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叔?”
看著對面同樣排隊等號的哥們那一臉探詢的模樣,陳陽略一打量,倒是一口叫出對方名字。
對方臉都黑了:“是唐樹,不是堂叔。”
陳陽哈哈一笑。
這哥們是陳陽的初中同學,高中時候也是同校,但不在一個班。在初中時候唐樹就是個讓老師頭疼的問題學生,曾經因為和校外人員打架被記過。陳陽大多數時候算是個三好學生,兩人關系其實比較一般,不過能在這遇見倒也算是個緣分。
時隔多年,唐樹模樣倒是老成了不少,看上去有點成熟穩重的意思。
唐樹身旁跟著個網紅臉的女生,女生像是高中生,下巴尖削,打扮有些花哨,戴著個大耳環,顏值不算差。但是在陳陽剛才等號的時候,就注意到這女生在時而偷偷瞅他,眼神挺嫵媚,有點挑逗的那個意思。
這感覺,怎麽和黃毛一個樣呢。
喂,你男朋友還在你旁邊坐著呢小妹妹。
這女生也挺大大咧咧,發現唐樹和陳陽認識,直接就問:
“炮兒,你朋友?”
唐樹搖頭:“是初中同學,陳陽,這是我對象,王晶。”
“你好。”陳陽點頭。
對方知道了陳陽名字後,頭頂上便浮現出好感度數字,“38”,陳陽再看看唐樹頭上才剛浮現沒多久的“29”,發現似乎就算有人以前認識陳陽,但如果他見到陳陽時沒有認出來,好感度數字也不會出現。
他是第一次知道好感度還必須得切實知道名字才會顯示。
這倒是一個分辨別人認不認識陳陽的好辦法。
唐樹這好感度確實有點低,說實在的,陳陽沒有和他繼續聊的想法,唐樹似乎也是如此,這人生最尷尬的事之一,就是在餐廳吃飯,發現隔壁桌是不怎麽熟悉的初中同學;更尷尬的是對方能叫出你的名字,你卻想不起他名字。
那是拚桌也尷尬,不拚桌也尷尬。
另外還有第一次到女朋友家見父母,拉稀並且拉完後發現他家廁所沒有紙;
還有自己一人在家,隻穿褲頭到樓道放垃圾時候,身後房門被風關上等等。
合稱人生三大囧。
陳陽和唐樹都沒多少聊天欲望,都在這琢磨著要找個什麽借口去別家吃飯,但唐樹帶來這個叫王晶的妹子,似乎神經有點大條,唐樹剛說出陳陽名字,她就一驚一乍地開口:
“哦哦,就是炮兒你以前說的那個初中時候就敢偷東西,還把失主打到住院的牛人?!”
你故意的麽老妹?
陳陽笑得就有點勉強。
凌菲還在一旁呢,讓她聽到自己以前的糗事也不知道她會怎麽想。陳陽瞅了大班長一眼,發現凌菲她低著頭,毫無反應,像是根本沒聽見似的。
果然大班長就是情商高。
唐樹笑得也有些抽搐,他這女朋友是個初中就輟學的小太妹,囂張慣了,沒怎麽經歷過社會的毒打,這說話都不經過腦子的。
你這話不是得罪人麽?
出來混最重要的就是眼事,分得清誰能得罪誰不能得罪才活得久。
他當年可是見過當地警局長都給陳陽他老爹敬煙的。
唐樹就開始打圓場:“陳陽你們先吃,我忽然想吃樓上那家烤面,有空下次一起聚聚。”
陳陽點頭:“好啊,有空一起吃飯。”
唐樹拉著他女朋友就走,結果王晶還有點不樂意:
“你幹嘛,
今天這不就是聚聚的好時機麽,再說你們要聚聚也沒先加微信啊。” 唐樹:……
陳陽:……
王晶還在那對陳陽說著:“哥,聽炮兒提起你時候,我可崇拜你了,初中就敢偷幾萬塊的手表,還把失主打到住院,轉個學就啥事都沒了,真牛。我們倆加個微信唄?”
還加微信?
你是真崇拜還是在嘲諷?
最煩這些未成年就出來混的,嘴上每個把門的,下手也不知道輕重,誰不知道她是真心的還是說反話在挑釁。
陳陽臉上笑呵呵,心裡MMP。
這小丫頭嗓門特大,附近有幾個等著叫號的顧客都轉頭看過來,還有人在竊竊私語呢。
陳陽瞅了唐樹一眼,唐樹額頭上就有點出汗,揚起手就想給王晶一巴掌。
這時候。
一直透明人一樣站在一旁的凌菲卻突然開口了:
“手表不是他偷的……
是我偷的。”
此言一出,在場的幾個人都愣住了。
唐樹倒有些遲疑:“你是?”
他一開始就注意到陳陽身邊坐著個特出眾的美女,一看就知道是他女朋友,最開始沒認出陳陽時候他還肆無忌憚瞅了人家幾眼,等認出陳陽以後,他就再沒敢看過這妹子了。
難道這還是他認識的人?
凌菲也不說話,抬起手,把扎著馬尾辮的頭繩解下。
一頭烏黑秀發披散而下,她又在額頭抹了幾把,讓細密的劉海遮住光潔的額頭,再揪著頭髮分成兩個辮子,把身形也略微傴僂一點。
唐樹頓時大吃一驚:“劉菲?”
“對。”
凌菲烏黑的眼睛在雜亂的劉海後方熠熠生輝:“初中那會,鬼迷心竅去偷手表的人是我,陳陽是事發後,從我那裡拿走手表,替我背鍋的。至於打人,失主剛開始動手時候陳陽根本就沒還手,是失主罵了陳陽家人,陳陽才動的手。”
她咬著牙,把心底的秘密一吐為快:
“整個事兒,陳陽一點錯都沒有,他唯一錯的地方,就是把我當成朋友。”
她看著王晶:“請你以後不要再侮辱陳陽的人品,人品不好的人是我。還有,麻煩你說話經點大腦,不要隨隨便便把別人不想提到的過去掛在嘴邊,謝謝。”
王晶被懟,還有點急眼,開口就:“你TM……”
“啪!”
唐樹一巴掌拍在她臉上,吼道:“你給我閉嘴!”
王晶嚇了一跳,嘴裡不清不楚地嘟囔著什麽, 倒是真不敢大聲說話了。
唐樹就朝陳陽和凌菲點頭:“行,我們以後肯定不對外說這事,不打攪你們約會了,我們先走哈。”
說著,扯著他女朋友衣服領子就走了。
遠遠地,還能聽到他大罵王晶和王晶哭泣的聲音。
……
陳陽有些愣神,轉頭看著凌菲。
凌菲也披散著頭髮,也定定地看著他。
陳陽是真的有點懵,要不是出了今天這事,他真沒想過大班長居然是他初中同學,還是有過一段孽緣的初中同學。
陳陽瞪了半天,終於在凌菲臉上找到一點點的熟悉感,把她和記憶中那個土掉渣的眼鏡女生逐漸對上:
“你……頭髮長了。”
“只有頭髮長了?”
“……也漂亮了。”
凌菲這才點頭表示滿意:“其實我一直都想問你……你,那時候為什麽沒有舉報我,而是偷偷把手表拿走?”
此話一出,陳陽就有些恍惚。
他深埋在腦海的記憶逐漸蘇醒,人生總有那麽一兩句話讓人終身難忘,或許說話的人只是無心之語,但聽在別人耳中,卻振聾發聵。
……在那個夏天的教室裡,男生趴在桌上,有氣無力:
“餓啊,餓死了。”
“給你,我家種的。”
那個坐在他前面的女孩轉頭,給了他一個紅色的大蘋果。
“謝謝謝謝,下周我帶一個還給你。”
聽完這句話,女孩回了他一個燦爛的笑臉:
“朋友之間不需要報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