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洛克17手槍,彈夾容量大,可靠性高。今天,它很不可靠,一連三槍,硬是沒放倒近在咫尺的目標。
山豬乾過一段時間雇傭兵,是上過戰場見過血的狠人。可當他轉過身,看到一米外那張破開迷霧的臉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沒半點眼白黑瞳,尖銳犬牙,面上肌肉詭異構成一張狐臉……
條件反射扣動扳機,三槍過後,瞳孔中那張臉卻更近了。山豬忽然感覺胸口劇痛,好像插了兩把刀子。
轉身,槍響,人倒,只是眨眼間的事。兩位隊員回身舉槍,卻沒有第一時間射擊支援山豬。
他們猶豫了,並非怕擊中倒地的山豬,而是騎在山豬身上的那一身粉紅。
粉色的運動服,即便那是一張狐臉,二人也猜出是發了病的小姐。只不過這次,看來病的很重。
山豬忍著劇痛,死命的抵住小姐,怒聲道:“拉開她,拉開她。”
兩名隊友,一人鎖住一隻手臂,強行拖開咬了山豬一口,滿嘴血肉的小姐。
他們知道小姐發病後力氣特別大,正要用手銬銬住,卻見狐臉望著他們發出一聲嬰孩啼哭。下一刻,鎖著的那隻手臂,猛地傳來一股大力,二人頓感騰雲駕霧……
劉友全居中策應,來援不可謂不快,當戰術手電照見粉紅運動服時,卻看到兩名隊員被掄飛的身影。
“收槍,電棍。”
劉友全沒有絲毫猶豫,果斷下令換上電棍。小姐和隊員的安全他都要考慮,那麽電棍便是最好的武器。可有一件事讓劉友全很納悶。
小姐發病出現在藏龍觀附近,那麽鐵山和銀發小子在乾嗎。
湖畔銀發繞著大塊頭上下翻飛,手刀不停在鐵山身上留下一道道傷口。
疼痛會使人憤怒,同樣會使妖獸憤怒。
一聲聲怒吼,一聲聲炸裂,湖畔已然面目全非。而鐵山眼中那個銀發小子,卻一直嘴角掛笑,好好的四肢皆全。
“老子要將你剝皮拆骨,生生吃了你。”
卻見百裡行簡嘲笑道:“我怕你牙口不夠硬,崩了滿口牙。所以啊,莫說大話,別在閃了舌頭。”
鐵山怒吼著,妖氣猛地濃厚了一倍不止。
見狀,百裡行簡腳下一點,毫不猶豫抽身後退。
十米外,百裡行簡看著鐵山顫抖著,表情痛苦的已經扭曲。可他身上的妖氣卻好似澆了汽油的篝火,火苗子蹭蹭往上躥……
膨脹畸變,其狀如牛,頭生四角,豬耳碩大。遠遠望去,好似一頭野牛怪,身上沒有一處人樣。也不對,那雙眼睛,還是人眼。
百裡行簡很是認真的拿出一本厚厚冊子,盯著一幅彩畫和眼前的妖獸認真比對。
畫冊是他師傅手繪的,上面畫了很多妖獸,並做了簡單標注。
其實百裡行簡早就能完整畫出上面所有妖獸,可他還是要再次確定一番,才能安心。
“諸懷,力大無窮,皮糙肉厚,腦子不太靈光。喜好吃人。”
百裡行簡覺得“喜好吃人”這個標注是有些多余的,妖獸圖錄上哪個妖獸不吃人。
怒吼中的妖獸,霧氣中的銀發,交錯而過。
一聲金鐵交鳴,那是百裡行簡手刀切在鐵山毛發上的聲音。之前輕易便可破開筋肉的手刀,這一次只是給鐵山撓了撓癢。
百裡行簡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鐵山根根如鐵的毛發,搖頭道:“開智期還真難弄。
不過在我的地盤,怎麽也不能讓妖獸給欺負了不是。” 話落,百裡行簡矮身躥到鐵山身旁,手刀劈裡啪啦朝著刀槍不入的身軀斬去。
卻見鐵山抬起牛頭打了個響鼻,好似在說,背還有些癢,再來幾下……
斬不斷毛發,傷不到皮肉,三昧真火其一的精火,對開智期妖獸傷害是不夠的。
看著眼前的小人兒不斷忙活,鐵山有些煩了,忽然人力而起,雙蹄狠狠踏下……
“轟!”
狂暴的力量砸開地面,碎石如子彈一樣激射而出。百裡行簡閃躲騰挪,雖未受傷,卻也鬧得灰頭土臉。
卻見那些激射而出的碎石,忽然轉了個圈又都回到鐵山身邊,並慢慢覆蓋在龐大的身軀上。
百裡行簡看著眼前一幕,忽然咧嘴一笑。“五行屬土。這是要變作坦克車嗎。”
話落,百裡行簡撣了撣身上的塵土,瞧見鐵山水牛般的身子,正朝他撞來……
雞蛋碰石頭,傻子才會乾的事。所以百裡行簡沒有任何猶豫,轉身撒腿就跑。
迷霧中的世界,三尺目不可見。可對百裡行簡來說,這裡是他的地盤,即使閉著眼,也曉得下一步落在哪裡。
矮身,疾跑,變線,百裡行簡要把鐵山引到林子裡。那些樹,會幫他減緩鐵山的速度。更重要的是,夾皮溝除了湖畔空地,哪裡都藏著他的東西。
踏著樹乾騰身而起的百裡行簡,順手抄起一個防雨小包。
小包不是跑路用的,因為包裡是他為妖獸準備的好東西。
師傅說這方世界沒有妖獸,百裡行簡是相信的。可一向謹慎,還有些強迫症的他,卻覺得該做的事一定要做,不然渾身不舒坦不說,還要睡不著。
只見百裡行簡,打開小包,掏出早就為妖獸準備好的禮物,殺傷力很大的火器。莫要誤會,不是槍炮,而是一張張折成紙鶴的火符。很多很多的火符。
三昧真火,凡火。會爆炸的凡火。
百裡行簡掏出一隻紙鶴拋入空中,便見那紙鶴忽然張開翅膀,撲騰撲騰朝鐵牛飛去……
快,準。紙鶴命中剛剛撞斷一顆老樹的鐵山。
“轟!”
一顆直徑兩米左右的火球炸開,一股火烤牛毛的焦糊味飄蕩在霧氣之中。
鐵山被這一下子弄得怒吼連連,雖然無傷,可火辣辣的滋味對妖獸來說並不好受。
只見鐵山四蹄蹬開,好像一輛發瘋的坦克,猛地朝那個可恨的銀發小子撞去。
撞碎他,撕裂他,把混著血的肉泥吞進肚子裡,才能消了鐵山心中怒火。
想法很美麗,可現實總是不那麽美麗。銀發小子在林子裡好像猴子一樣靈活,更可恨的是,跳躍中的猴子,總是會甩出那些撲騰著翅膀的小家夥。
“轟!轟!轟!……”
一聲,兩聲,三四聲,直到爆炸如綻放的煙花,連成了片。
火海中的鐵牛,鼻腔裡噴出來的是滾滾熱浪。凡火可燒傷妖獸,卻無法奪去妖獸的性命。只見鐵牛燒焦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著……
燒傷,愈合,再燒傷,再愈合。這個過程不斷反覆著,好似百裡行簡敲打劍坯,鍛造出絕世好劍的過程。
被那個如猴子一樣的家夥戲耍,雙眼通紅的鐵牛,牙根都快咬碎了。可算見到那家夥手裡的紙鶴火符只剩最後一張,鐵牛那顆碩大的妖心,終於盼到噩夢蘇醒。
可當鐵牛看到百裡行簡又不知在哪裡順來一個包裹時,那顆妖心猛地一沉……
噩夢醒後還是噩夢,顯然鐵牛是醒不過來了。
老爺海旁的密林,忽然沒了火光,沒了連成片的爆炸聲。
樹枝上,百裡行簡將手中半遝火符從新放入小包,放回原位,這才跳了下來。只見其慢慢走向那個冒著黑煙,燒焦的大家夥。
凡火燒不死妖獸,卻可以燒個半死。
對百裡行簡來說,火符每一張都是錢,都是他心血凝結。浪費是可恥的,是不可容忍的。
奄奄一息的鐵牛,倒在燒焦的土地上,翻著眼,看著走近的銀發小子,好似在說。
“你哪來那麽多火符。你這輩子,是不是把時間都用在畫符上了。”
百裡行簡蹲下身子,近距離盯著鐵山雙眼,好像看懂了鐵山眼睛中的話,不由笑道:“不怕萬一,就怕一萬。沒有點保命本錢,我睡不好覺的。”
忽然,鐵山那失了神采的眸子眨了一下,似有精光閃過。下一刻,妖身挺立,前蹄高高抬起……
嗜血期,顧名思義。隻知血肉香甜,腦子是不轉彎的。
開智期則不同。腦仁仿佛已經從核桃仁大小,變成鵝蛋那麽大了。誰要以為開智期的妖獸傻不拉嘰缺心眼,那就是他傻不拉嘰了。
鐵山硬抗那麽多火符,就是要裝死給那個銀發小子看。如今蠢貨毫無防備蹲在他眼前,那麽遊戲結束。
可鐵山卻看到百裡行簡站起身,手上冒著火焰插向他的腹部,眸子中不由寫滿輕蔑。蠢貨果然是蠢貨,連毛皮都破不開,如何傷老子本體。去死吧……
只見鐵山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妖吼,然後他愣愣的看著一隻白皙玉手,劈開石甲,斬斷毛發,切開鐵皮,插入腹中……
穿腹,握椎。
鐵山渾身一顫,半分力氣也使不出來。他驚恐看著那個銀發小子微笑,露出一口白牙。他看到白牙開合……
“開智期展露本體,人是妖,變不回來,也救不回來。對不住了。”
開智期妖獸本體,說不了人話,可鐵山依舊笨拙的擠出幾個字。
“不要,饒命……”
百裡行簡搖了搖頭,堅定的吐出幾個字,宣布了妖獸該死的結果。
“三昧真火,神火。”
三昧真火,分上中下。
下,凡火。凡塵之火,可燒水煮飯,可煉鐵熔金。
中,精火。精氣之火,可焚妖氣,煉妖神魂。
上,神火。天地之火,可焚盡萬物。
字越少,事越大。神火威力亦是如此。也正因威力大,修煉起來並不容易,百裡行簡這種五行境,也只能短暫使用一兩次。
百裡行簡沒有上來就用神火,也是怕,不曉得鐵山本體為何種妖獸,別再失了手。以精火麻痹對方,同時又浪費那麽多火符,就是要讓鐵山曉得,老子用上了所有手段。
妖和人互相算計,最終妖獸沒能算計過萬物之靈的人。
只見天藍色的神火,通過那隻玉手纏上了妖獸脊椎,從內而外,將鐵山的妖體燒成了灰燼。
百裡行簡看著鐵山在他手上化為灰燼的,可最後那一刻,他好像看到那雙人眼,露出解脫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