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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怪談物語》第1章:端木夜殤
  “上回書說到,黛玉憤起鬧天宮,悟空溫酒打大蟲。奉先雪夜葬桃花,智深三顧水簾洞!”

  “啪!”

  四月初的時節正是櫻花開散,新生學子漫步花雨入學的日子。但南洋的暖風尚未吹到櫻島北部的煙賀市。道路兩旁的櫻樹經過一個冬天的苦熬,光禿禿的樹頭尚才長出了小小的新苞。

  剛下過春雨的道路有些許泥濘。北沢惠奈站在校園中庭的一角,明明頭上就是雨露翠滴,馬上就要半開半掩的淡粉櫻花,她現在卻根本沒心思關注這些風花雪月的東西,隻覺得過去十七年加起來血壓都沒今天這麽高過。

  作為市重點高中的煙賀私立高中同樣正值開學季,理論上學生們正應該坐在教室裡迎接新的朋友和新的生活,但此刻中庭卻人頭攢動,熱鬧非凡。

  學生們圍在中庭的一角,不斷喊著“好!”“再來一個!”,神情狂熱如同正在賭馬,甚至有一位坐著輪椅的同學都拚命雙手扒開旁邊的同學要往裡頭探去。

  人群裡頭擺著一張桌椅,後面坐著一位男生,看校服是二年級的學生。小臉白淨,體型勻稱,略長的頭髮似乎只是隨便的理了一下。

  略顯破舊的桌子上放著兩個破碗,兩邊還立著兩個豎幅,上面用毛筆寫著字,左邊是:“通靈念力曉天地”,右邊則是:“博古通今說評書”,一副煞有其事的樣子。

  男生伏坐在桌前,“啪!”的一聲將一塊木頭拍在桌面上,眉飛色舞:

  “正可謂千重樓關千重山,千山難掩紅日光。當時情形可是極為凶險,那姓孫的身駕筋鬥雲,身披紫金甲,背靠一輪紅日,與那魯智深從地下打到天上,又從深山戰至汪洋,直鬥個天昏地暗,山河傾覆。那魯智深雖是金剛伏魔轉世,可終不如這妖猴天地靈石之化身來的玄妙。眼看魯智深即將顯露敗相,赤壁之戰即將敗走,心存不甘之際,但見九天之上傳來一聲戰吼,竟又一人跳將出來。定睛一瞧,來者竟是那倒拔垂楊柳的林黛玉……”

  “端木夜殤!你又在搞什麽鬼?”

  端木夜殤講得正唾沫橫飛之際,人群當中唐突冒出了一聲質疑。

  他抬頭一瞧,一位身材高挑的黑長直舉著風紀委員長的紅袖章驅散了那些閑的蛋疼不肯去報道的新生,走到他身前,兩手按在桌上,柳眉倒豎。

  “喲,這不是北沢委員長嗎,新年好啊。”男生露出了一個十分陽光的笑容,“居然在這裡遇到,真是好巧啊,你也是來上課的嗎?”

  “新年早都過了好嗎!而且今天新學期開學我不是來上課的還能是來幹嘛的!”

  雖然早有預料,但一和這家夥說話北沢惠奈還是感覺額前青筋不規律地暴漲,大有要患上竇性心律不齊之勢。她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呼吸。

  “我說,新學期開始你不去報道,圍著一堆人在這裡到底是在幹什麽!”

  “委員長看不出來嗎?我這是在說評書啊。東境之國的紅樓演義之水滸遊記,很有名的,經典永流傳啊。”

  “你這是哪門子的經典,壓根沒聽說過!而且那明明是東境的四本不同的書,怎麽到你嘴裡就成了合訂本了?”

  “這都新時代了,經典也要與時俱進,做點符合時代背景的改編,世說新語嘛。”

  “改編不是亂編!戲說不是......”說到一半,北沢惠奈猛然回神,趕緊打住了話頭,差點又被這家夥帶到溝裡去了。

  北沢惠奈瞪著眼前這個掛著無辜表情的家夥,

心裡隻恨不得把這家夥大卸八塊。  端木夜殤,表面上是高二A班的優等生,東境之國過來的轉學生,實際上完全就是個腦回路異於常人的神經病!

  高一的第一個學期建立了一個靈媒詭探社,逢人就說印堂發黑,不日即將有血光之災,沒事就在社團裡鼓搗各種詭異的黑魔法實驗,還嘗試把一位身材嬌小的女同學和一隻大型金毛犬進行人體煉成。

  第二個學期則在學校裡支攤當靈媒,到處流竄作案,憑著自己優等生的腦子在學校裡搞題仙遊戲,據說只要給一百円錢,然後閉上眼睛,在白紙上寫出想要打探考試資料的學科,接著睜開眼睛端木夜殤的小攤上就會憑空出現考試重點大綱......

  說到底這請的到底是哪門子的仙啊!問題是還怪準的!據說教務處的老師們為了不被猜中考綱每當臨近考試就大把大把的掉頭髮,甚至還傳出教務處裡的老師都是戴著假發的地中海的不實謠言!

  現在高二年級的新學期才開始,這家夥就又在這裡整么蛾子了!之前兩個學期她身為風紀委員會的委員長已經抓過這家夥的風紀不知道多少回,每次都一臉誠懇的說下次不會了,結果新學期第一天就在這裡死性不改的支攤搞事!

  北沢惠奈壓抑著怒火,咬牙切齒,“你上個學期不是說過你不會再搞什麽題仙靈媒了嗎?”

  “是啊委員長,我已經金盆洗手,回頭是岸,不搞題仙遊戲了。”端木夜殤一臉誠懇,“之前好多人來找我想要和題仙聊聊有關開學考的事,我都說我已經為了委員長不再乾這行了。”

  “不需要你為了我幹什麽事!而且我明明當時說的是讓你別再到處搞事,結果你又在這支攤!還有,你說你不做題仙靈媒了,但學校裡還流傳著名為所謂題仙的開學考神眷的禦守,你怎麽解釋?”

  “是這樣的,我當時義正言辭的和那位同學說了我和委員長情比金堅,絕不會出賣委員長,沒想到他轉手就給我出了五倍的高價!唉,我一開始完全是拒絕的,但是他給的實在是太多了。”

  “所以你就又重操舊業了?而且你原本收費也只是一百円,五倍也才五百円!你所謂和我的情比金堅難道還不如五百円?”

  “你可能誤會了。”

  面對北沢惠奈的質問,端木夜殤面露難色。

  “雖然我很遺憾委員長愛而不得,純潔的感情被銅臭汙染十分憤恨的心情,但委員長你是個好人,我們之間是不可能的。”

  “你......!”

  眼見北沢惠奈委員長耳紅面青,咬牙切齒,鼻噴粗氣,額前青筋亂跳,大有火山爆發之勢,端木夜殤趕緊轉移話題:

  “其實我在這裡講評書,是為了保護同學們。守護校園和平。”

  “說評書守護校園和平?”北沢惠奈連連冷笑,守護校園和平的理由都出來了,她倒要看看這家夥準備用什麽說辭避免這個學期的風紀分不被扣光!

  “是這樣的。”端木夜殤面色嚴肅,“最近學校裡流傳著一個怪談,據說舊校舍被廢棄就是因為裡面出過科學無法解釋的靈異事件才被學校棄置的,好像說的是在舊校舍的頂層有某個整點才會出現的不存在的靈異教室什麽的。”

  “為了防止不實流言繼續傳播,保護同學們的身心健康。我在這支攤評書吸引同學們的注意力,讓同學們的心思重回正軌,別老想著進去一探究竟。正所謂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我一下子救了整個學校好幾千人,我功德無量啊。”

  “功德無量個錘子!”北沢惠奈怒目相視,“舊校舍被廢棄只是因為年代太久了,已經是危樓了而已!而且世上哪來的靈異怪談,什麽不存在的教室,眼見評書說不成了就開始招搖撞騙了?你別想拿這種理由蒙混過關!”

  “是真的哦,不是在招搖撞騙哦。”端木夜殤倒是出人意料的有耐心,“雖然很少被世人了解,但在某些不為人知的地方確實是有靈異詭秘的東西存在的。正所謂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你不要因為不了解怪談而妄下定論。”

  頓了一下,端木夜殤接著補充道:

  “不過舊校舍確實是因為年久失修才廢棄的,確實和怪談沒關系。”

  “是嗎?”北沢惠奈不屑一顧,“那你不如說說這怪談到底什麽來頭?”

  “我也不知道。”

  出乎預料,北沢惠奈原以為端木夜殤會接著用他那神經病的腦回路胡扯,沒想到他居然給出了這種回答。

  愣了半晌,北沢惠奈才接道:“你也不知道?那你還說你不是在招搖撞騙!”

  端木夜殤掏了掏耳朵,隻覺得這位委員長是不是上個學期沒考好,新年參拜抽了個大凶簽,在自動售貨機買飲料被吞了500円,怎麽老是一副怒火攻心邏輯混亂智力失常的模樣。

  “我又沒親身去舊校舍打探過,我怎知道那個怪談的底細。對了委員長你可千萬別好奇心上頭去一探究竟,到時候學校出了事故要負責任的。”

  “我要是被氣得出了事故第一責任人一定是你!”北沢惠奈毫不客氣,“我可沒那麽多閑心關心那些神神鬼鬼的事情!而且學生的第一要務就是學習,我看你在這擾亂社會治安學校風紀明明就比那些流言怪談對同學們的心理健康的危害要大多了!”

  “委員長你這完全是在冤枉好人,我在這說評書完全是為同學們豐富校園多彩生活舒緩學業壓力啊。同學們聽了我的評書,不再一直坐在教室裡,胳膊不疼了,腿也不酸了,就連痔瘡都不犯了。甚至還有同學坐輪椅都要來聽,這都說明我的評書大家都很喜聞樂見啊。這樣一看我對穩定校園學風學紀,健康校園生活明明有很突出的貢獻,你不給我頒發獎章也就罷了,怎麽還能倒打一耙,賞罰不分呢。”

  北沢惠奈終於忍無可忍:“賞罰不分?校規校紀上可從沒寫過在學校裡變著法子流竄作案的家夥還能接受嘉獎!你給我回教室去!你這學期風紀分一分也別想要了!”

  聞言端木夜殤頓時一副大失所望的模樣,不再說話,低著頭,一張清秀的臉蛋當即皺成了一張苦瓜臉。沉默著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收拾起了桌上的各種道具準備離開。

  看著端木夜殤這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北沢惠奈反而有些手無足措起來。

  雖然這家夥很討人厭,但這畢竟只是開學第一天,他這學期也只是初犯,果然直接扣光整個學期的風紀分還是有點太過分了吧......

  “對了委員長,我最後還有一事相求。”

  正在北沢惠奈思索著到底是扣完所有的分還是隻扣一半,要不要給這家夥留點風紀分數的時候,端木夜殤的聲音突然又響了起來。

  最後還有一事相求?果然是願意悔改了吧。現在才開學第一天,要是能認識到自己違法亂紀的問題,浪子回頭還不晚......

  “什麽事?你說吧。要是你願意好好改造重新做人,你有什麽要求盡管提。”

  “能不能借用一下你的學生證?”

  “嗯?”

  “剛才委員長不是說如果出事了我是第一責任人嗎?我的意思是我去給你投個人身意外保險,受益人填我的名字,到時候你躺在病床上動彈不得的時候我心裡也好有個底......”

  北沢惠奈隻覺得心裡某根原先已經稍稍放松了的神經忽又緊繃,額上青筋直冒,終於還是沒忍住怒火:

  “端木夜殤!你下個學期的風紀分也別想要了!”

  ……

  到最後北沢惠奈也沒能扣光端木夜殤一個學期的風紀分。

  畢竟她只是學生委員長,手上只有對學生一個星期的風紀分的處置權。不過她要是鐵了心要扣,每周風紀表一發下來就給端木夜殤打滿叉端木夜殤也沒轍。

  但是只有弱者才在乎風紀分,真男人從不會畏懼強權!

  一眨眼開學第一天一整天的課程就都睡了過去。放學鈴聲響起,端木夜殤睡眼惺忪的站起身,打了個哈欠就從敢怒不敢言的國文老師面前走出了教室。

  身為年級第一不特立獨行豈不恍如錦衣夜行?更何況風紀分都被扣完了,已經沒什麽好害怕的了。

  取了背包,端木夜殤走在走廊上,他的目的地是位於學校後庭的靈媒詭探社本部。副社長今早上給他發信息說有很重要的事,讓他下午來一趟。為了防止他又犯病跑去說書,中午的時候他說書的攤子都被副社長收走了。

  豈可修!那家夥就這麽肯定我會放她鴿子?這是看不起我端木夜殤嗎!

  正碎碎念著,身後突然傳來了一位女生的聲音。

  “端木同學,請等一等!”

  端木夜殤疑惑的回頭,看見來者是高二B班的班長小野尋花。

  “小野同學,怎麽了嗎?”

  “你知道北沢同學去哪裡了嗎?”身形嬌小的小野尋花跑著過來,神色焦急,還沒說話就先一通猛喘,“從下午開始就不知道她到哪裡去了,課也沒有來上……”

  “我靠不是吧,北沢同學失蹤了?她不會真跑去舊校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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