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水剛潑出去,端木夜殤就感覺眼前突然一花,再一看自己居然到了臥室門口,而對方則站在他之前站著的位置。
她跟我交換位置了?怎麽是個人都會那輪椅老賊的空間法術啊!是我跟不上版本了嗎?
腦子裡亂七八糟地吐了句槽,剛剛搞清楚情況他就趕緊往旁邊閃開。剛才他往這邊還潑了開水,這一下交換位置了要遭殃的可就是他了。
好在反應夠快,險險閃過了自己潑來的開水攻擊,但還是有不少分散的液體落到了他的身上,燙得他不住地哇哇亂叫。一陣手忙腳亂後才重新穩住了陣腳。
對方也沒有趁勢上前來攻擊他,而是一直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直到端木夜殤重新注意到她這邊,才帶著剛剛那種很是天真無邪的笑容說道:
“端木桑,你加入猜謎人了?”
聞言,端木夜殤臉色突變,立即抽出了老柴刀對準對方,如臨大敵。
“你是當時在樓道偷聽的那個人?”
他加入猜謎人的事情理論上應該只有他,輪椅人,和偷聽的那個人知道。原先以為這家夥只是個難纏的怪談,按東野廣澤提到的有關怪談的隻言片語的情報,說不定有個三星級。
但怪談顯然不會說出這麽勁爆的信息,看來這家夥其實是人類,是當時提到的某些地下組織的成員。
地下組織還收這麽小的小女孩的嗎?
小女孩並沒有理會他的問題,而是自顧自地說道:“最近組織裡在為了計劃到處奔走,忽略了對你的關注。本想在你靈魂覺醒之後將你拉進組織裡的,沒想到你居然加入了猜謎人。”
小女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語氣有些莫名:“那種岌岌可危的組織有什麽好待的,你應該屬於我們。端木夜殤,神子在教壇之上一直在等你。”
按一般橋段,這種時候端木夜殤應該沉聲說,“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然後對方露出一個謎語人的笑容說,“你會明白的。”接著忽地一下消失。
但端木夜殤聽了這話,卻是一副兩眼放光的樣子,搓著手問道:“你們是什麽組織?我加入你們有什麽好處嗎?”同時他還好像想到了什麽,急忙補充道:“你放心,我和猜謎人那邊還沒簽正式的合同,只是不知道你這邊待遇怎麽樣。平常上班的教壇遠不遠?神子大人能給我繳五險一金嗎?我這邊的輪椅人可是給我開了無上限的報銷單當工資啊,你們也能給全額報銷嗎?不是不相信你啊,只是我們大家想開開眼界。”
對方卻無動於衷,好似沒有聽到他這節操掉一地的話:“你不用試探我。如果你真的想弄明白自己的來由,想弄清楚兩年前發生了什麽,就到組織裡來吧。神子會告訴你一切。你需要吞噬的原核結晶,我們也同樣可以提供給你。”
端木夜殤的笑容霎時消失了。
“你們到底是什麽人?究竟都知道什麽?”
此刻,端木夜殤的心中已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是個失憶的孤兒。
最早時候的記憶只能追溯到三年前,再往前的一切都是一片空白。除了一些零散的不知所謂的記憶,根本不知道自己從哪來。
醒來的時候是在一張病床上,圍在旁邊的端木家人都說他叫端木夜殤,是他們家唯一的兒子……
可在他那零散破碎的記憶裡,根本就沒有關於這些家人的印象。甚至感覺與整個世界都格格不入,世界上的許多常識都與他過去的記憶不同。
為了適應這個世界,他花了很長的時間。 家人們都告訴他只是失憶了,但端木夜殤內心總感覺有些詭異。他後來偷偷去調查了自己的生平,結果卻顯示......似乎在他有意識之前,世界上壓根就不存在他這號人。
按周圍人所說,端木夜殤是東境國人,大約十三歲的時候到了櫻島升學,能在櫻島查到的記錄也只有到十三歲之後。
悄悄去做的親子鑒定,發現家裡所有成員都與他沒有血緣關系。偷偷去翻找過去的自己留下的痕跡,卻什麽都找不到。比如,家裡根本就沒有他的房間,出院後家人才匆忙整理出一個房間供他生活。端木母親說他應當在某某國中上過學,但他根本查不到那個國中裡有關於自己的記錄。詢問母親,她卻渾不在意地說可能是遺失了。
順著母親的話去尋找了當時應該與自己一個班的成員,對方似乎也認識他,與他交談甚歡。但找出同學回憶錄和畢業照片翻看,裡頭卻根本沒有端木夜殤這號人......對方居然也不疑惑,笑著說那天端木夜殤可能生病了,沒來拍成畢業照......
還有很多堪稱詭異的地方。那些記憶中與他熟識的人帶著笑,找理由為找不到現實對應的記憶填補漏洞的時候,他們的樣子總讓端木夜殤覺得毛骨悚然。那時候站在他面前正在思考的,究竟是人,還是某種詭異存在的化身,在為自己的設定打著補丁?
他就像是一夜之間憑空蹦出來的一樣。
周圍人都像被修改了記憶一般,帶著虛假的記憶來與他交流,讓他根本從周圍人的反應中看不出破綻。這份虛假的記憶中為他塑造了一個完善的虛假的生平,可這過於完善的過往,卻絲毫沒有現實的記錄能與之對應。
查到這裡,端木夜殤不得不思考一個問題。
自己究竟是誰?從哪來?是什麽東西擁有如此偉力,修改了所有人的記憶讓他擁有一個如此完善的過往人生?它的目的又是什麽?它未來還會做什麽?會不會世上還有別的像他這樣被塑造了過往的人?
可惜這種問題,憑當時的他的能力注定是完全找不到答案的。
他就以這種狀態在端木家安穩地度過了一年多。隨後,變故再度發生了。
兩年前發生了什麽,現在想來端木夜殤腦子裡依然只有一片空白。
那種感覺很詭異,就好像記憶在這一段時間突然中斷了一樣。上一秒他還在家裡混吃等死,下一秒自己的便宜家人就全不見了,自己已經一個人遠離家鄉,來到了煙賀市上學。
這中間大約三個月的時間的記憶完全空白,好像被人強行抹去了一般。試圖回想,腦子會感覺一陣陣的抽痛。坐電車回到原來的地方打聽詢問,得到的回復卻讓人愣在當場:
“端木家?我們這沒有姓這個姓的,你找錯了吧?”
一切似乎相對於三年前他出現的時候調換了過來。那些記憶中與家人熟識的人全都一副陌生模樣,似乎根本不記得與他和他的便宜家人有關的任何事情。跑去尋找過去住過的地方,卻發現老家和周圍的一片老房區都被推平重建了,原先在屋子裡的東西已不翼而飛,找不到去向。詢問附近的路人,得到的答覆卻是這些老房子原先都是沒人住的危房,拆掉挺好的......
但如果層層深挖,還是能找到些蛛絲馬跡。端木夫妻畢竟是在這世上活過幾十年的活生生的人,留下的痕跡很多, 雖然因為祖籍遠在東境找不到更多的他們的親人朋友求證,但在櫻島多方走訪,端木夜殤還是找到了不少他們存在過的痕跡。雖然每一個人都搖頭否認聲稱與他們並不相識,但至少這些痕跡證明他們的確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他的一場幻覺。
是那個詭異存在再度出手了?抹去了端木夫妻的存在,讓周圍所有人都忘了他們,但為什麽他留下了?難道是抹去這些就是因為他嗎?它做這種事究竟是為了什麽?而且記憶可以被這樣抹來抹去,那他的記憶是不是不知不覺之間也早就被修改過了?到底哪些是真實的過往,哪些是虛假的記憶?
他也有些腦子凌亂,分不清了。
關於端木夫妻,端木夜殤其實也不知道自己心裡究竟是什麽想法。要說感情,有記憶以來只是在這裡生活了一年多,與端木夫妻的感情其實也算不上很深厚。但就算只是普通朋友,他也不想看到他們下落不明,至少要查清楚那消失的三個月的記憶裡,到底發生了什麽。
原先他對此一籌莫展,只能一邊在學校假裝靈媒賺錢,一邊學習,希望考上東大以提升社會地位,未來能調動更多的社會資源來調查這件事。
然而幾個月前怪談筆記的出現,瞬間改變了他的想法。
這個世界存在人所不知的怪談,那些看起來詭異的事,似乎一下子就有了許多解釋。
並且,在怪談筆記吸收聲影的原核結晶的時候,一段記憶曾湧入他的腦海之中。
那是他兩年前神色冰冷地坐著電車,來到煙賀市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