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

　　“都跟上！！”

　　夜幕之下，火把熊熊。

　　當李顯帶著空青跑出大牢，並且將“凶手”鎖定在那柄尖刀上之後，王昌明便也立刻下令前往庫房查看。

　　雖說從劉王氏到尖刀，這個變化確實有點大。

　　但既然都已經到了這一步了，“仙師”也已經請來了，那當然是要一探究竟。

　　不管鬼怪作祟是真是假，今夜總得有個定論。

　　就這樣，王昌明暫且忽略了李顯說辭中的些許勉強之處，很快便帶著眾人急匆匆的趕到了庫房。

　　庫房的鑰匙有兩把，一把在潘主簿那裡，一把在王昌明這裡。

　　而就在一個衙役從後者手中接過鑰匙，剛上前準備開門時，李顯和空青卻幾乎是同時大喊道:

　　“等等！”

　　“等等！”

　　“......”

　　眾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在二人身上，緊接著又被兩人的下一句話給嚇出了一身冷汗。

　　“這門沒鎖。”

　　“屋中有鬼氣！”

　　“......什麽?！”

　　紛紛倒退一步，火光中每個人的眼神都無比驚懼。

　　空青的話他們無法有直觀的感受，可李顯的提醒卻是看得見的。

　　那細小的縫隙證明了庫門確實沒鎖，更意味著眼下裡面或許真的有什麽古怪！

　　除了王昌明、李顯、空青，其余人皆滿臉慌亂，不敢再靠前。

　　“......”

　　深吸一口氣，李顯知道這下沒跑了。

　　如今他已然顧不得別人是何反應，只是與空青對視了一眼，皆從對方眼底看到了那絲無法掩蓋的忐忑。

　　一個是專門殺鬼的夜使，一個是號稱白玉觀最厲害的道士。

　　雖然倆人可能是眼下整個西塘縣最有資格站在這裡的人，但這卻也是他們第一次乾這事兒，所以難免緊張。

　　不過這道坎終究得邁。

　　淦！豁出去了！

　　“滄啷”一聲拔出官刀，李顯回想起當年自己第一次邁進網吧時是何等豪邁，一咬牙便準備推門。

　　然而還沒等他的手接觸到庫門，一旁的空青卻搶先一步舉著桃木劍直接撞了進去。

　　“砰！”

　　厚實的庫門被瞬間撞開，在身後數舉火把的映照下，庫房裡的場景也躍入了眾人眼簾。

　　下一秒，十余雙眼睛皆猛地瞪大，所有人的心跳仿佛都停滯了一拍。

　　因為就在十幾步開外，一個滿嘴是血的男人正獰笑著看向庫門這邊，而其手中尖刀竟已有足足一半沒入口中。

　　“住手！！！”

　　打破死寂的喊聲來自空青，只見他愣了一瞬後，立馬便以最快速度向著男人衝去，邊跑還邊繼續喊道:

　　“醒過來！！！”

　　“快醒過來！！！”

　　十幾步並不遠，再加上空青也確實有些本事，因此僅僅兩聲過後便離男人僅剩最後兩三步了。

　　但也就在此時，已看不出原本模樣的潘主簿竟突然低下頭，然後用盡全力將尖刀猛地向上一推......

　　“噗！！”

　　鏽跡斑斑的刀尖自腦後而出，鮮血頃刻間激射半空，詭異恐怖的場面令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皆臉色一白，竟有一種窒息之感。

　　其實在場的衙役，包括王昌明，此前都見過死人，甚至各種“五花八門”的死法都領教過。

　　坦白講，跟不少凶案相比，潘主簿的死狀並不算最慘的。

　　但卻絕對是最詭異、最令人恐懼的一個。

　　“這、這......”

　　看著那個已經癱軟在地人影，有人已經哆哆嗦嗦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就更別談上前查看屍體了。

　　好在很快李顯便替他們“解了圍”。

　　“......”

　　一言不發的低頭走入庫房，伸手扶住門沿。

　　李顯沒說一句話，甚至都沒回頭看一眼，只是隨手將庫門向後一甩......

　　“砰！”

　　一聲悶響過後，庫門在震顫中合緊。

　　......

　　......

　　當庫門合起的那一刻，屋內屋外仿佛便被隔成了兩個世界。

　　屋外是死一般沉寂的人間。

　　屋內是有惡鬼厲叫的地獄。

　　李顯從未聽過這種聲音。

　　尖銳、淒慘、詭異、陰冷，很難用一個或幾個詞來形容其滲人的程度。

　　如果非要說的話，那或許就是刀尖劃過玻璃時“吱呀”的響聲，讓人隻感覺無比暴躁惡心。

　　但若與那個灰色的鬼影比起來，這鬼嘶聲似乎便又算不得什麽了......

　　鬼確實是自尖刀而出的。

　　李顯親眼看到空青拿著那小銅鏡一照，那鬼影便自潘主簿嘴裡，或者說嘴裡的尖刀中獰叫著飄了出來。

　　看來空青沒騙自己，這銅鏡的確是個足以讓白玉觀一眾道士羨慕的寶貝。

　　只是李顯不太明白這鬼為啥是灰色的。

　　包括劉禾的鬼魂在內，此前他見過的所有鬼都是黑色。

　　難道說鬼還有等級之分?

　　李顯不清楚，也知道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死道士！去死！去死！去死！！”

　　灰霧翻騰，其中似乎有無數慘白的人臉若隱若現，每個人的五官都不在原本的位置上，唯獨只有那些嘴巴全都扯到了最大。

　　淒厲的尖叫聲反覆撞在耳膜，木架上的文書卷冊“呼啦啦”的被掀飛。

　　緊接著，一張足有磨盤大的鬼臉突然出現，它張開嘴巴，此前那些人臉全部擁擠在其中，表情因互相擠壓而變形到更加扭曲。

　　旋即，這張詭異的鬼臉便猛地撲向空青。

　　“......”

　　沒有做聲，李顯只是握緊官刀死死盯著不遠處的戰局。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人鬼大戰”。

　　那鬼臉死前應是個女子，此刻正在圍著空青上下翻飛，腦後長發不斷化作一條條灰線向著後者刺去，且越來越多，便如同木偶的提線。

　　而空青則一手握著桃木劍，一手拿著銅鏡，桃木劍不斷於空中揮舞， 竟能帶起道道白芒，銅鏡時而照向灰鬼，每次都能令後者的灰體發出如烤肉一般的“嗤啦”聲。

　　就前面幾十息而言，倆人都有攻有守，暫且分不出誰更有優勢。

　　但就在某一刻，也不知空青是疏忽了還是怎得，竟突然被一條灰線纏住了右手。

　　“嗖！”

　　沿著胳膊飛速蔓延，灰線繞了一圈又一圈，眨眼間便縛住了空青整條右臂。

　　桃木劍“啪嗒”一聲墜落在地，空青的臉色也瞬間變得慘白。

　　他調轉銅鏡，想要再次照向鬼臉。

　　可這次還未等那灼燒聲響起，他的左手竟也被灰線死死纏住，進而是胸背與雙腿。

　　前後不過幾息，空青就好似變成了一個“木乃伊”，全身上下都纏滿了灰線，銅鏡亦“鐺啷”墜地。

　　然後在灰線的牽扯下，他一點點抬起雙手，死死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臉色因窒息由白變紅，看得出空青想要掙扎，但又敵不過灰線的力量。

　　這一切如果放在普通人眼中，那活脫脫就是一副他想要掐死自己的場面。

　　就像是同樣“自殺”而死的劉禾和潘主簿一樣......

　　直到此時，李顯才搞明白了鬼的“殺人原理”，更明白空青眼下已經離死不遠了。

　　握刀的手有些打顫，雙腿跟灌了鉛一樣沉重無比。

　　而不遠處臉色已然開始發紫的空青也在此時無比艱難的轉頭看向他，被扼緊的喉嚨動了動，痛苦的擠出了一絲幾乎聽不見的聲音。

　　“快、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