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主簿的住處離著石井巷不願,大約兩刻鍾的腳程。
躲在街角,遠遠看著那扇緊閉的院門,李顯也不著急,便這麽等了一會兒。
差不多巳時初,院門打開,表情呆滯的潘家人從中走了出來。
一個老婦,一個中年女人,還有兩個十幾歲的少年。
他們分別是潘主簿的母親、妻子,以及兩個兒子。
四人皆穿著黑衣,臉上倒看不出痛苦,只是一種幾乎麻木的低沉。
尤其是那個中年女人,就如同行屍走肉一樣恍惚。
“奶奶,娘,小心腳下......”
早有馬車停在院外,一個少年掀著車簾,一個少年攙扶著兩個女人上了車。
“噠噠噠.....”
馬蹄聲略顯沉悶,馬車慢慢駛出小巷,沒入了已吵吵嚷嚷的早市。
而李顯則靠著石牆又多等了一會兒,然後才直起身,徑直往潘家宅子而去。
......
潘家四人於今早離開不是偶然,而是王昌明安排的。
潘主簿死後,其屍體一直存放在衙門,直到昨晚才通知潘家人今天去將屍體接回來。
很明顯,這是王昌明故意給李顯製造的“調查機會”。
若再考慮到潘主簿死時李顯還未同意替他辦事......
看得出,這位王知縣也不是一般人,亦是一個走一步想三步的主。
“啪......”
腳尖點地,衣角緩緩落下。
李顯從後牆躍入潘家宅子後並未立刻行動,而是先站在原地聽了一會兒,確定院中無人這才沿著屋牆慢慢摸至正房。
將木窗推開一條縫隙,向內張望了幾眼,旋即又閉窗離開。
本以為潘主簿肯定住在正房,沒想到屋中擺設用具都是老人用的。
看來潘主簿是將正房讓給了他娘住。
還挺孝順......
沒有多想,李顯搖搖頭又直奔西廂房,同樣隔窗看了看,確定這才是潘主簿和他老婆的臥室。
一手抵窗,一手撐住窗沿,輕巧翻入房間。
屋中的擺設很尋常,八仙茶桌、樓花木床、屏風、兩個櫃子。
雖然正常情況下沒有人會把秘密藏在這些顯眼的地方,但李顯還是快速搜了一遍。
結果當然是一無所獲。
思考片刻,揮手召出田丹內的那一絲黑色內力,李顯決定換個辦法試一試。
經過這幾天的反覆實驗,他已經發現了“鬼力”的兩種妙用。
一、可以化作“實體”,就如同那灰色厲鬼的“觸手”一樣,能隨意變化形狀,甚至數量多了可作刀劍之用。
但問題是會被普通人看見......最起碼李巧就看見了。
二、也可以化作“虛體”,這種狀態下沒有“威力”,但卻能夠與自己的精神相連接,拓展感知。
並且不會被普通人看見。
不過如空青和自己這種有“陰陽眼”的人估計是能看見的。
“展!”
打定主意後李顯也不墨跡,立刻輕喝了一聲。
下一秒,黑色內力便化作一團很淺的黑霧,然後繼續向外蔓延,直至變作水缸大小才逐漸停止擴散。
此時這團霧氣已淡薄到幾乎透明了,若不仔細看甚至都察覺不到。
而這也是這一絲絲“鬼力”所能達到的極限了。
如果以後李顯得到的鬼力足夠多,那或許能弄出一個方圓幾丈、幾十丈的“絕對領域”出來,
在這范圍中一切細微的變化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但就目前而言,這團水缸大小的霧團便已是上限。
好在夠用。
“......”
走出幾步,彎腰蹲在後窗邊,準備一有不對隨時逃跑。
李顯一邊透過前窗盯著前院的動靜,一邊默默調引霧團緩緩移動,直至自地縫中滲入地底。
從房間東側開始,一寸一寸的牽引霧團先將地下檢查了一遍。
一刻鍾過去,沒有發現異常後李顯也不沮喪,繼續又用霧團去籠罩木床、桌子、木櫃......
嗯?
突然,就當黑霧在靠西牆的一個櫃子中徹底彌漫開時,李顯眼神一變,在其中感受到了一方小小的隱秘空間。
起身快步走到櫃邊,打開櫃門,很快便在相應的位置發現了一個暗格。
這暗格沒有鎖,格擋跟櫃壁完全是相同的顏色,因此剛剛第一遍檢查時才沒能發現。
拉開之後,裡面赫然躺著一疊書信。
“呼......”
輕舒一口氣,李顯雖尚不能確定這就是潘主簿與日月會往來的信件,但覺得大概率沒跑。
主簿不過是個九品芝麻官,跟造反、謀逆這種事兒不可能扯得上關系。
所以除了日月會,李顯還真想不到有什麽信件需要潘主簿如此謹慎藏匿。
總不能他也寫“穿越日記”吧......
撇撇嘴,抓起書信塞入懷裡,推回格擋,又快速將櫃中物件歸於原位。
李顯當然不會心大到當場查看信件的內容,故而完成這一切後便準備閃人。
不過也就在此時, 院門外卻突然傳來了一陣開鎖聲。
緊接著便是李山諂媚的聲音。
“崔總旗,宋姑娘,這就是潘家的宅子!”
“王知縣已跟潘家人打過招呼了,你們隨便查就是!”
“......”
......
“有勞李捕頭帶路了。”
院外,站在李山身邊的是一男一女。
正是幾日前李山在驛站迎接的那三個靖幽司之人當中的兩個。
根據李山的稱呼,這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姓崔,並且是正七品的總旗。
正七品,品級已經跟王昌明一樣了。
只不過長安城中的七品官一抓一大把,而西塘的知縣只有一個,因此其權力肯定跟王昌明差著不止一星半點。
這點跟前世一樣。
而至於那個宋姓女子,估計沒有官級,只是靖幽司普通的差役。
所以李山才會直接稱呼其為“姑娘”。
“哎呦,宋姑娘不必客氣,配合您二位查案本就是小人職責所在。”
“二位大人隻管去屋中查看吧,小人便在這兒守著,以防有閑雜人等打攪。”
滿臉堆笑的衝宋姓女子拱拱手,李山現在的模樣要多狗腿有多狗腿。
而靖幽司兩人也沒再說什麽,很快便走入院中,隻留他一人仍站在院門外。
“......”
日上三竿,空中白雲幾朵。
人都走了,但李山臉上卻仍掛著憨笑,一本正經的守著院門。
直至余光瞥見遠處巷角有一道人影一閃而過,笑容這才漸漸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