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架翻倒,黑暗籠罩四周,鬼厲聲越來越大。
站在庫門邊,當李顯勉強辨認出空青在說什麽時,雙腿忽然恢復了幾分氣力。
坦白講,要不是聽到了這兩個字,他可能真就逃了。
畢竟連空青都對付不了的鬼,李顯不覺得自己能有什麽作為。
所以先逃走保命,然後再尋求靖幽司之人的幫助,這或許是更為理性的選擇。
不過......
“草你大爺的!”
腳下猛地發力,也不知哪裡來的勇氣,只見李顯怒罵一聲,便徑直向著那巨大鬼臉衝去。
下一秒,官刀自上而下斬落,刀影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微弱的銀芒。
“啊!!”
痛苦的厲叫登時炸響在耳畔,官刀所過之處,鬼臉上竟出現了一條如同傷口般的裂痕。
沒有綻開的血肉,有的只是被分割開來,然後又慢慢彌合的眼鼻。
嘴中的人臉似乎變得驚恐,灰色鬼臉亦瞬間變得更為滲人可怖。
更關鍵的是,被灰線纏住的空青也終於有了一絲喘息的機會。
扼住自己脖子的雙手一松,後者猛地吸了一口空氣,看向李顯的眼神無比驚愕。
不過李顯眼下卻沒工夫搭理他,一擊得手後便立馬後退,同時不停揮刀斬向揮舞在身前的灰線。
“你丫別愣著了!!”
作為鬼臉的最新攻擊目標,僅僅過了幾息李顯便已是險象環生,不由得衝著仍楞在原地的空青怒吼道:
“快點乾他啊!!”
“啊!”
如夢初醒般回過神,空青此刻的臉色仍沒緩過來。
但他還是立馬搖搖晃晃的將小銅鏡撿起,猶豫片刻後便似下定了什麽決心一般,竟直接咬破舌尖,一口鮮血噴在了銅鏡背面。
“鏘!”
仿佛有一刀一劍交錯掠過,金屬摩擦的聲音不知從何而起。
伴隨著這聲金鳴,那銅鏡的鏡面居然乍亮出了一道金光。
亮度算不得多強,跟火把相差不大,不過也足以照亮周遭幾丈范圍。
而當金光將鬼臉籠罩的那一刻,後者便似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猛然攥住,頓時懸停在了半空,竟再無法靠近李顯哪怕一寸。
甚至,它還在被一點點向後拽去,就好像這金光具有某種吸力,要將它吸入銅鏡之中。
“......”
五官猙獰著蠕動,嘴中那數十張人臉都在絕望的慘叫。
巨大的鬼臉瘋狂掙扎,可又無法掙脫金光的吸縛,就如同空青方才無法掙脫那些灰線一般無二。
雖然扭曲的五官間根本不存在“表情”,但李顯還是感覺到這灰鬼現在十分恐懼,且力量也在飛速被削弱。
所以......這小鏡子這麽牛逼?!
那剛剛怎麽不用?留著當陪葬品呢???
胸口劇烈起伏,李顯目瞪口呆的看著這幅場面,完全不能理解空青為啥不一開始就使用如此厲害的寶物。
而下一秒,當金光同樣開始已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弱,空青的臉色也越發搖搖欲墜之時,他又瞬間明白這是為什麽了。
想必使用銅鏡需得付出極大的代價,且就目前的情況來看,即便用了也未必就能耗得過這灰鬼。
若說簡單一點,就是一旦用了銅鏡,空青和灰鬼就勢必是一死一活的結局。
空青估計早就想到了這些,因此才沒有一上來就“開大”,而是想將銅鏡作為最後走投無路時搏命的手段。
只不過他沒料到那些灰線竟能束縛住他的動作,要不是自己及時出手,差點就要陰溝裡翻船了。
呃,準確來說,現在的空青好像還是要“翻船”......
又過了兩三息,當看到那金光已經微弱到了僅有燭火的亮度,而那鬼臉雖然同樣羸弱了許多,但卻已不再會被拉動之時,李顯覺得自己必須得再出手了。
踏前一步,舉起官刀,這才發現刀不知何時竟已斷了,刀柄上僅殘留著一小截刀身。
尼瑪!
心底暗罵一句,剛想著要不要直接衝上去跟這女鬼展開肉搏,視線卻突然掃到了不遠處躺在地上的桃木劍。
桃木是陽木,對付鬼怪這玩意兒應該更管用......無所謂了!
眼瞅著那鬼臉即將便要掙脫金光的束縛,李顯已然顧不得想更多。
只見他兩步竄到桃木劍旁,腳尖將劍挑至半空,旋即“啪”的一下握住劍柄。
轉過身面向那巨大鬼臉,借助轉身的慣性,身子前傾,用盡全力猛地一揮!
“唰!”
木劍本就極輕,因此這一劍的速度極快。
下一瞬,就在金光徹底消散與黑暗的同時,那泛著白芒的劍身自左而右劃過灰色鬼臉。
緊接著,灰霧爆裂,最後一聲痛徹心扉的厲叫炸響。
無數混亂的畫面轟然衝上腦海。
與此同時,兩股磅礴的力量自陰陽書而起,旋即如潮水般湧入體內各條經脈。
......
......
精美的鳳冠霞帔、紅豔豔的蓋頭......
窗上的囍字、屋簷下的紅燈籠、繡著鴛鴦的紗帳......
倒在血泊中的新郎官、哄笑著離去的山匪、赤裸趴在床腳的新娘......
屋外仍散落著滿地鞭炮殘屑,紅燭台上的火光溫柔明亮......
新娘拖著血跡爬到新郎身邊,拔出那柄插在後者身上的尖刀,慢慢刺入了自己的胸口。
天很黑,刀尖很涼......
“......”
當李顯再次睜開眼時,庫門仍死死合著,不遠處臉色慘白的空青正在打坐。
那灰色鬼臉已消失的無影無蹤,與其過往的經歷和怨恨一同消逝在了這方世界。
有些唏噓的搖搖頭,李顯可憐這樣的遭遇、可憐那個新娘,但卻不會可憐那灰鬼。
畢竟包括劉禾在內,她害死的人與她可沒有半點仇怨。
“呼......”
長舒一口氣,如釋重負的一頭躺倒在地。
陰陽書第一頁上劉禾的鬼影已經變成了一副彩色的畫面,畫中沒有劉禾,僅有一隻繡著雙魚圖案的小香囊。
這是啥意思?留個紀念?
李顯想不明白,也懶得想這些細枝末節的小事。
總之這次他可謂是收獲頗豐,不僅成功化解了劉禾的怨念,並且還恰好搶到了那灰鬼的“人頭”。
兩者皆可以提高自己的修為,因此如今自己已經從一個七品武人直接“跳級”到了五品。
大唐的武人總共分七品,七為最低,一為最高。
這是按照“開脈”數量來區分的。
人體內共有六十四脈,能開一脈者便算得上武人了,也正是最低的七品。
再往上,開二脈、四脈、八脈、十六脈、三十二脈、六十四脈者便分別對應著六、五、四、三、二、一品。
簡單來說就是個等比數列,開的脈越多,品級越高。
而剛剛陰陽書提供的修為則讓李顯連開三脈,從一脈七品飆升到了四脈五品。
這特麽也太變態了......
躺在地上,李顯感歎之余差點沒笑出聲。
畢竟身為捕頭的李山也不過才六品而已,整個西塘縣的五品高手估計都屈指可數。
所以自己一下子就躋身西塘最強的幾人之一了。
當然了,這裡不是那種神仙到處飛、動不動就毀天滅地的高武世界,品級間的差距其實算不得多大。
尤其是低品級之間,就更是相差無幾了。
不過總歸是變強了不是。
更何況還有那一絲盤踞在丹田裡的黑色內力呢......
李顯很清楚這絲黑色內力就是“渡化”劉禾亡魂之後獲得的“鬼力”。
至於這玩意兒有啥作用,自己還得試驗一下才能知道。
但現在肯定不合適,畢竟旁邊還有個空青......
想到這,李顯慢慢坐起身子,想要問問空青的情況如何,是不是快歸西了。
而才待他坐起來,便發現後者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此時正直直盯著自己。
“咳。”
李顯被他看的一陣發毛,不禁脫口一句:“你瞅啥?”
“李官人......”
依舊盯著李顯的雙眼,空青的聲音很虛弱,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啥暗傷。
不過他還是勉力維持著精神,神色複雜的小聲問道:
“你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