,那你打這個電話,不是讓兒子更難堪麽?既然幫不了他什麽,最起碼不要給他添亂。”
“可孩子這樣,我有些擔心……”
“沒什麽擔心的,誰也不會一帆風順的,他畢竟已經二十多歲了。”
“話是這麽講,可……哎,你是沒看到南南的眼神,看得我心都碎了。 ”
“你是關心則亂,畢竟他從小沒有和我們生活在一起,從本質上講,是我們做父母沒有盡責,我們欠這個孩子太多了。”木山說完這個話就沒有再出聲,李錦半晌後輕歎了一口氣,說道“我呆會兒給妹妹打個電話,讓小雅到家裡來看看南南吧!”
“也好,他們兄妹從小感情好,說不定南南能跟小雅講講,不至於憋壞了孩子。”
“行了,你也早點休息吧!注意身體。”李錦口氣突然柔軟了下來,她知道丈夫一旦工作起來是何等的拚命。
“我知道,你也是,別太擔心了,孩子到底是大了。”
李錦有些心不在焉地掛斷了電話,在房間裡愣了一會兒神,拿著手機給木良娣打了電話讓張邰雅第二天到家裡來一趟。
第二天一早,李錦便到超市去買些平日裡木子南喜歡吃的,特意跑到稍微遠些的地方,好給這對兄妹留下些時間聊聊天。
二十三歲的張邰雅師范畢業後就在海陵的一所公立中學教書,張邰雅的父親,是省特級教師,而她的爺爺張紹是前一中的校長,在海陵城,算是德高望重,老爺子這些年退休在家,一心地著書做學問,極其疼愛這個孫女。對於她選擇做一名教師更是欣慰至極,讓本就一門三校長的張家,有望成為一門四校長的門第。老爺子一生極重名聲,平日裡也是教育極嚴,木子南小時候便是怕極了這位長輩的。
張邰雅的到來,讓木子南臉上浮現出難得且久違的寬容,盡管笑得有些僵硬。但張邰雅還是能感覺到,哥哥的笑是發自內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