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謝會的節目排得很緊湊。
熱舞之後,主持人立即上台打一波廣告,宣傳小區環境優雅、基礎設施齊全、物業服務周到之類,總之一句話,再買一套房絕對不虧。
當然,下面的人信不信就是他們的事了。
桃花塢小區物業在宣傳程度把控這點上做的很好,主持人把廣告語一語帶過,說的也不多,避免耽誤底下人看節目招惹反感。
“下面,有請小區業主為大家帶來小提琴獨奏《雲雀高飛》。”
第二個節目便是某個業主的節目表演。
上台的是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滿臉稚氣,上了台還有點手足無措,她表演的是小提琴,那個水平陳陽就不做評價了,至少人家是順順利利把一首曲子從頭奏到尾的。
這種業主主動報名節目,大多是抱著給自己家孩子一個上台機會、鍛煉心理素質的想法。反正陳陽是覺得有些多此一舉,對怕生的人來說,鍛煉心理素質不能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必須不間斷地鍛煉才行。
如果不能持續鍛煉,那效果還不如不鍛煉,說不定還會讓孩子因為上台前的恐懼感產生心理陰影,心理素質變得更差。
陳陽有個堂姐是當了七八年老師的,所有人都知道老師心理素質好,可陳陽就聽說這堂姐每次暑假寒假長時間沒有教學,再上台講課她還是會緊張到結巴。
“呱唧呱唧……”
“謝謝。”
小提琴拉完,面對稀稀拉拉的掌聲,小姑娘鞠了一躬,特小聲道謝,如釋重負地跑下台。
主持人立馬上台活躍氣氛,接著引出另一段熱舞。
熱舞之後,陳陽就看大廳燈光調暗,有幾個物業保安開始往台上搬鋼琴。
到閆雨出場了。
陳陽把手機放在桌上,直起腰來。
雖說閆太太說是讓他跟著來放松一下,但他也不能在雇主面前表現得過於摸魚,至少得做做樣子。順帶也從台下人的角度,對閆雨的鋼琴演奏進行評判,下次再來時候就可以有針對性地教學。
像陳陽這樣對音樂純粹只是喜愛,不摻雜其他感情,不在乎別人看法的人畢竟是少數,大多數人學音樂,甚至是其他任何興趣課,最主要的目的還是為了能聽到別人稱讚一句:“哇,你還會這個!”,也因此,迎合大眾的喜好去調整演奏技巧,也是音樂教學很重要的一環。
一旁的閆太太悄悄瞅了周峰一眼,周峰點點頭。
一切都安排好了。
就等著看某人哭了。
……
鋼琴架設好以後,音箱中便響起經典專輯《battlecry》裡的曲目《red tower》。
伴隨著恢弘大氣的交響樂,追光燈打在舞台邊緣。
閆雨雙手輕提禮服下擺,邁著優雅的步伐踏上舞台,在明亮的追光燈下,她頭上的發卡寶石、禮服上的珠片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晚禮服的紗擺如同天池的漣漪,白皙無暇的面孔恍若天使,整個人璀璨奪目,就像披著一身星光的林中精靈。
“嘩嘩嘩”
台下暴起一陣熱烈的掌聲,不少人都在交頭接耳,打聽這是誰家的姑娘,長得這麽好看,為啥在小區裡很少見到,有沒有結婚之類。
再一聽是閆家千金。
哦,那沒事了。
陳陽有些驚訝,先不說鋼琴水平,就閆雨這扮相,在那坐著不動也能算個節目。
兄弟啊。
你上了台倒是真能Carry,
玩ADC時候怎麽就從來沒見過你C呢。 就看閆雨按著禮服下擺,坐在鋼琴前,身體斜對現場觀眾。整個過程就沒有一個動作不優雅,沒有一個動作不優美的。
她雙手抬起,輕輕放在黑白琴鍵上。
“叮叮咚咚咚咚叮……”
流暢的音符從她手下流淌而出。
《致愛麗絲》
“好!”
大廳裡有人叫好。
陳陽倒是眉頭一皺,閆雨這第一個音有點輕,似乎手腕有些無力。上次他教閆雨的時候似乎沒有見她犯過這個毛病,果然還是上台有點緊張?
“叮叮咚咚叮叮叮咚咚……”
陳陽越聽越皺眉,閆雨今天錯誤頻出,有的音太急,有的音太輕,就感覺她好像腦袋有點放空、身體有點發虛,仿佛上台前做過什麽劇烈活動似的。
難道是女人都有的那幾天來了?
可是看她之前小腳趾頭那個活躍勁,也不像現在這麽虛啊。
她剛才上台前那段時間幹嘛去了?
陳陽還在那百撕不得騎姐,閆雨的一首鋼琴曲已經彈完。
她站起身,動作優雅地鞠躬,在鋼琴旁站立不動。這是主持人在上台前就和她講好的步驟,準備讓她說幾句話互動呢,演講稿都打好了,她一會照著背就行。
“太棒了,太棒了。”
然而,和閆雨預想的不同,上台的不僅僅是主持人,主持人旁邊還跟著一個梳著大背頭,穿燕尾服的四十多歲男性。這人上台後便稱讚道:
“真的太棒了,你是我見過最有靈氣的鋼琴師。你的舞台不應該在這裡,應該在維也納最好的歌劇院。”
主持人適時補充介紹:“這位是前幾天參加過華夏國際交響音樂邀請賽的李義彥先生,是在國際上享有盛名的頂級鋼琴家。近期也要入住我們小區。”
閆雨有些不知所措,她可不知道還有這個環節,想了想,道:
“感謝您的稱讚,但我還有很多不足的地方……”
“不不不,你已經做得非常好。”李義彥舉著話筒,大聲說道,“雖然你彈得還不熟練, 但我已經能感受到你在作品中傾注的感情,你潛力無窮,欠缺的只是一個好老師,相信我,我能讓你成為全世界最最頂級的鋼琴家,在鋼琴界所有人都會仰望你。”
陳陽把他放在桌上的手機收進口袋,整理整理自己衣領。
說閆雨彈得不錯,說她潛力無窮?
你良心不會痛嗎?
陳陽嗅到了點不一樣的味道。
他不著痕跡地看了隔個身位的周峰一眼。
周峰正看著舞台,一臉疑惑,仿佛事不關己。
呵。
哥們,別裝了,好感度出賣了你。
舞台上,閆雨還在解釋:“謝謝,李義彥先生,但是我已經有鋼琴老師,不能麻煩您。”
李義彥連連搖頭:
“NONONO,以你的才華,如果能選對老師,遠不止現在的水平。你的鋼琴老師水平有待提高,而我,已經擁有三個在肖幫音樂節上獲獎的學生。我認為如果你想在鋼琴方面再進一步,由我來教你是最合適的。”
閆雨精致的眉頭微微蹙起,她不能容忍有人質疑她的好兄弟,加重語氣:
“我真的不需要。”
然而。
此刻李義彥已經面朝台下:“請容許我小小的僭越,閆雨小姐,我實在是太想要你成為我的學生了。請給我一個機會向你展示我和普通鋼琴老師的區別。你的鋼琴老師應該是剛才坐在你旁邊那位吧,可否請這位先生上台一述?”
話音剛落,追光燈刷地亮起,精準地打在陳陽臉上。
來了來了。
陳陽嘴角一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