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一川此招劍法,非是李長風所授,也不是謝丹楓所傳,而是習自歐陽怡霖。
劍法脫胎於劍招“疊勢”,與之有異曲同工之妙但不盡相同。
算是小劍宗幾人都會的劍法。
疊勢的精髓在於“勢”字,走的非劍術而是劍道一途,大道若成,天地同力於一劍,摧枯拉朽。
不過這劍招本就是當初歐陽怡霖由術轉道所悟,以劍術為底,並沒有將術與道涇渭分明地徹底隔離開來,所以經由歐陽怡霖著手簡化,隻留下了基礎的劍招相疊的部分。
故而這一部分的劍招,精髓在於一個“力”字。
一劍勝一劍,自然需要千萬次出劍練劍的經驗才能掌握。
蘇一川看似是短短數月時間便掌握此招,悟性之高讓溫檸蔓等人目瞪口呆,實則在謝丹楓的教導下,蘇一川九年裡錘煉劍術的時間絲毫不比年紀最大的朱賀少。
或許練劍出劍已有百萬次。
谷樂與於永陽兩人,在劍招對撞中從起初的勢均力敵開始漸漸落了下風。
一劍凌厲過一劍,力道愈發沉重。
谷樂臉色鐵青,好霸道的劍招,絲毫不給人喘息的機會。
蘇一川手中長劍越來越鋒銳,剛勁無窮,源源不斷。一如青山翠竹獨立寒風,千磨萬擊更堅勁;又似大江大河浪起浪湧,一潮蓋一潮。
谷樂與於永陽步步後退。
吃力招架的同時身上已經漸漸掛彩。
兩人都是經驗豐富的江湖老手,一眼就看出蘇一川所用劍法的高妙。
那小和尚什麽本事都沒有,憨蛋一個,居然認識這等人物?
“不能再讓他施展下去了,打斷他!”谷樂低聲怒道。
到底是柳青與羅玲慧單挑不過的對手,谷樂這宗師境,分量很足。
一劍斬出,湧動的內力激增,谷樂連擋下蘇一川九式劍招,抓住空當踏前一步,下一刻劍身內力更甚,陰沉著臉誓要破去蘇一川增無止境的勢頭。
借機喘了口氣的於永陽看向蘇一川的目光心有余悸,隨後咬咬牙一刀跟上谷樂的動作。
下一刻,蘇一川三人所在的房間爆發出轟然聲響,房門陡然炸開,兩道人影從內飛出。
有淡淡的青黃霧氣如根根絲線不絕如縷,自房間內交織彌漫至整個舞衣樓。
寂靜的舞衣樓空曠無比,不見半點人跡。
谷樂兩人環顧四周,臉色無比難看。
當下情況,他們哪裡還能不曉得自己中計了。
“徐秋秋這個賤人!”於永陽吐了口血沫,惡狠狠道:“居然敢聯合外人對付我們!”
谷樂陰翳的視線緊緊盯著對面房間,那道身影踩著緩而輕的步子,慢慢從青黃薄霧中顯現出來。
谷樂一字一句像是從牙縫裡死死用力擠出來一般:“舞衣樓聯合的可不止這一個人。”
於永陽一怔,旋即臉色突變:“魚龍幫?!”
“不好!!”
於永陽立即反應過來,鯨海幫那邊要出事兒。
“急也沒用。”谷樂冷冷道:“這人,不好對付。”
蘇一川手持問春秋,劍尖低垂。
“想回去,那也得先問過我手裡的劍。”
蘇一川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笑容。
無需廢話,當下局勢已經明了,谷樂與於永陽不再藏手,一同殺向蘇一川。
地方寬闊,且谷樂二人不再有試探之意,蘇一川頓感壓力襲來。
“確實不弱。
” 蘇一川暗道,主要是那谷樂,宗師境內,算得一流。
使了個劍花,蘇一川側身轉腕,卸去谷樂劍招傳來的力道,隨後立馬抽身一掌拍向一旁的於永陽。
顯然是抱著先解決掉實力稍次一些的於永陽的想法。
於永陽橫刀格擋,蘇一川一掌印在刀身,微抬,幾寸距離內力再度凝聚,掌泛古黃,再度一掌狠狠拍下。
連掌帶刀,一同猛地撞在於永陽胸膛之上,於永陽氣息一滯,連退數步。
體內傳來異響,於永陽臉色泛起異樣的紅,悶哼一聲趕忙提醒喊道:“小心!他掌勁古怪,藏有好幾道暗勁!”
在察覺蘇一川的想法之後,谷樂便纏住蘇一川不放,不給他直接解決於永陽的機會。
於永陽則在一旁見機出招。
谷樂劍身蘊著暗灰色內力,與蘇一川裹挾著青黃二色的問春秋來回碰撞。
一劍來去極快,眨眼已至身前。
蘇一川表情一凝,持劍抵擋。
剛猛力道襲來,蘇一川手臂被震得發麻,身軀倒滑而出。
這便是谷樂賴以成名的“快劍”麽?當真有些不俗,不僅速度極快,連力道都如此沉重。
不知過去多久,三人已交手九百余招
舞衣樓充斥著內力相拚逸散而出的青黃氣息,夾雜著部分暗灰。
谷樂與於永陽早已氣喘籲籲,但也能感受到蘇一川的內力亦快見底。
“閣下能力不凡,但想以一敵二製服我二人也不太可能。”谷樂神色忌憚,說話間也變了語氣:“說到底我們鯨海幫並沒有太過欺負那小和尚,他日我二人登門拜訪賠禮道歉便是,還望閣下莫要插手鯨海幫與魚龍幫之間的矛盾。”
見蘇一川沒有說話,谷樂急了,此時柳青三人說不定已經在鯨海幫內大開殺戒了。
“閣下若允我二人離去,便是鯨海幫永遠的朋友!”
蘇一川將問春秋插在地上。
見狀谷樂與於永陽神色一喜。
卻見蘇一川舒展舒展了筋骨,還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譏諷道:“原本的確只是想給你們一個教訓,天乾有王法,所以你們就逃到沒有律法管束的陽川,肆意妄為。可你們所做的事情,實乃天人共憤!”
“舞衣樓的女子,不是別人的玩物。”
“再說了。”蘇一川臉上泛起古怪笑容,“誰說以一敵二,就收拾不了你們了?”
“都是強弩之末,何必強撐場面?”
蘇一川緩緩吐氣,這一口氣卻是吐了很久很久,隱隱能察覺到一些殘破的氣息自其口中吐出。
蘇一川抬頭露出牙齒嘿嘿一笑,體內氣機再度充盈。
納氣六字其二,呼。
谷樂兩人雙目死死瞪大,不敢相信。
蘇一川閉上眼睛,手握劍柄,舞衣樓內充斥著的青黃氣息此刻開始徐徐飄動,盡數被其吸納於問春秋劍身之中。
在谷樂兩人心神慌亂之中,蘇一川拔劍猛然一揮。
“青黃……”
兩色劍氣飛撲而來,在谷樂兩人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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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一川獨自坐在一片狼藉之中。
大概過去了半個時辰的功夫,一群人進了舞衣樓。
徐秋秋率著紅憐紅香眾人回到舞衣樓,後面還跟著柳青羅玲慧等人,一進樓便看到了兩具眼熟的屍體。
“死、死了?”
徐秋秋不可置信地看向谷樂兩人的軀體,她本只是指望著蘇先生能攔住谷樂兩人,一直拖到柳青他們解決掉魚龍幫後趕來支援。
柳青三人對視一眼,皆難掩目光之中的震驚。
這位蘇先生竟有如此實力?
三人鄭重其事地抱拳,沉聲道:“魚龍幫上上下下,謝過蘇先生大恩!”
閑坐椅子上的蘇一川淡淡一笑。
“不必客氣,情況如何?”
馮諳道:“叛徒已伏誅,其余活著的人,都已歸降魚龍幫。”
“那便好。”
柳青感激道:“他日若有吩咐,蘇先生盡管吩咐魚龍幫。”
“吩咐就免了,只希望日後貴幫莫要似鯨海幫那般仗勢欺人就好。”
“這是自然。”
幾番感激之後,柳青三人便回去收拾殘局了。
徐秋秋親自同蘇一川處理了谷樂二人的屍體,舞衣樓的其他姑娘們,可不適合乾這個。
紅憐紅香幾位清倌則收拾著破爛的桌椅,將舞衣樓上上下下打掃了個乾淨。
一切都有種全新氣象,不少姑娘都喜極而泣,邊乾活邊抹眼淚。
徐秋秋吩咐完所有事宜之後,便獨自回了房間。
關上房門,徐秋秋背靠著門檻緩緩滑下,坐在地上。
目光呆滯了許久許久,徐秋秋看了看黃銅鏡中自己抹滿胭脂的臉龐,又低頭望了一眼薄緞蓋住的肌膚。雙膝緩緩蜷縮, 徐秋秋環抱雙腿,輕輕將頭埋在其間。
片刻後,徐秋秋的身體開始細微抽動。
顫抖的幅度越來越大。
終於,壓抑不住的痛苦哭喊自這位徐花魁並攏的膝蓋間傳出,近乎是嘶喊一般地發泄出來。
痛徹心扉。
亂世之中,女子清白,重又不重。
一直到你離世,我都是乾淨的。
默默站在房門外的蘇一川聽著徐秋秋撕心裂肺的哭喊,準備敲響房門的手也停留在半空。
唉……
蘇一川歎氣,轉身離去。
人生又有幾個十年?
春風滿面風華在身的十年,清明如月,觸之羞澀。
再過十年,除了這些舞衣樓的姑娘,誰又還記得她徐秋秋?
身後屋內,一朵淤泥白蓮低垂。
翌日清晨。
“徐先生,現在便要走麽?”徐秋秋問道。
“嗯。”蘇一川點頭道:“此間事了,我還需去別處一趟,不宜久留。”
“那秋秋便先祝蘇先生此行一路順風了。”徐秋秋一笑,隨後輕輕道:“舞衣樓所有人都很感謝蘇先生的出手。”
身後的紅憐紅香二人連忙點頭,目光感激。
蘇一川猶豫了會兒,還是柔聲說道:“徐姐姐,以後就開心些,其他的都已經無所謂了。”
一聲徐姐姐,讓得徐秋秋呆立原地。
聲音如此少年?
紅憐紅香也一時未能反應。
蘇一川緩緩揭下人皮面具。
“總覺得,還是要對幾位姐姐坦誠相見,方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