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皋向晚艤輕航。卸雲帆、水驛魚鄉。當暮天、霽色如晴晝,江練靜、皎月飛光。那堪聽、遠村羌管,引離人斷腸。此際浪萍風梗,度歲茫茫。
佔位堪傷。朝歡暮散,被多情、賦與淒涼。別來最苦,襟袖依約,尚有余香。算得伊、鴛衾鳳枕,夜永爭不思量。牽情處,惟有臨歧,一句難忘。”
“老頭子,你總說江湖是快意恩仇,逍遙自在的地方。
可這些日子以來,問天所看到的,皆是血雨腥風,陰謀詭譎……”
一間破廟裡,獨孤問天坐在門口台階處,望著雲深霧繞的,雪花飄飄的天穹,手裡拿著一壺從幾十裡外的城鎮中買來的玉露酒,看其臉上的微紅之色,想來怕是喝了不少。
夜晚的風,尤其是雪夜的風,著實是十分寒冷刺骨的,酒的火辣,正是解寒意的不二之選。
是以,一葫蘆酒很快就見了底。
喝到最後,不見酒水入喉,獨孤問天不由得緊了緊眉頭,將酒葫蘆往下倒了倒,到頭來卻是倒了一個寂寞。
眉頭舒展,又掛惆悵,低頭無奈的輕歎一聲,苦笑連連“又沒酒了,今晚怕是有些難捱咯。”
他以前,是不喜歡喝酒的。
可,自從五年前,他救下一位重傷垂死的美麗女子,並與女子在一起相處了一段時間後,他就慢慢的喜歡上了酒的味道。
因為,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女子走後,他從一個滴酒不沾的翩翩少年,變成了如今這般好酒之人,一夜不喝,便會整夜失眠。
他的身旁,立著一柄長劍,沒有劍鞘,通體墨玉,劍身上刻著一些奇特的花紋。
正如所見,他除了是一個不能說是酒鬼的酒客以外,還是一個劍客,一個劍法不俗的劍客。
因為,白天裡,他幫一個駕著馬車運送一口黃金棺材,似乎還是雪月城百裡東君的弟子,擋下了一位白發男子手中的玉劍。
那位白發男子的劍很強,即便是在自己醉酒狀態下的五成實力,也只不過是勝他一籌。
想到今天遇到的那個善使暗器的雪月城弟子和那口純金打造的棺材,還有那位出手沒有殺氣的白發男子,獨孤問天便有些疑惑。
他不明白那口棺材裡裝著的那個人和尚究竟是誰,竟然能讓百裡東君的弟子親自護送,還能迎來數不盡的江湖人士瘋狂爭搶,甚至就連逍遙天境第二境扶搖境的強者,都對其有所興趣。
一系列的問題浮上腦海,許久後依舊想不出個所以然來,搖了搖頭,有些喪氣的道“算了,既然想不出來那就不想了,動腦子什麽的,最累人了。”
說罷,直接用手枕著腦袋,就這樣躺在台階上,望著天上飄雪,任由冰冷的雪落在自己身上,滿心思緒已然不知飛去了何方。
寺廟外,一輛馬車緩緩駛來,駕車的,是個穿著黑色勁裝的青年男子
二十三四左右的年齡,面容精致,額前劉海與滿頭黑發不同,略顯銀白。
“如今夜深,雪也下的很大,倒是可以在這裡休整一番,順便躲雪,待明日清晨,再繼續趕路。”
他翻身下馬,看著面前破舊的寺廟,低語一聲。
隨即,牽著韁繩拉著馬車進了寺廟。
寺廟很破也很舊,到處都爬滿了蛛網,地上也是雜草叢生,牆壁上的泥漿,成片的脫落,有一處牆更是塌了一片。
此刻,在聽到寺廟外面有所動靜時就已然飛身來到積雪寸余後的屋頂,
借助雪夜漆黑,隱於夜色中的獨孤問天,看著下方牽著馬車來到後院的黑衣男子,蹙眉暗道:是他…… 原來,下方的男子,正是白天時他所幫助過的那個雪月城百裡東君的弟子唐蓮。
“雪月城麽?傳聞是天下第一大城。在藥王谷的時候,也常聽百裡東君和司空長風吹噓雪月城如何如何的美,日後若是有機會的話,或許可以去見識一下。”
將馬車趕到後院,唐蓮拾來一些木柴,將其點燃,正準備坐下來好生休息一番,寺廟外,又傳來了一陣馬嘶聲,當下揮手將剛燃起的火堆撲滅,腳尖一點,整個人躍到房梁上面。
屋簷上,又聽到外面傳來馬嘶的聲音,獨孤問天挑了挑眉頭,滿目星辰的雙眼中,略微帶著幾分好奇。
剛才是唐蓮,現在又會是誰呢?
不過,盡管他不知道此刻進來的人是誰,可他卻隱隱有所感覺,今夜注定會是一個不眠夜。
“這雪下的也太大了些吧,到底還要時候才會消停?”一個紅衣少年一邊抱怨天氣,一邊衝進寺廟中坐了下來。
“哼,你還好意思說,要不是我的馬是千裡挑一的神駿,就憑你帶的路,我們指不定都已經被雪埋了。”又有另外一身穿藍色裘依的人慢悠悠的跟著進來,說話的語氣責怪中又帶著些許懶洋洋的,聽其聲音,較之那紅衣少年,卻是年長了幾歲。
“哎哎哎,你到底是開客棧的還是賣馬的,一路上就光聽你說你的馬怎麽怎麽好了。”紅衣少年很是不耐煩的看著裘衣男子。
“唔,這裡好像有人來過,你看這火堆還是熱的。”裘衣男子打量四周之際,目光落在還在冒著熱氣的火堆上,神色忽而變得有些警惕起來。
見狀,房梁上的唐蓮手中忽然出現一柄小刀,正欲有所動作時,那紅衣少年忽然興奮的說“哈,那太好了,這樣就省去不少功夫了,我本來還擔心這麽大的雪,草都是濕的呢!”
“莫非,他們兩個真的只是普通的過路人?”唐蓮停下動作,掛在房梁上看著兩人暗道。
在他思索之際,紅衣少年就已經把火給升了起來,一人一個位置,圍在火堆旁烤起了手。
“雷無桀,你究竟認不認識路,說去雪月城,可這些日子以來,我們都走錯兩次方向了。”靠著柱子的裘衣男子目光如水般平靜的看著紅衣少年。
“額……其實我也是第一次去雪月城,不過你放心,這一次肯定是對的。”雷無桀無奈的撓了撓頭,有些尷尬。
雪月城?他們要去雪月城?
聽到雪月城三個字,唐蓮不由得看向雷無桀。
此人姓雷,莫非是來自江南霹靂堂雷家?可為何這雷無桀我卻沒聽說過?
裘衣男子聞言冷笑一下,不想再做任何搭理,將雙手攏在袖子裡面,閉上雙眼,準備休息。
也在這時,雷無桀鼻子微微一動,對著空氣嗅了嗅,道“蕭瑟,你有沒有聞到有什麽特別的味道?”
“是花香,薔薇花的香味。”裘衣男子也就是蕭瑟吸了吸鼻子,微皺眉頭。
雷無桀站起身來,看向門外“薔薇會在下雪天開花麽?”
“不會。”
“這是薔薇露的香,薔薇露出自大食,佔城,爪哇,回回國,只有天啟城的百花閣才能買到。”蕭瑟扭過頭看向門外。
此時,那裡已經站著一個女人,原本的鵝毛大雪,也已經停了,天上露出一抹皎潔的月光。
她很美,美的能讓人如癡如醉,頭戴銀月配飾。穿著紫色的薄衫,一陣風輕輕吹動,銀白色的月光照在她身上,顯得她整個人都潔白如玉。
她衝著裡面的人傾城一笑,聲音很是溫柔,說著“沒想到在這荒郊野外,還能遇見能識辯風雅之人。我苦求百花閣主多日,她才賣我一瓶,你卻能輕松的品味出來。”
蕭瑟回“外面天冷,姑娘要進來烤烤火麽?”
“謝公子好意,不過進去烤火就不必了。”女子依舊溫柔的笑著,捋著秀發時的樣子,更是叫人癡迷。
“你很美,可是我這位小兄弟,只有英雄心,對於美人心,他想來是不懂的。”
這時,雷無桀手上夾著一張金貼,心神震動,只因這張帖子,是女子伸手縷發絲的時候從她手中飛出來的。
拿起來一看,是四四方方的,上面刻著一個字。
“死”
他忽然想起了一個傳聞“月姬笑送貼,冥侯怒殺人……”
隨即,雷無桀能地看向院子,不遠處的廟牆上,赫然站著一位環抱一柄巨刃的魁梧男子,正冷冷的望向這邊。
“是你麽?”
屋簷上,獨孤問天透過一縷縫隙,看著下面那美的不可方物的月姬,驟然失神。
回過神後,目光複雜的喃喃自語“可是,當初你為什麽要不辭而別呢?”
滄州花落紛飛雨,抬眸不見美人心。
五載尋覓終無果,緣自雪天月下逢……
“小月亮,時隔五年,你終於是願意出現了麽?可是你身旁的那個男子,又會是你的什麽人呢?
同伴?還是愛人……”這一刻,獨孤問天感受到,自己那顆面對生死都能無動於衷的心,終是變得煩躁不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