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風,霧氣不動。動,說明有東西在動。
秋初冬還有一絲清明,因為腦子裡有個聲音一直告誡她,跑遠些,莫傷人。可現在腦子裡有更多個聲音,在對她呼喊。
“好餓,好餓……”
指甲瘋了一樣生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成了一把把鋒利小刀。原本一對可愛的小虎牙,變得更長,更容易將獵物撕碎。白皙的皮膚乾裂灰敗,筋肉外的血管好似遊動的蚯蚓……
濃厚的霧氣,讓人滿目灰白,走上一步都要一再試探。可現在濃霧中卻有一道身影,飛快奔跑著,將那霧氣拖拽出一條長龍……
段鐵山忽然聽到遠處有什麽東西高速接近,不由面色巨變。
“先生,不好了。初冬她……”
百裡行簡依舊看著那片海,輕聲細語道:“禁言,細聽。”
百裡行簡看似淡定,其實比誰都緊張,都興奮。
這是妖,人生第一次捉妖。
百裡行簡豎起耳朵,仔細分辨那由遠及近的聲音。
那是四肢著地才會有的聲音。很有力,每一下都落在心頭……
段鐵山躬下身,雙拳緊握,就像一頭呲著獠牙,伺機而動的豹子。
“近了,更近了,就在身後。”
段鐵山大聲示警,踏步飛撲。百裡行簡卻依舊望著老爺海,頭都沒回一下,可謂高人風范盡顯。
鋒利指甲距離百裡行簡後脖頸,不到一寸距離。鼻息間噴出的熱浪,打在他的後腦杓上熱乎乎的。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靜止,翻滾的霧氣不再翻滾,鋒利的爪子僵在半空……
百裡行簡的心跳,卻仿佛油門踩到底的拖拉機,在壟溝裡歡快的蹦躂著。
原來並非世界停止,也非變慢了,而是百裡行簡變快了。
五十年“自觀境”,五十年“五行境”,百年時間破兩境。按師傅的話,天道山掃大門的都比你天賦高。
百裡行簡天賦高嗎,甭管師傅怎麽說,他自認為是很高的。畢竟,在這見不到日頭,兔子也不拉屎的鬼地方,百年修成五行境,應該算作奇跡了。
師傅為啥選在此處隱世,百裡行簡猜測,也許只是為了讓他修行更慢一些。畢竟這世上沒妖獸,修行那麽高幹嘛,當超人嗎。
現在看來,幸好只是嗜血期小妖,這要是開智期或更高的,他非得把師傅摳出來好好說到說到不可。
百裡行簡緩緩轉過身,他看到飛撲來援的鐵山,更看到近在咫尺,露著獠牙的狐臉小妖。
忽然百裡行簡笑了,笑起來的樣子很帥氣。隨著綻放的笑臉,霧氣繼續翻滾,人和妖繼續飛撲……
“砰!”
段鐵山身在半空,卻不由得眉頭一皺。他看到初冬狠狠撞在一隻手臂上,整個身子軟綿綿的悠蕩著,臉色紅的像火燒一樣。
五根修長如玉的手指,掐住秋初冬的脖子,那隻手的主人此時正微笑著說道:“看著嚇人而已,不是真得嚇人。跟畫冊上的妖獸比起來,真是差得遠了!”
百裡行簡有些失望,師傅手繪的妖獸圖錄,那上面的妖獸可是比眼前的活物嚇人多了。
只見其搖了搖頭笑道:“且看我降妖除魔。三昧真火——精……”
“砰!”
笑聲戛然而止,百裡行簡“火”字未出,如被炮彈擊中一樣,破開迷霧飛進老爺海中。
好在是周邊無人,霧氣又大,不然百裡先生如那打水漂的石子一樣,在水面磕磕絆絆一路蕩出漣漪的樣子,
可就丟死人了。 岸邊,鐵山還擺著揮拳的姿勢,一旁緩過氣來的初冬小妖,像乖巧的貓咪一樣,緊緊靠在鐵山小腿旁。
只見段鐵山伸出手,輕輕撫摸著狐臉,安撫道:“別怕,那就是個自以為是的蠢貨。去,村子裡有好多可以吃的,這個蠢貨留給我好了。”
初冬小妖,蹭了蹭鐵山小腿,轉身消失在迷霧之中……
望著遠去的初冬,鐵山輕輕一歎。“熬過去就好了,叔會保護好你的。”
老爺海,百裡行簡四仰八叉躺在湖面上,望著見不到的星空,苦笑道:“我就說,一隻嗜血期小妖,門前警妖石怎的那麽大反應。”
“第一次見到妖,竟然被騙了。開智期,有些棘手啊。”
說著,百裡行簡輕拍水面起身,做了幾個伸展四肢的動作,這才一步步踏湖朝岸上走去……
鐵山面前的霧氣慢慢推開,一頭銀發的百裡行簡已然出現眼前。
段鐵山冷笑道:“你若沒啥本事,你和村裡人都不用死。可惜,你有些本事。”
百裡行簡整理著有些皺了的衣衫,頭也不抬的笑道:“你能確定,我本事沒你大。”
話落,也不打聲招呼,很是不講武德劈出一記手刀。只見白玉手染著一層金黃色的火,那火不是普通的火,而是三昧真火中的精火。可傷妖氣神魂的火。
百裡行簡的速度很快,手刀直插段鐵山胸口,饒是段鐵山反應快,胸口也被劃開一道口子。鮮紅的血瞬間染紅了前胸……
段鐵山不是沒受過傷,可是每次受傷,傷口都會很快愈合。而這次卻是沒有,胸口火辣辣的,修補傷口的妖氣,仿佛被男人手中的火燒盡。
段鐵山似乎想起什麽,閃身後退的同時,厲聲吼道:“火行,你是天道山余孽。”
百裡行簡欺身而上,雙手如刀,舞出一片刀影,嘴角微微一翹。
“開智期的傻妖怪,我不是火行,難道還是水行嗎。”
被人罵傻妖怪,段鐵山頓時怒火中燒,雙臂瞬間膨脹一圈,猛地朝百裡行簡當頭砸下。
“砰!”
沙飛走石,百裡行簡所站之處,已然被段鐵山砸出一個大坑。
只見飛身後退的百裡行簡,腳下猛地一踏,人也由退變進,瞬間撲入看不見的煙塵之中。
一時間,怒吼響徹迷霧,炸裂聲此起彼伏……
藏龍觀,秋長生霍地起身,面色大變。
“是鐵山。”
說著,秋長生死死盯著老道士,厲聲道:“你們還有炸藥。說,那個百裡行簡到底是幹什麽的,你們是不是早就盯上我了。”
秋長生怒吼聲剛起,便見偏房木門被人一腳踹開。劉友全一個箭步衝了進來,掏出腰間冰冷家夥頂在老道士腦門上。
這陣子,秋長生對老道士已無半分尊敬,臉色冷的嚇人。鐵山是他最信任的人,既然鐵山那邊出了狀況,說明事態已朝他不想看到的方向發展了。
四海集團在金色四國聯盟那也是能擠進百強的,其實力自然不可小視。
樹大招風,這個道理秋長生懂。他曉得,明裡暗裡惦記他的人有很多,敢朝他出手的自然大有人在。
“說,你們是誰,機會只有一次。”
隨著秋長生話音落下,只聽“哢嚓”一聲,子彈上膛。
劉友全握槍的手很穩,眼睛一眨也不眨。老道士相信,這人殺過人。所以,說錯話會死。
幹了一輩子道士,走南闖北,這還是第一次被人用槍指著頭。老道士沒有慌,活了一大把年紀,他曉得什麽時候應該做什麽事。慌亂,會讓他死的更快。
“行簡,從來不會聽任何人的話,沒人可以指使他做事。即便拿著槍也不行。行簡的脾氣不好,不敬有罪……”
秋長生瞥了一眼保安隊長,冷聲道:“銬上他,帶著人去找小姐,若是需要,你知道怎麽做。”
劉友全將老道士和小道士銬在一起,轉身來到房外。
“猴子三人留下,保護董事長。其他小組,以保證小姐安全為第一……”
老道士聽到劉友全的話,皺眉望著秋長生道:“行簡走時吩咐過,任何人不得離開藏龍觀……”
一旁的小道童,耷拉著腦袋念叨了一句。“藏龍觀的規矩就一條。聽話。”
“不聽話如何。”
猴子大步走了進來,將手中家夥拍在桌子上。
秋長生看到走進來的竟是之前丟出去那位,不由冷聲道:“把槍收起來。”
猴子忙收起手槍,規規矩矩站到一旁。
小道童瞥了一眼大氣也不敢喘的猴子,冷笑道:“不聽你們董事長的話,頂多站著。不聽行簡的話,怕你這輩子也沒機會站著了。”
不聽話的可不僅猴子,還有劉友全帶領的三組九人。
九道亮光穿透迷霧,朝湖畔方向趕去。奔行間,迷霧中忽然傳來嬰兒啼哭……
遠處的爆裂炸響,沒讓安保隊員覺得如何,可近在耳邊的嬰兒哭聲,卻讓眾人毛骨悚然。
荒山小村,黑夜迷霧,哪來的嬰孩。可那一聲聲忽前忽後,忽左忽右的啼哭,卻如迷霧中伸出的鋒利小刀,沿著眾人的脊椎骨刮著,直到頭頂……
“頭,不對勁兒!”
劉友全當然曉得不對勁兒,不過為了穩定隊員情緒,依舊淡定的說道:“山狸貓也這麽叫,大家保持隊形,小心就好。”
負責領路的第一組三人,相互點了點頭,繼續舉著戰術手電,推著迷霧向前快速摸去。忽然,一聲嬰兒啼哭,在最後那名隊員身後響起……
能給秋長生當安保,哪個能是白給的。只見那隊員滑步轉身舉槍,動作一氣呵成。
戰術手電穿透迷霧,他看到翻滾霧氣中,露出一張臉,很嚇人的一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