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這就完事兒了?”
當衣衫整齊的李顯走出蘇言兒的房間時,樓下的嫖客都愣住了。
眼下距離賀家公子離開才一炷香,距離李顯進去也才不到兩刻鍾。
哪怕言兒姑娘再怎麽勾人也不至於吧!
一時間,眾人再看李顯的眼神大都變得古怪,同時心中也暗自感慨——
看來老天爺對每個人都是公平的!
這捕快雖有驚世詩才,但那方面卻如此不中用,果然是有所長必有所短!
這麽一想,眾人頓時平衡了不少。
而李顯卻是不知這些,只是快步往樓下走,下至二樓時才頓了頓腳步。
“官人~”
嬌滴滴的呼喚聲來自一位同樣容貌姣好的花娘。
是李顯之前選中的那位名為倩兒的姑娘。
“官人,你方才去哪裡了?妾身都等你許久了。”
走到近處,花娘嗔怪道:“還以為你被別的姐妹拐去了呢。”
“......”
倩兒剛剛一直待在自己屋裡準備一應用具,因此並未見到李顯背詩的場面,也不知道後者去了蘇言兒的房間。
她只是等了半天還沒等到人,這才沒忍住想出來問問,結果就正好撞見了從樓上下來的李顯。
“哦,那什麽,我......”
李顯皺了皺眉,剛準備找個理由脫身。
但下一刻,他卻又把話給憋了回去。
不對啊。
自己為啥要走?
蘇言兒睡不得,別人還睡不得麽?
這滿香樓裡的人總不能個個兒都是妖魔鬼怪吧?!
“咳,沒啥,進屋吧。”
“嗯呢......”
“......”
一前一後走入繡房,房門很快從內關緊。
就這樣,李顯才從蘇言兒屋裡出來不過十幾息,便又進了另一位姑娘的房。
見得這一幕後,一眾嫖客不由得都瞪大了眼睛。
好家夥!換位娘子再來一次?
這身體受得了麽?
面面相覷的看了看,眾人皆心說這人別看時間不長,但恢復的倒是挺快。
而蘇言兒也透過門縫將一切看在了眼中。
眨了眨眼睛,目光似乎有些疑惑。
......
......
半個時辰後。
花台上依舊有清倌伴著樂聲翩翩起舞,但台下的看客卻已少了很多。
由於快至宵禁,所以不打算過夜的客人都已經走了,留下過夜的也大都進了各個花娘的房間。
唯有幾個尚未盡興的客人還在前廳喝酒,交談的內容仍舊是方才“詩瑟和鳴”的震撼場面。
西塘縣從未出過什麽名師大家,歷史上連進士都沒有幾個,因此今夜這段佳話自然會令親眼目睹之人興奮不已,恨不能立刻跑去長安大肆宣揚一番。
其中動機其實很好理解。
如果李顯將來真的能在大唐詩壇佔據一席之地,那他們這些西塘文人也跟著臉上有光,提及家鄉時便可甩出一句“在下來自詩聖故裡”之類的介紹,而不必再解釋是哪個“西”哪個“塘”了。
如此一想,那一句句詩便好似變得更加精妙絕倫了。
只可惜都是句子,未成整詩,令人不禁有些遺憾。
“唉,也不知那位公子姓甚名誰。”
有人抬頭看了一眼某扇緊閉的房門,喃喃歎道:“若有機會我一定登門拜訪,
請他將此詩作完。” “嗨,這還不簡單。”
另一人笑道:“反正縣衙就十幾個捕快,趕明兒托人問一問不就知道了。”
“說的也是,那我明早就去拜托我二叔此事。”
“來,馮兄!再喝一杯!慶賀咱們西塘終於也有值得稱道的佳話了!”
“好!”
“......”
樓內酒杯相撞,屋外明月高懸。
此時滿香樓外的街上已無多少行人,零星幾個也都在腳步匆匆的趕路,想要趕在宵禁前回家。
然而就在某一刻,一陣沉悶急促的腳步聲卻突然打破了這份寧靜。
“站住!你們要幹什......”
“砰砰!!”
伴隨著幾聲悶響,門外滿香樓的護衛便倒飛進前廳,一連撞倒了數張桌椅。
“啊!!”
“鐺啷啷!”
花娘們尖銳的叫聲和瓷器碎裂的聲音頃刻間響成一片,所有人都立馬驚慌失措的站起身,瞪大眼睛看向門口。
然後眾人便看見了七八個護院模樣打扮的大漢。
以及從門口一路走到前廳中央的賀家公子。
“賀、賀公子?”
“哎呦!您這是幹什麽啊!”
老鴇驚叫著跑過來,一邊悄悄打手勢讓離得較遠的花娘去叫人,一邊陪著笑想要拖延一下。
賀家有護院,滿香樓也有打手。
只不過由於已經很晚了,這些人大都睡了,所以想趕過來還需要點時間。
然而一臉陰沉的賀家公子又哪裡會給她時間。
“滾!”
一把將老鴇推跌在地,只見賀家公子冷冷看了一眼那位於三樓的唯一一間繡房,語氣陰森的命令道:
“把人給我帶出來。”
“是!少爺!”
七八個家丁聞言立馬衝上樓梯,旋即便在眾目睽睽之下直接撞進了蘇言兒的房門。
“砰!叮當啪啦!”
一陣嘈雜聲過後,很快便有家丁抓著蘇言兒的頭髮走出房間,然後將其一路拖下樓梯,便如同押犯人一樣狠狠摁跪在賀家公子面前。
“少爺!屋中只有她一人!”
“是麽?”
眯了眯眼,賀公子緩緩掃視過周圍一眾男女:“那個捕快呢?”
“......”
很明顯,在場眾人都知道李顯此刻在何處。
但此時卻沒有一人吭聲。
一方面李顯畢竟是縣衙的人,他們不願意得罪。
另一方面眾人也都對賀家公子的行徑十分憤怒,自然不會幫他。
“無妨,日後我有的是辦法找到他。”
冷笑一聲,賀公子應當也明白自己現在問不出什麽,便不再逼問,只是低頭看向腳下的蘇言兒。
長發凌亂,衣裙不整,大腿和肩膀裸露在外,雙臂被人死死反折在身後。
跟此前那個抱著琵琶、一顰一笑都攝人心魄的嬌媚娘子相比,眼下的蘇言兒無疑狼狽不堪。
但說實話,卻又有一種讓人心顫的病態美感。
明明大片肌膚裸露著,很多嫖客卻都不忍再看,紛紛歎著氣移開視線。
唯有那幾個家丁貪婪的在其身上掃來掃去,恨不能將目光化作舌頭,細細品嘗一番他們此前連做夢都不敢想的美人兒。
“賤貨,真是個賤貨......”
賀公子的聲音帶著恨,其中似乎還夾雜著牙齒摩擦的滲響。
看著冷眼盯著自己的蘇言兒,他的表情無比陰沉。
“求我,磕頭求我,我可以放過你。”
“甚至以後我還會來捧你的場,替你贖身。”
“快點說,就說你今後再也不會給別的男人,隻給我。”
“就說你今夜是被鬼迷了心竅,知道自己錯了。”
“......”
“說,快點說!”
“說啊!!”
“操你媽的!!說啊啊!!!!”
聲音突然嘶啞,表情也越發可怖,直至徹底變作癲狂模樣。
但不論賀家公子如何咒罵嘶喊,蘇言兒便只是一言不發的看著他,嘴角掛著一絲冷笑,就如同在看一個可憐的廢物。
“你在笑我!!”
“你個賤人敢笑我!!”
“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雙眼通紅,當憤怒終於湮沒了最後一絲理智,賀家公子竟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猛地掐住蘇言兒脖子,仿佛是想用這種方式逼迫後者屈服。
而面對這種情況,第一個衝上來企圖救蘇言兒的人居然是那仿佛誰都不敢得罪的老鴇。
“賀寬!你欺人太甚!老娘我跟你拚了!!”
就如同一隻護崽的老母雞,只見老鴇猛地撲過去,拚了命的去掰賀寬的手。
其余人此時也都回過神來,趕忙一擁而上想要阻止賀寬。
就連那幾個賀家的家丁也慌亂勸道:
“少、少爺!使不得!”
“這可使不得啊!”
“......”
教訓一個青樓女子,賀家擺得平。
殺了一個青樓女子,賀家擺不平。
這事兒賀家家丁要遠比已經陷入瘋癲的賀寬清楚,因此立馬便有人擠進去強行掰開了後者的手。
家丁大都習武,氣力非常人可比。
所以這個家丁一出手,很快就將賀寬從人群裡拖了出來。
“放開我!我要殺了她!!”
“我要殺了她!!!”
手腳胡亂撲騰,賀寬仍舊在瘋也似的大喊。
若不是被幾個人拉著,估計他還得衝上去要掐死蘇言兒。
直至一個家丁突然俯在他耳邊小聲說了句什麽。
“對!對啊!!”
眼睛一亮,賀寬就像是受到了啥啟發一樣,突然不再喊叫,而是拍著手癡傻笑道:
“她既然這麽賤!就理應被人糟蹋!”
“你們一起上!我要在旁看著!!”
“快!快點!!”
“我等不及看她那副樣子了!!”
在眾人驚愕的眼神中,只聽賀寬竟說出了這樣一番話。
七八個家丁對視一眼,皆淫笑著高聲應“好”,旋即便拖起面無血色的蘇言兒往樓上走。
“站住!你們......”
老鴇踉踉蹌蹌的追上去攔住幾人,但還未等把話說完,胸口便被一個沉甸甸的錢袋砸中。
“三十兩,夠了吧。”
為首的家丁一臉陰笑:“怎麽?你們滿香樓難道不是做皮肉生意的?”
“......”
被錢袋砸的一趔趄,老鴇臉色一白,心裡清楚對方甩出這袋銀子是為了什麽。
但她還是咬著牙攔在樓梯口,擺明了要保護蘇言兒到底。
雖然滿香樓做的是下九流的行當,姑娘們也都被人瞧不起,被罵下賤。
可她打心底裡認為她們也是有尊嚴的。
“賀寬!你可知道你給賀家惹了多大的禍?!”
死死盯著賀寬,老鴇顫著嘴唇厲聲喊道:
“你現在帶人走!我既往不咎!”
“否則等鬧到公堂上,你家老爺子定饒不了你!”
搬出賀家嚇唬賀寬,這確實是眼下唯一能護住蘇言兒的辦法。
怎奈如今的賀寬早就不具備思考能力了。
剛剛錢袋被家丁摘走他都不知道,眼下又怎麽會怕老鴇威脅。
“礙事!真礙事!!”
似乎是已經迫不及待要看蘇言兒被人糟踐的模樣了, 只見他也不回答,徑直上前便把老鴇一把推倒,嘴中還不停嘟囔著:
“快點快點!你們還磨蹭什麽!”
“是!小人們知錯!”
見賀寬並未被嚇到,幾個家丁瞬間面露喜色。
他們當然知道前者已經瘋了。
但這也代表著今夜之事有人背鍋了。
故而幾人眼下再無任何顧慮,拎起老鴇丟到一旁,然後便拖著蘇言兒繼續往樓上去。
“快點......”
賀寬興奮的催促聲越來越小,樓下所有男人皆緊握著拳頭,但又不敢上前阻攔。
反倒是那些花娘們,不論此前與蘇言兒要好還是不要好的,此刻竟都抄起了花瓶凳腿等物,似乎是衝要上去跟賀寬拚了。
當然了,不管她們人再多,都注定不可能是習武之人的對手。
所以,眼下整個滿香樓其實只有一個人能救蘇言兒。
“......”
任由自己被拖上一階又一階木梯,蘇言兒沒有掙扎,視線始終看著一扇緊閉的房門。
她就像是認定了這扇門會打開一樣,眼神如無風的湖面毫無波瀾。
直至橘黃色的光線自越開越大的門縫中傾瀉而出,黑暗的過道中多一小片明亮。
“滄啷......”
官刀出鞘聲無比清晰的回蕩在眾人耳邊。
緊接著便是李顯平靜的聲音。
“我隻說一遍。”
“將人放下。”
“然後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