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縣老爺!我親眼所見!凶手就是李顯啊......”
“顯哥,你為何要殺我,為何要殺我......”
“......”
清風無力屠得熱,圍攏吵嚷的人群表情各不相同。
耳邊充斥著或真或假的聲音,李顯大腦一片混亂,摁住刀柄的右手不自覺地攥了攥。
如果說劉王氏“誣陷”自己還可能有著這樣那樣的原因。
那劉禾呢?
她已變作了鬼,怎麽可能會說謊......
“李顯!”
還沒等李顯想出個頭緒,王昌明已然扭過頭來重重喝了一聲。
“大人!”
恍然回過神,李顯立刻低頭拱手:“屬下在!”
“本官問你!案發之時你在何處?!”
也不知是在劉王氏面前裝裝樣子,還是真的並未相信張大等人的說法,只見王昌明沉聲低喝道:“如實說來!否則莫怪本官對你不客氣!”
“回大人!案發時屬下確在與張大飲茶!”
李顯深深看了一眼仍在衝自己嘶喊的劉王氏,回答的十分篤定:“當時周圍有不少鄉親,他們皆可替屬下作證!”
“是啊大人!我們都能作證!”
“顯哥說的沒錯,顯哥走時我還跟他打招呼了呢!”
“沒錯!顯哥絕無可能是殺人凶手!”
“或許是那真凶長得與顯哥有幾分相似,劉王氏驚懼之下看花眼了!”
“......”
周圍人群又是一陣吵鬧,就如方才一樣,都在替李顯正名。
甚至還有人已經把“破案方向”給說出來了。
“李顯,你可不要欺瞞本官。”
表情稍稍放松一點,看得出王昌明也已經相信了李顯並非凶手。
“屬下不敢!”
另一邊,李顯則又一次信誓旦旦的躬身拱手:“屬下所言句句屬實!絕無半句虛言!”
“好......”
王昌明收回視線,轉頭看向身前搖搖欲墜的劉王氏,聲音也柔和了許多。
“劉王氏,方才鄉親們的話你也聽到了。”
“李顯他案發時便在你家茶鋪喝茶,定不會是此案凶手。”
“你再仔細想想,那行凶之人究竟是何模樣......”
“知縣老爺!那、那人就是李顯啊!”
還沒等王昌明把話說完,劉王氏便又一次哭天搶地的喊道:“我、我沒看錯!便是李顯!便是李顯啊!”
“......”
臉色變得有點難看,王昌明不動聲色的擋開了劉王氏欲來抓自己衣袖的手。
“劉王氏,一邊是你一人所見,一邊是眾人所見。”
“你說本官該信誰的話?”
“難不成這麽多雙眼睛,還不比你這一雙眼睛看的真切不成?”
“來人!將劉王氏暫且攙回屋中歇著!等驗屍過後帶回衙門再問!”
明顯是懶得繼續糾纏下去了,王昌明也不給劉王氏再說話的機會,一擺手便轉身回到了柴房之中。
而兩名衙役則立刻上前架住劉王氏,半攙半拽的將其往後院拖去。
劉王氏不過一個花甲之年的老婆子,哪裡能抵抗分毫。
於是她便只能死死盯著一動不動的李顯,一邊歇斯底裡的痛哭,一邊聲嘶力竭的咒罵道:
“李顯!!”
“禾兒真心對你!你卻忍心殺她!!”
“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啊!!!”
“......”
......
驗屍、檢查凶器、帶走包括劉王氏在內的人證......
當李顯回到西塘縣衙時,
時間已至黃昏了。 對西塘這種小地方來說,凶殺案不是沒有過,但也絕不常見。
因此王昌明對此案的重視程度可想而知。
一回到縣衙,眾人便紛紛忙著給人證錄供詞,調查劉家最近的情況,劉禾的人際關系等等。
唯獨李顯沒有被分派任何任務。
“李顯,此案我相信與你無關。”
某間書房之內,王昌明坐在書案之後,抬頭看了看站在身前的李顯:“不過劉王氏那番胡言亂語畢竟有不少人聽到了,坊間或會傳開一些閑話。”
“並且我還聽說那劉禾生前好似對你有意,唉,也是一樁麻煩事......”
“總之此案之後的事你便不要參與了,以免落人話柄。”
“打從明日起,你依舊照常巡街就是,偵案之事我會交由張大來辦。”
“你覺得如何?”
“......”
雖是以問句結尾,但王昌明的語調卻是向下的,說明他並非是在真的詢問李顯的意見。
而身為西塘知縣,會對一個小捕快多說這樣一句沒必要的話,又說明他其實還是比較看重李顯的。
不過李顯知道,這其實主要是因為王昌明看重李山。
“屬下聽大人的。”
拱了拱手,李顯當然不會說什麽“我覺得不如何”之類的龍王發言,立刻便表現出了對領導的絕對服從。
王昌明也對他的態度很滿意,又叮囑了幾句之後就擺擺手讓他走了。
“吱呀~”
倒退出書房,回身關好房門,站在門外深深吸了口氣。
直到現在,李顯才終於有功夫細細梳理一下已知的線索,以及規劃一下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很明顯,既然劉王氏和劉禾都“看”到了凶手是自己,那麽便幾乎不存在看錯的可能。
若放到之前,李顯一定覺得是有人喬裝打扮成了自己的模樣,企圖將罪名栽贓給自己。
但現在麽......他認為是鬼怪作祟的可能性要更大一點。
畢竟鬼的能力千奇百怪,想要幻化成自己的樣子,或者讓劉禾和劉王氏產生什麽幻覺,應該都難度不大。
如此推斷下去,劉家便極有可能藏著“魑魅魍魎”其中的一個。
是藏在人身的魑?還是藏在家畜之上的魅?亦或是附著於物的魍?
除了最後一個不知道是啥的“魎”,李顯覺得以上三者都有可能。
而自己若想查出真相,進而化解劉禾的怨念,便必須得找出這個鬼,然後將其殺掉。
操,感覺很困難啊......
雖身為“夜使”,可這還是李顯第一次乾殺鬼的事兒,心裡不免沒底。
不過總歸還是要試一試的。
更何況他還有退路。
靖幽司的人不是快來了麽?
通過李山,自己應該能見到這些人。
到時候實在不行就請靖幽司的人來幫忙,處理這種小鬼對後者來說估計難度不大。
“......”
一邊想,一邊不快不慢的往衙門外走。
天邊的夕陽灑下橘紅色余輝,悶熱的感覺也總算是消散了一點。
李顯抬頭看了看,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了劉禾的樣子。
不是來自陰陽書,而是來自記憶。
回想起那張普通的臉龐、清脆開朗的聲音,李顯苦笑著搖了搖頭。
因為他忽然發現,從發現劉禾的屍體那一刻開始,一直到現在,這還是他第一次“單純”的想起了後者。
唉,可能真的是因為穿越過來的時間太短,對誰都沒啥感情吧。
一步踏出縣衙大門,不遠處有一個身著布衣的老漢恰正踉踉蹌蹌的往這邊跑來。
他的表情無比絕望,一頭白發散亂,衣上也沾著許多泥土,應當是路上摔過幾次。
落日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縣衙外的兩尊石獅怒目圓瞪、傲視前方。
李顯沒有說話,只是低頭邁開步子,沉默著與那老漢擦身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