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窗簾將淡黃之色投射進簡潔的房間,已是接近正午,屋內也逐漸明亮了起來。
周曉蘭還在屋外敲門,示問林綾醒了沒。當然林綾並不能回應,嘴唇已被董月用手捂住了。
看著林綾疑惑的表情,董月轉過身警惕地看著房門把手。房門已經鎖死了,不過門把也並沒有轉動,只是依稀傳來周曉蘭的問話。
不得不說像周曉蘭這樣在意兒子隱私與空間的母親,當今社會確實少有。
“怎麽了姐姐?”林綾推開董月的手,小聲地問道。
董月的神色很不正常,視線一直對著房門。那種感覺就像是身處在野外的小木屋,時刻擔心外面的野獸會伸出利爪破門而入。
雖說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眼下戰戰兢兢的董月也讓林綾明白自己要做什麽。
他輕輕握住了董月的右手臂,另一隻朝董月腰間摟去。在觸碰到纖細柔軟的腰肢後便稍一使勁,將董月抱坐在自己的腿上。
“哎?!”
董月顯然是被林綾這突然舉動嚇到了,不過很快又恢復冷靜。眼下兩人看似親密的舉動在林綾看來實則只是家人間的關心存眷。
感受林綾環抱在自己腰間的雙臂,心裡莫名產生一陣暖意,只不過這種感覺是發生在林綾的內心深處的。兩人的心臟早在先前就已融為一體,同樣對林綾來說也能感受到董月此刻的心境。
“別怕,姐姐。我在呢。”
林綾安慰著董月,感受到懷裡的身體有些不自然的顫抖。
“發生什麽事了?”林綾緊接著問道。
董月遲疑了會,接著答覆林綾道:“門外來了三個人,我不認識。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潛意識裡總感覺他們很危險,就像是為我而來的。”
門外周曉蘭已經停止繼續了敲門,沉默了會,屋內房門把手突然轉動了下。但房門已被董月反鎖,門並沒有被打開。
“奇怪了,這孩子從來不鎖門的呀。”
門外周曉蘭對此感到疑惑,隨後便回到客廳的木桌前對眼前三人尷尬道:“這孩子可能昨晚在外面耍得太累了,現在睡的有點死。”
三人倒也並不在意。只見嚴旗端起了茶杯抿了一口,擺了擺手微笑道:“沒關系,讓他再睡會吧,我們今天也沒別的事情。”
周曉蘭尷尬地點了點頭,隨後又坐在了一旁陷入了思索中,沒了動靜。
客廳內的幾人品著茶,時而又在商量什麽事情。而在林綾房間,姐弟二人仍然相互依偎著。
董月把頭埋在林綾胸前,膽顫的身軀也恢復了平靜,看上去倒是比先前冷靜了不少。林綾看著懷裡的董月,臉上露出一抹擔憂。思索片刻後開口道:“要不你留在這,我出去看看?”
“不要!”
林綾剛說完便被董月應聲拒絕。她抬頭看向林綾,懇求道:“我們出去避避吧。”隨後便指向了一旁透著陽光的窗戶。
他們現在的房子是周曉蘭和林綾還未搬去董祝軍家時所居住的,只有一層樓,整體裝修上也是比較老舊了。
林綾起身拉開窗簾將陽光完全照進屋內。窗外並未裝防盜窗,透過兩層玻璃向外望去是零散幾棟自建房和一片開闊的田野。
“從這出去?”林綾不解地看向飄在身邊的董月,“去哪裡避?”
只見董月身形逐漸虛幻,竟鑽入了林綾的身體裡。隨後一道輕柔的聲音從林綾內心深處傳來直入腦海之中。
“去哪都行吧,
我想離外面幾個人遠點。” 林綾隻得沉默了會,董月的聲音再一次傳來。
“可以嗎?”
見此林綾也不再猶豫,既然姐姐在這裡感到不安,那就由自己這個當弟弟的來給她力所能及的安全感。
他輕輕推開沾滿灰塵的窗戶,雙手撐牆縱身一躍跳了出去......
與此同時,客廳內的馮羽澤眉頭微微一皺,眼神朝大門處探去,像是感知到了什麽。他起身朝一旁的嚴旗貼近,湊到對方耳旁細聲說了幾句只有兩人能聽得到的話。
嚴旗則是面不改色地聆聽著,隨後他點了點頭,將杯中剩下的茶水飲盡。
“林綾房間內祟穢的氣息消退了,能追蹤到的那唯一氣息散發源也開始漸行漸遠。那祟穢應該是察覺到了我們的存在,帶著林綾跑了。”這便是馮羽澤告知嚴旗的內容。
在周曉蘭不解的注視下,嚴旗站直了身子微微向自己行了個禮。一旁的嚴香見此情景也站了起來,接著開始收拾著桌上用過的杯子。
“不用不用,我來收拾就行了。”周曉蘭話這麽說著,嚴香已經把桌面整乾淨了。
嚴旗隨之開口道:“今天來訪打攪到您了,我們需要出去一會,等晚點我們會帶林綾一起回來。”
“帶林綾回來?”周曉蘭顯然是沒反應過來。
三人再次行禮後便朝大門口走去,馮羽澤回過身對愣住的周曉蘭解釋道:“林綾已經不在房間裡了,估計是又跑出去了吧,我們去找下他。”
當然這番話反倒是讓周曉蘭愈發困惑了。見著三人離去,周曉蘭趕忙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翻找了一陣子。許久終於是在一個置滿雜物的箱子底部找到一把鑰匙。接著她帶著鑰匙來到林綾房門前,將房門打開了。
正如馮羽澤所說,房間內並沒有林綾的身影,有的只有一床沒疊的被子。一旁的窗戶還敞開著,微風吹進屋內擺動著兩旁的窗簾......
七月盛夏,瓦藍瓦藍的天空沒有一絲雲彩,火熱的太陽炙烤著大地,河裡的水燙手,地裡的土冒煙。相較之下樹林裡的空氣比它處的清涼多了,沒有一點兒雜質,仿佛是用清水洗過的一樣。
林間一處被群樹密集包圍的小角落,林綾正坐在一塊渾圓的大石塊上休整,在此之前長距離的奔跑倒是讓他感到甚是疲憊。
眼下他身處之地正是被綾木鎮承包種植的樹林。
在不遠處的開闊地帶還能看到幾個被砍去身體的樹墩,周邊還散落著一些工帽、電鋸這些伐木用具。眼下並沒伐木工在那乾活,大中午的工人們早回去休息了。
林綾平複了氣息,環顧了周邊茂盛碧綠之景。
應該夠遠了吧,他是這麽想著的。
“等到了晚上我們再回去好麽,他們總不至於在咱家過夜吧。”
四下無人,林綾看似是在自言自語,實則是在和隱藏於自己身體內的董月說話。
“可我感覺他們還在,沒離多遠。”一道清幽的聲音從林綾胸口傳來。
林綾一驚,剛欲起身。董月卻歎了口氣,道:“算了吧,可能避不過去了。”
話音剛落,林綾隻覺得身後有些悉悉索索的腳步聲。他起身轉向身後,不知何時那邊多出了一個女人身影。
眼前的女子約莫著二十出頭,身穿黑白相間的休閑裝,身材十分高挑。她頭戴遮陽的鴨舌帽,高系的馬尾穿過後腦的帽洞直到腰間。至於面孔,除去潤澤的膚色與端正美麗的五官之外,還白淨地像月光一樣.使人感到一股冷意。
林綾警惕地朝對方打量過去,她就是讓董月感到害怕的人嗎?
此刻嚴香的雙眸正與林綾對視著,還沒等林綾開口便由她打破了沉默。
“你好呀。”嚴香對著林綾淡淡一笑,道:“你叫林綾,對嗎?”
這倒是讓林綾感到疑惑,眼前這個素未謀面的女人居然認識自己?不過轉念一想可能是她來家裡時周曉蘭告訴的,倒也不覺得奇怪了。
“請問你是?”
林綾還不清楚目前是什麽情況,只是禮貌地回問了句。
“我叫嚴香。”
嚴香開口繼續道:“關於身份的話待會再和你解釋,一時間也說不清。”
“哦,這樣啊。”林綾能夠感受到自己心臟的跳動頻率加快了,不過這明顯不是受自己情緒的影響,董月早已經化作最小的靈體形態躲在了自己身體最深處。
林綾用手捂了捂左胸口,像是在安撫著董月,隨後再次問道:“那個,是找我有什麽事麽?”
“倒也不止是只找你一個。”嚴香單手叉腰,接著道:“還有你姐姐,她現在也在這吧?”
話語一落林綾身體不禁打了個寒顫,對方剛才在話中提到了董月,這讓林綾逐漸警惕了起來。
他朝後退了幾步,臉上開始浮現疑惑的表情,隨後裝作不知所以的樣子開口道:“姐姐?我姐姐已經不在了, 你是認錯人了吧?”
“唉。”嚴香搖了搖頭,道:“裝傻是沒用的,我能感受到她的存在,就在你胸口心臟那裡對嗎?”
林綾已經半背過身子了,看向崎嶇的林間小道,內心已經規劃好了逃跑路線。
董月的死亡他是確認無疑的,畢竟在她下葬時自己都在現場。但畢竟這個世界上是流傳這鬼魂這一說法的,雖然自己從前一直不相信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鬼,直到董月在下葬後的當天夜裡再次出現在自己面前。
現在的話他已經接受了董月在死後靈魂複蘇,並且回到自己身邊陪著自己這一現狀。可除了自己之外周圍所有人都感受不到董月的存在,但眼下這種局勢卻被打破了。
這個叫嚴香的女人竟然同自己一樣能感受董月靈魂仍在,並且還精準地指向了藏於自己心臟深處的董月!
“什麽意思?”林綾極力想掩飾著,但神色顯然有些慌亂了。
嚴香沒有回答,只是接著自己的上話。“其實我們也只是想確認件事,那就是有關你姐姐的存在,是否會對其他人構成危險。要是沒問題的話,可以讓你姐姐先現個身麽?”
只見董月緩緩抬起右手,在其食指和中指上清晰可見兩枚戒指。這兩枚戒指質地像白銀製品,在林間光線的照耀下閃爍著白金光澤。它們表面都刻印著奇特不規則的紋路,但仔細一對比可發現紋理竟是完全相反的。
“當然了,要是她不願意現身的話,我也可以請她出來。”
嚴香略顯自信的神色,對著林綾淺淺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