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還未亮時李顯就獨自離開了滿香樓,甚至都沒跟張大說一聲。
薄薄的晨霧彌漫在四周,街上行人不多,只有幾個尚未開張的早點鋪子在忙碌著。
因為要查潘主簿與日月會有無勾結,王昌明給他放了一天“假”,所以今天不用去衙門。
只是李顯眼下壓根沒心情想潘主簿的事,滿腦子都是蘇言兒。
昨晚後者走後他一夜沒睡,摟著倩兒翻來覆去的深入研究了一整晚,最終算是把整件事情理順了。
不過還是有兩個十分關鍵的問題尚未明確。
首先,蘇言兒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已經猜出她的身份了?
李顯自認為表現的還行,應當沒露出什麽明顯的破綻。
可這事兒也說不好,畢竟蘇言兒最後那句話實在有些古怪。
你不會將我的事告訴別人的,對麽......
這裡的“事”既可以理解成“故事”,也可以理解成“身份”。
李顯尚且不能確定蘇言兒到底想表達哪個意思,但也沒有太焦慮。
畢竟就目前的情況來看,後者還沒有要害自己的想法。
所以這件事暫且可以拋在一邊。
相比之下,李顯認為另一個問題要更值得琢磨。
那就是蘇言兒為啥還不逃?
既然潘主簿已經將靖幽司的情報告訴了日月會,那講道理蘇言兒也應當知道了才對。
可她為啥還不趕緊逃跑,仍舊留在西塘呢?
根據蘇言兒昨晚最後一番話,李顯推斷她應該是不能逃。
甚至她已經有了死的覺悟。
“我怕這次不講,以後便再無機會講了。”
“來這世間一遭,我還是想能有一個人記得我。”
以上是蘇言兒的原話,擺明了就是她已經知道要面對什麽了。
媽蛋!
感覺自己被卷進了一場了不得的大風暴啊!
......
......
辰時初,李顯回到了石井巷。
一推開院門,率先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張胡子拉碴的大臉。
“爹?”
李顯一愣,這才反應過來按照王昌明的說法,李山昨天就回來了。
“嗯?”
正準備出門的李山同樣愣了愣,旋即問道:“你昨晚去哪兒了?”
“哦,留在衙門查案了。”
李顯面不改色心不跳,剛想糊弄過去,卻被李山直接戳破道:
“放屁!你身上這股味兒我就是變成鬼也認得!”
“你小子去滿香樓了!”
“......”
您老果真是常客啊!
李顯撇撇嘴,也不羞愧,乾脆點頭承認:
“是,前兩天破了樁案子,王知縣賞了我二十兩,就去放松了一下。”
“二十兩?!”
李山一聽這話瞬間瞪大眼睛,緊接著就伸手命令道:“拿來!我替你保管!”
“拉倒吧,到你手裡不出十天就沒了。”
李顯一聲冷笑:“哼,我等會兒把銀子給小妹,你若想要便找她要去。”
“......”
李家的錢大都是李巧管,而李巧也跟李顯一樣,對李山絲毫不怕。
更關鍵的是,李巧是屬貔貅的,到手的錢除了買菜之外根本不往外吐,說是要攢著給李顯娶媳婦用。
李顯啥時候能用上這筆錢尚且未知,反正李山是已經因此少去了不知道多少趟滿香樓。
到後來,後者發了俸錢乾脆不“上交”了,這才勉強維持住了一月三次的最低“娛樂”頻率。
“好啊!你小子去逛青樓!就讓你爹乾看著!”
“要不是衙門有急事,老子絕對跟你沒完!”
“不孝!不孝啊!”
見李顯不松口,李山也沒辦法,氣急敗壞的嚷嚷了幾句後就一摔門走了。
悲憤交加的聲音越來越遠,很快就消失在了晨霧裡。
而李顯則看著仍在晃悠的院門,心中清楚靖幽司那邊肯定已經開始調查了。
也不知道啥時候會查到蘇言兒頭上。
看來自己也得盡早去一趟潘主簿的住處,早點把王昌明交代的事辦了......
一邊琢麽著,一邊邁步走進前屋。
旋即便見一隻小手攤開在面前,同時耳邊響起李巧理直氣壯的聲音。
“二十兩銀子呢?”
“拿來!”
......
......
“大哥,王知縣真賞了你二十兩啊......”
桌邊,李顯正在悶頭吃早飯,李巧則手捧四枚銀元寶,滿臉的不可置信。
“嗯,劉家的案子是個大案,我又立了大功。”
李顯咬了口鹹菜:“二十兩不算多。”
“二十兩還不多呢?”
李巧張大嘴巴:“都能買五六頭大肥豬了!”
大唐一頭豬三四兩,折前世大概兩萬塊。
應該跟古代畜牧水平底下有關。
“那你就好好藏著,別讓人偷了。”
李顯無所謂的應付一句,一口把粥喝完:“不行就乾脆買五頭豬回來,這樣就沒人偷的走了。”
“大哥總是開這種玩笑。”
李巧拿過空碗給李顯盛粥,嘴裡小聲嘟囔道:“咱們這麽小的院子,哪裡養的下這麽多豬。”
“要我說呀,還不如再在城裡買一棟宅子呢。”
“大哥你早晚要娶妻的,有個自己的住所,不光媒人願意替你說媒,姑娘家也更願意嫁過來的......”
碎碎念著將粥碗擱在李顯面前,李巧已然開始盤算要怎麽使用這樣一筆巨款了。
其實再買一套房子這個想法倒是可行的。
西塘的房價不貴,帶院的一進小宅也就三四十兩左右。
她攢了一些,再加上這二十兩,勉強夠買一棟。
並且房子還不怕賊偷,只要不遇上大災也很保值......
拖著下巴,李巧越想越覺得靠譜,剛想再跟李顯討論一下,卻突然發現了一個問題。
“不對呀......”
皺了皺眉,她有些疑惑的問道:“大哥,你昨晚不是去滿香樓了麽?”
“我記得爹曾說過,在滿香樓過夜最少也得五錢銀子的。”
“可你怎麽還是給了我二十兩?”
“你......”
音調突然拔高,李巧恍然大悟的瞪大眼睛質問道:“你是不是也藏私房錢了?!”
“咳!”
李顯一口粥好懸沒咽下去,這才反應過來是自己大意了。
“那什麽,我吃飽了,也去衙門一趟。”
筷子一撂,旋即拿起官刀便大步流星走出前屋,待李巧回過神來時已然不見了蹤影。
“......”
見他跑的這樣快,李巧哪裡還不知自己猜中了,不由得氣憤的跺了跺腳。
“大哥怎麽也學壞了!”
“都怪爹!”
將責任賴到李山頭上,李巧打定注意今晚要跟兩人好好談談。
不過眼下她還得先把這二十兩銀子藏好。
藏哪裡呢......
拿著銀子在幾間房裡進進出出,李巧始終也沒找到一個放心的藏匿地點。
看著桌上尚未清洗的碗筷,她不禁既無奈又得意的在心裡感慨。
哼!大哥跟爹從來都不管家裡的事!
這個家呀!沒我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