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當李顯一屁股坐到地上時,全身上下早已被冷汗浸透了。
劉禾的鬼影已消失不見,地上的屍體還是此前的樣子,就好像剛剛的一切不過只是一場幻覺。
但是......
陰陽書、魑魅魍魎、鬼道、夜使。
這些清晰存在於腦海的字眼卻又不停提醒著李顯這並非幻覺。
那麽,在深吸一口氣後,他便也只能再次回憶起那段話,想要從中搞清楚自己的處境。
其實這段話並不難理解。
人魂不散為鬼,這種說法跟前世的封建迷信相吻合,大體就是人死後的靈魂因為種種原因心懷怨氣,不願入陰間,仍徘徊在陽間導致的。
不過按照陰陽書的說法,人間陽氣太重,所以除非是在中元這般特定的日子,否則鬼並不能在陽間停留太久。
具體時間長短因鬼而異,有的鬼比較強,能停留的久一些。
而像一些剛誕生的“小鬼”,基本一旦超過一炷香,它們就會被陽氣噬體,煙消雲散。
因此,鬼就必須得找個“地方”躲藏起來。
比如說人、動物、物品。
書中說,藏在人身上的叫做魑,藏在動物身上的叫做魅,藏在物品之上的叫做魍......這三個李顯都能理解。
但“鬼藏於心為魎”怎麽解釋?
這裡的心指的是什麽?
還有,“魑魅魍魎”真是這個意思麽?怎麽感覺這陰陽書在唬自己呢?
如果前世學的是漢語言,李顯現在高低得跟這本破書爭辯一番。
好在他實際上學的是醫學,所以當下只是在心裡嘀咕了一陣後便也就接受了這個說法。
魑魅魍魎,四種鬼。
而既然鬼在這個世界真實存在,那相對應的自然便有“殺鬼人”,名為夜使。
李顯就是其中之一,也正因此才得到了陰陽書。
他不知道這世界上有多少與自己有著相同使命的人,大名鼎鼎的靖幽司裡面是不是全是夜使。
不過從夜使“變態”的能力推斷,應該不會太多。
否則這個世界上的鬼估計都不夠殺的。
其實,能對鬼造成傷害的不僅僅只有夜使。
一些道士、佛僧、巫士,甚至是路邊那些替人算命的“陰陽先生”,很多人都能通過一些手段驅鬼、甚至是殺鬼。
不過這些人的手段都是“間接”的,不管多麽五花八門,原理大致只有“以陽克鬼”和“以陰克鬼”兩種。
而夜使則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種可以通過“物理手段”殺鬼之人。
說白了,就是在夜使面前,鬼不再是什麽靈魂體,而是可以被拳腳刀劍所傷的實體。
所以李顯下次再看到鬼,完全可以一刀砍下去,保不準後者就會一命嗚呼了。
當然,“物理超度”只是方式之一,對應的是“誅化”二字當中的“誅”字。
通過這種方式殺鬼,夜使僅可以吸收小部分鬼氣,增加自身修為。
若想要“利益最大化”,那就得“化”。
這個化不是“渡化”,而是“化解”。
夜使可以先將鬼封印在陰陽書的書頁之中,然後化解掉此鬼心中怨念,進而令其主動進入輪回。
理論上“化解”的過程沒有時間限制。
但被封印在書中的鬼魂泄出的鬼氣會影響夜使的心智,時間久了會產生極大的負面影響,甚至可能令後者瘋掉。
因此還是越快越好。
而既然“化”要遠比“誅”困難,且還有副作用,那麽其收益自然也會比“誅鬼”來得多。
一旦化解成功,夜使自身修為不僅能夠得以提升,並且還能得到一部分“鬼力”。
簡單來說,就是具備了鬼的能力。
物法雙修?
謔,有點牛逼啊......
......
“呼......”
吐出一口濁氣,李顯緩緩睜開眼,屋外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想必應該是張大帶人回來了。
意念一動翻開陰陽書,劉禾的鬼影就如同被印在了第一張書頁上一般,一動也不動。
經過方才的一頓思考,他現在已經明白剛剛發生什麽了。
劉禾死後因怨生鬼,然後又不知道為啥突然要攻擊自己。
由於自己當時還不知道自己夜使的身份,沒有抵抗,所以陰陽書便自動激活,將劉禾封印在了書頁中。
而拋開這些已經想通的事之外,李顯其實仍有一些事沒搞明白。
比如說陰陽書有一半白頁一般黑頁,既然白頁是用來封印鬼的,那黑頁又是做什麽的?
比如說為啥自己在幻覺中看到的場面都那麽誇張?難道世間真有那麽厲害的鬼怪?
當然,這些疑問雖然仍未解開,但並不重要,可以以後再想。
眼下最關鍵的,還是得盡快找到殺害劉禾的凶手,化解後者怨念......
“李老弟!”
屋外,張大的聲音已清晰可聞。
李顯趕忙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旋即推開柴房木門。
“張哥,我在。”
應了一聲,目光又立馬落在一個身著青色官服、衣上繡有鸂鶒的男人身上。
後者是西塘的知縣,叫王昌明。
“屬下見過知縣大人!”
抱拳躬身、聲音高亢,李顯對於男人的到來並不意外。
這裡不同於前世,任何命案都是了不得的大事,只要當地長官不是有要事在身,都會到現場看一看。
所以王昌明會來沒啥奇怪的。
反倒是身為捕頭的李山沒有到場,這讓李顯有些疑惑。
“嗯。”
另一邊,王昌明也沒啥官架子,衝李顯點了點頭後竟還主動開口解惑道:“李顯,你爹有公乾出城去了,大後日才能回來。”
“屬下明白!”
李顯再次低了低頭:“謝大人相告!”
“行了,本官先去看看亡者屍首。”
“你與我仔細講講劉王氏的供詞.....”
擺擺手,王昌明一邊吩咐,一邊帶人進了柴房。
這次與他一同前來的還有四個衙役,以及一個驗屍官。
四個衙役檢查門窗地面,驗屍官檢查劉禾的屍體。
而李顯則跟在王昌明的身後,將劉王氏剛剛所說的如實重複了一遍。
“嗯......”
聽完後,王昌明皺了皺眉,明顯也察覺到了此案的棘手。
沒有目擊者,沒有線索,也沒有明顯的動機。
想查清這樣一樁案子無疑很有難度。
“李顯,你去將劉王氏帶來,本官親自問問她。”
思考片刻後,王昌明還是決定再問一問劉王氏。
不過還沒等李顯去叫人,伴隨著一陣由遠及近的嘈雜聲,劉王氏竟自己來了。
“知縣老爺!您可得替我這老婆子做主啊!!”
“嗚嗚嗚!禾兒她死的慘啊!!”
“哎呦!你慢些!別摔了......”
哀嚎聲越來越大,劉王氏便這麽邊哭邊踉踉蹌蹌的從後院一路往柴房跑,後面還跟著幾個阻攔不及的婦人。
毫無疑問,劉王氏應是聽說王昌明來了,這才跑過來訴苦。
而王昌明也表現出了父母官應有的仁善,立刻就上前幾步扶住劉王氏,輕聲勸道:
“劉王氏,你且放心,此事本官定會為你做主。”
“不出十日,本官定可將那凶手捉拿歸......”
“知縣老爺!還捉什麽捉啊!那凶手便在這裡!”
突然,在眾人瞬間變的無比驚愕的目光中,劉王氏猛地伸手一指李顯,表情悲憤的切齒道:
“便是李顯!老爺!凶手便是李顯啊!”
“我親眼所見是李顯殺了禾兒!”
“方才他問我話時我騙說未曾看見凶手,是怕他要害我。”
“直、直到老爺你來了才敢講這真話......”
“嗚嗚嗚,傷天害理!傷天害理啊!”
“......”
烈日當空,周遭的空氣仿佛能瞬間凝固了。
變化來的實在太過突然,包括李顯本人在內,眾人誰也想不到劉王氏竟然說出這樣一番話來,一時間都愣在了原地。
而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張大。
“劉王氏!你休要胡言!”
“剛剛案發時李顯在與我飲茶!怎可能是凶手?!”
“是啊!我也看見了!”
經張大這一說,周圍幾個剛剛也在茶館喝茶的茶客也立馬證明道:
“我們都看見了!顯哥一直跟張哥在一起!”
“他們的茶還是劉姑娘給煮的呢!”
“劉王氏!我看你是瘋了吧!”
“......”
前主在這一片巡街已久,為人也不錯。
再加上剛剛李顯確實一直在跟張大喝茶說話,所以很快便又許多人自發站出來替他證明。
你一言我一語的嚷嚷聲令氣氛突然沸騰,場面頓時亂作一團。
而作為“主角”的李顯此刻卻是一言不發,眼神有些古怪。
他之所以會這樣,並不完全是因為劉王氏的胡言亂語。
畢竟後者有可能是眼花了,也有可能是悲傷過頭瘋掉了,總之有這麽多證人,自己肯定不至於因此而背上一個殺人的罪名。
真正令李顯面露古怪的,其實是在剛剛那一瞬間,他突然想起了劉禾的鬼影被陰陽書封印之時,對自己反覆說的那句話是什麽了。
“顯哥,嗚嗚嗚......”
“你為何殺我......”
“為何要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