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做夢,妖也做夢。
噩夢中的鐵山化作灰燼,而劉友全帶領的三個安保小組,噩夢才剛剛開始。
電棍卻是好用,第一下捅在小姐身上時,卻是讓其發出如嬰孩般的慘厲啼哭。可也僅僅是那一下,之後手中電棍就再也沒有摸到一絲毛皮。
捅不到小姐,那麽就要被小姐捅了。鬼魅般的身影,一會隱入迷霧,一會又出現在眼前,每一次出現,都會有一名隊員被捅。
血就像打開水龍頭流出來的水,想要堵也堵不住。
耳邊是燦爛的煙花爆裂聲,眼前是一晃而過的血水飛濺,見過風浪的劉友全,丟下電棍,咬牙吼道:“用槍,莫要打頭,且戰且退。”
沒有受傷的拖著倒地的,倒地的握著槍,瞄著那個讓他們爆開血色煙花的鬼魅身影,一槍接著一槍……
槍聲,爆炸聲,響徹夾皮溝。
藏龍觀裡,秋長生臉色白的跟紙一樣。他聽到隱藏在爆竹聲中的槍聲。
槍響說明事情已經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不然劉友全絕對不會開槍。他了解劉友全,更相信劉友全。可以說,除了鐵山以外,劉友全是他最信任的人。
看著猴子不斷朝外張望,秋長生冷聲道:“去看看到底發生什麽了。機靈點。”
猴子認真的點了點頭,隨後掏出手槍子彈上膛,大步走出偏房。可當猴子要打開院門時,院門卻猛地從外面打開。
猴子嚇了一跳,忙抽身後退,舉槍戒備……
他看到出去的隊員連滾帶爬的衝進院子,看到他們驚恐的望著院門外的迷霧之中。好像那裡有著吃人的妖怪一般。
迷霧翻湧,院門前緩緩出現一張臉……
夾皮溝發生殺人大事了。
小鎮警局接到劉老漢電話時,還以為老人家大半夜不睡覺,發失心瘋呢。
可當夾皮溝電話一個個打進來時,對警員來說,信不信也是要出警的……
夾皮溝卻是發生大事了,妖殺人,人殺妖。
藏龍觀門前,嗜血期小妖初冬,有些畏懼的看著那扇木門。猶豫許久後,還是抵不住美味誘惑,壯著膽試探著伸出鋒利的爪子。
妖爪距離木門還有一尺時,忽然一隻紙鶴打牌匾後飛出。下一刻,火焰便將初冬小妖包裹。那是百裡行簡的精火符籙,只會作用在妖氣精魂上,而不會像凡火那樣,連人一起燒傷。
燃燒的初冬,退入迷霧,發出嬰孩般淒慘的哭聲。那聲音好像一把刀子,一下又一下,捅進秋長生的心窩。
門裡的父親,門外的女兒。咫尺距離,卻如天涯相隔,讓人痛徹心扉。
啼哭聲停了,秋長生臉色一變再變,還是沒能忍住,抬腿邁過藏龍觀的門檻。
他知道,這一步也許就是天涯生死,可作為父親,他無法看著女兒死在他面前。
忽然秋長生眼前迷霧再次翻滾,他看到一張狐臉,他知道那是他的女兒。
秋長生歎息的閉上了眼,因為女兒的一雙手,已經離他很近很近,他根本來不及退回去。
劉友全就在門後,他不想看著女兒親手殺死父親,可他找不到射擊的角度……
眼看著人間悲劇就要發生,卻見迷霧中伸出一隻白皙玉手,一把抓住初冬小妖,拖進看不見的灰白之中。
擊殺鐵山的百裡行簡,此時乾乾淨淨,因為不乾不淨是他不能容忍的。
迷霧中,百裡行簡望著手中妖獸化的秋初冬,微笑道:“你很幸運,
有個好爹。更幸運的是,你爹找到了我。嗜血期小妖,精火一燒,你便還是你……” 秋初冬好似聽懂百裡行簡的話,身子猛地劇烈掙扎起來……
只見妖氣翻騰,猛地從秋初冬七竅鑽出。那妖氣,狀如狐,而九尾,九首,虎爪。
百裡行簡一隻手掐著秋初冬的脖子,一隻手翻開妖獸圖錄,微微笑道:“竟然是,蠪蛭。還好,沒到開智期。運氣啊!”
說著,手中精火猛地湧出,金黃色的火焰,瞬間將蠪蛭妖獸吞噬。
只是一瞬,妖氣便化作灰燼,隨風飄散……
迷霧中傳來一聲無比淒慘的嬰孩慘叫,只見秋長生瘋了一樣衝進迷霧,口中同時大喊著。
“不要!”
百裡行簡扭過頭,看著瘋了一樣撲來的秋長生,不由搖了搖頭,一把將其擒住……
當劉友全咬牙硬著頭皮躍出藏龍觀,卻見迷霧翻滾中,百裡先生一手拎著一個,走了回來。
百裡行簡將暈死過去的秋初冬丟在地上,隨手又把秋長生扔到一旁。剛要長出一口氣,卻看到被銬在一起的師徒倆,一字眉頓時連到了一起……
只見其轉過身,冷冷的望著將秋初冬抱在懷裡的秋長生。“不解釋解釋嗎。”
沒等秋長生開口,猴子卻先開了口。
猴子隻曉得,大小姐人美心善,拿他們當哥哥一樣對待,從未有過冷言冷語。如今大小姐被人當垃圾一樣,粗魯的丟在地上。憤怒一瞬間戰勝理智,只見其猛地掏出槍頂在百裡行簡後腦杓上,冷聲威脅道:“他娘的,你想死嗎。”
在自家地盤,讓人拿槍指著,百裡行簡笑了,只不過那個笑有些冷。
慢慢轉身,重瞳不帶一絲煙火,盯著猴子說道:“你想死嗎。”
百裡行簡用猴子的話,問著猴子。至於眉心黑黝黝的槍口,他看也沒看一眼。
猴子看著銀發小子不帶任何感情的眸子,心裡一突。“娘的,不怕死是吧。”
說著,就要掄槍去砸……
“住手。”
猴子握槍的手僵在半空,秋長生上前一把奪過手槍,輪圓了就是一個大嘴巴。
“你有幾顆腦袋,敢對先生不敬。”
說著,忙轉身給百裡行簡賠不是。卻見百裡行簡看也未看秋長生,只是冷冷的說道:“結帳。還有,誰銬的銬子,給那師徒倆磕頭賠罪,然後滾出夾皮溝。”
秋長生看著抱起自家閨女的劉隊長,忙解釋道:“先生,只是一場誤會,一場誤會……”
崔助理扶了一下眼睛,先一步給老道士師徒解開手銬,同時塞了一遝紅票子。
只見剛剛還滿面怒氣的老道士,頓時眉開眼笑。
“誤會,都是誤會。行簡……”
百裡行簡扭頭看了一眼老道士,冷哼一聲。
“就認得錢!”
說著轉回頭望著秋長生。
“我剛剛說的話你沒聽清。”
秋長生不知自己閨女如何,更不知鐵山怎樣,如今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不由回頭道:“崔助理。”
崔文明忙上前道:“先生,您看是轉銀行卡,還是手機……”
百裡行簡搖了搖頭。“我沒有手機,也沒有銀行卡。只收現金。”
崔文明忙陪笑道:“來的匆忙,沒帶那麽多現金。先生可否稍等,我這就讓人取來。”
老道士瞥了一眼查看女兒病情的秋長生,不由笑道:行簡啊,那姑娘怎麽樣了。”
老道士問出了秋長生想問的話,卻見百裡行簡很不耐煩的說道:“病治好了,一會就會醒。”
秋長生忙又小心翼翼的問道:“先生,鐵山呢。”
百裡行簡瞥了一眼秋長生,冷聲道:“正好要問他的事,跟我進來。”
依舊是一把椅子,秋長生隻好站著把鐵山過往簡要說了一番。見先生皺眉,秋長生猶豫半晌還是問了鐵山的事。卻見先生只是搖了搖頭,說了一句讓他很是不解的話。
“他沒你女兒運氣好,永遠也回不來了。”
秋長生想起之前劇烈的爆炸聲,頓時面色大變。
“先生,鐵山雖說是我秋家保鏢,我秋長生卻一直拿他當家人一樣。還請先生明示,若是鐵山遭遇不幸……”
百裡行簡曉得,人不能說沒就沒了,怎麽也得給人家一個交代。不由搖頭歎道:“哎!鐵山與妖獸同歸於盡,葬身火海,就連屍骨也未曾留下。”
秋長生身子晃了兩晃,臉色很白……卻聽此時,窗外忽然傳來老道士有些急迫的呼喊。
“行簡啊,這些小子血流的太多了。再不管,怕是挺不到日出的。”
百裡行簡沒好氣的回道:“不會去請孫神醫。這也要問。”
老道士隔著窗戶皺眉道:“那小子是獸醫啊。”
“獸醫怎麽了,大牲口都醫得活。”
聽了行簡的話,老道士無奈歎了口氣,命小道士趕緊去請孫包治。
當孫包治帶著醫藥箱出現在藏龍觀時,看著簡單包扎後依舊流血的幾個小子,瞪眼道:“開什麽玩笑,兩條腿的和四條腿的能一樣嗎。得加錢。還有,醜化說前頭,醫死醫活,錢一分都不能少。”
劉友全心中一歎,窮山惡水出刁民啊,不過嘴上卻不敢這麽說。
“醫好了,錢絕對少不了。”
圓滾滾的孫包治果然跟包子似的,往那一蹲就是一坨肉。
孫神醫的確有兩下子,沒多大功夫,院子便安靜了,那些痛得嗷嗷叫的小子,一個也不叫了。
劉友全看著睡得香甜的小子們,不由朝孫神醫豎起大拇指。“醫術了得。”
卻見孫包治嘿嘿一笑,露出滿口黃牙,無比自豪的說道:“那當然,大黑那麽大的塊頭,七八個漢子都按不住,神醫我一針就叫它老老實實的。”
劉友全狐疑道:“大黑是誰。”
小道童拍腿笑道:“老王家的大水牛,一千來斤……”
麻醉藥的計量是有些大了,不過血不留了,人還喘著氣,看來命是保住了。至於會不會有啥後遺症,這話誰也不敢說。
劉友全正皺眉呢,忽聽偏房傳來小姐的聲音。
“鐵山叔,鐵山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