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所周知,鬼是沒有影子的。
因此當李顯退至屏風之外再次看去時,其上仍舊只有蘇言兒一人的投影。
臥槽!!
臥槽啊!!!
大口喘著粗氣,一屁股坐回到桌邊,李顯此刻後背已全是冷汗。
他是萬萬沒想到自己竟然會看到這麽一出!
這簡直比看到蘇言兒身上多了一個物件都恐怖!
鬼!
蘇言兒身上附了鬼!
並且還是比昨晚那灰鬼更厲害的白鬼!
黑灰白青紅。
按照空青的說法,白鬼要比灰鬼強上數倍不止,已經是世間極為少見的強大厲鬼了。
而自己要不是有空青相助,連灰鬼都乾不過......
操!西塘一個小地方,怎麽特麽的這麽多鬼??
趕緊跑吧?!
聽著就在幾步開外的水聲,李顯站起身就準備逃,兩個大頭也早已變成了一個。
此刻他哪裡還顧得上思考蘇言兒為啥表現的這麽正常......等會兒!
對啊,都被鬼附身了,蘇言兒為什麽一點異常都沒有?
驀然站停在門前,李顯瞪大眼睛,卻沒有推開這近在咫尺的房門。
因為他突然想通了剛剛那個問題。
蘇言兒是魎!
她是日月會的人!
只有“鬼藏於心”的魎,只有日月會的人才可以與鬼共處且不被影響心智!
“轟!”
猶如一道悶雷炸響在耳畔,李顯張大嘴巴,怎麽也想不到今晚來滿香樓竟然真的查到了日月會賊人。
甚至以“白鬼”的級別而言,蘇言兒很有可能就是靖幽司在追查的那個重要人物!
這尼瑪自己該怎辦?
留下試探一下蘇言兒?
拉倒吧,也太危險了。
雖然李顯擁有陰陽書,具備可以強行把任何鬼封印在書頁中的保命手段。
但要知道一旦將鬼封印,自己就必須化解其怨念,否則就會時時刻刻受到怨氣的影響。
此前的劉禾只是黑鬼,影響倒是不大,自己甚至一點異樣的感覺都沒有。
可白鬼就不好說了,保不準幾天就能讓自己瘋掉。
而想要在此期間化解其怨念......在這鬼生前是誰都不知道的情況下,這無疑比登天還難。
所以還是趕緊撤吧!
打定主意,李顯也不墨跡,當即便準備推門跑人。
然而還沒等他伸出手,身後便先一步響起了蘇言兒哀怨的聲音。
“李公子。”
“你這是要走麽?”
......
......
當李顯慢慢轉過頭,再次看到身上僅披一件輕薄紗衣,正望向這邊的蘇言兒時,他承認自己慌了。
比昨天晚上還慌。
強忍住奪門而出的衝動,慢慢搖了搖頭。
“沒有,只是想去看看賀公子走了沒。”
“管他做什麽。”
走過來輕輕拉住李顯的手,蘇言兒仰著頭問道:“公子不會怕他吧?”
“......”
靠!這也太難頂了!
要不是蘇言兒頭頂仍飄著那慘白鬼影,李顯眼下絕對不會還在這裡乾站著。
而現在撲克肯定是打不成了。
並且也不能掉頭就跑。
只能先應付著,然後找個理由抽身,才不至於會引起蘇言兒的懷疑。
“我倒不是怕他。
” 這樣想著,李顯好歹是擠出了一絲笑容:“只是怕你心有愧疚罷了。”
“愧疚?”
蘇言兒聞言一愣,旋即啞然失笑:“李公子,你莫不會覺得在這煙柳之地還有真情可言吧。”
“......沒有最好。”
嘟囔一句,李顯硬著頭皮走回到桌邊坐下,剛欲倒杯酒壓壓驚,手背卻馬上被一隻小手摁住了。
“公子,妾身來就好。”
輕輕從李顯手裡接過酒壺,蘇言兒呵氣如蘭的笑道:“您一看就不常來滿香樓,還不知該怎麽做主子呢。”
“......”
李顯“自食其力”失敗,只能看著蘇言兒給自己斟酒,同時琢磨著該找個啥理由脫身。
然後還沒等他想出來,蘇言兒就已經斟滿了兩杯酒,將其中一杯遞了過來。
“公子,托您的福,往後妾身不說名垂青史,也或可流芳一世了。”
“妾身不知如何報答,先以此酒聊表謝意,公子莫要嫌棄......”
蘇言兒說完話便仰脖將酒一飲而盡,再看向李顯的眼神更多了幾分嬌媚。
你要是真謝我就趕緊放我走......李顯在心裡吐槽一句,然後被逼無奈的也把酒灌進肚裡。
“蘇姑娘,你與賀公子相識多久了?”
放下酒盅,趁著蘇言兒正在斟第二杯的空檔,他故作隨意的開口問道:“聽說賀公子日日都來滿香樓,就是為了看你一眼?”
再次提起賀家公子,李顯是有設計的。
等會兒不管蘇言兒怎麽回答,他都準備表現出一副不願奪人所愛的模樣,然後順理成章的走人。
而另一邊,蘇言兒尚未聽出他的小算盤,聞言後便只是隨口答道:
“賀公子來滿香樓做什麽妾身哪裡曉得呢。”
“不過妾身確與他相識許久了,嗯......大概有兩年了吧。”
“那你當真對他一點情意都沒有?”
李顯一臉嚴肅的開始鋪墊:“蘇姑娘,實不相瞞,我這人最討厭奪人所愛。”
“雖說我與賀公子素不相識,但也不願因為今夜之事令你二人心生嫌隙。”
“李公子......”
眼神有些疑惑,蘇言兒似乎是不明白李顯為啥突然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明明方才還偷看自己洗澡呢......
“我於賀公子當真沒有一絲情意的。”
不知真假的承諾一句,蘇言兒表情倒是十分認真。
但李顯總感覺這句話就跟“我老公不會回來的”一樣不靠譜。
“好吧,就算你於他無情,但賀公子看起來確是對你真情實意。”
頓了頓,李顯繼續引導:“你就不怕經此一夜後他不再來了?”
“咯咯咯,公子怎得總是擔心這些事請呢。”
蘇言兒像被逗樂了,“噗嗤”笑道:“反正公子只要今夜快活了不就夠了麽?為何要在乎妾身今後如何呢?”
“咳,我是為你著想。”
李顯強迫自己不去看那鬼影,只是盯著蘇言兒回答:“蘇姑娘,你不可能在青樓呆一輩子,總得考慮將來的事吧。”
“我不知替你贖身需得多少銀兩,但想來不會是一個小數。”
“放眼整個西塘,或許沒有幾戶人家能拿得出來。”
“不過賀家應當是沒問題的。”
“再加上賀公子對你的情意......總之我覺得你還是再考慮一下為好。”
表情真誠,語氣認真。
李顯演技爆表,仿佛真的在替蘇言兒考慮將來。
而後者聞言也不禁愣住了。
一雙杏眼怔怔的看著他,指尖輕顫,眸底閃過一抹難以掩蓋的複雜情緒。
“李公子,你......當真是這樣想的麽?”
“當然!”
李顯心中石頭終於落地,緩緩站起身正經道:“蘇姑娘,我知你是因為那幾句詩才邀我來此。”
“但那些詩其實都是我從一本古書上偶然看到的,並非自己所作。”
“此前不是有意欺瞞姑娘,還望莫怪。”
“如今既然事已說清,那在下便先告辭了。”
拱拱手,一把拿起桌上官刀,李顯說完話便轉身往房門走,絲毫都不帶猶豫的。
而與此同時,他余光也瞥到那白色鬼影“呼”的一下消失了,似是隱入了蘇言兒體內。
至此,李顯大概明白這白鬼的能力是什麽了。
差不多跟《紅樓夢》裡的風月寶鏡一樣,可以製造難辨真假的幻覺,令人如墜一場淫夢。
蘇言兒估計剛剛就是想用這種方式來“應付”自己,然後見自己無意留宿後便又將白鬼收了回去。
如此分析的話,那賀家公子這兩年可能都是在“意淫”,保不準連蘇言兒的手都沒碰過。
也是夠慘的......
毫無疑問,李顯眼下並不具備替賀家公子“伸張正義”的能力,所以此刻已然是推開了房門,準備開溜。
不過最後他還是又回頭看了一眼。
而蘇言兒也正站在桌邊,表情有些複雜的望著他。
四目相對,薄綃紗裙如湖水的漣漪,屋外有樂聲傳來,在曖昧的旖旎中輕蕩。
“李公子。”
“謝謝你呀......”
朱唇微啟,這柔柔的一句謝好像有些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