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文楣全程聽著,沒有任何打斷他們談話的意思,依據她的觀察,那個紙片人相當的中意李閑,原因自然也顯而易見,幾人之中只有李閑的狀態最為特殊。
“走吧,我們這就去五樓。”
背帶褲一邊要走一邊問道:“我叫做董施,你叫做什麽?”
他隻問了李閑一個人,但除了關鍵時刻說兩句,平常沉默寡言的李閑根本不回它的話,倒是李夜離有點按捺不住了。
她從地上歪著身子探過來,說道:“他叫李閑,我是他媽媽,哎呀,這孩子就是不喜歡說話,你別介意。”
李夜離的態度相當的客氣,臉上綻放這喇叭花似的笑容,董施不好說些什麽,連忙笑道:“沒關系的,我理解。”
這個時候兩個囂張的人,反而相處的比誰都和睦、客氣。他們兩個相談甚歡,倒是沒有發現李閑的腳步停頓了一會兒,臉上的表情很反感。
董施和李夜離把其他人略去旁邊,一面交談,一面往樓梯口走去,青無邪三人卻沒有動作。
青無邪碰了碰鬱文楣的胳膊問道:“我們現在怎麽?”
看他們的架勢根本就沒有停下來等自己照相的意思,完全就是直直的朝著樓梯口那邊走。
“鬱姐姐,你們不一起來嗎?”魏小本來是跟著走的,回頭看了一眼,發現鬱文楣三人站在原地,於是出聲問道。
這一聲鬱姐姐叫的有些熟稔,鬱文楣沒說什麽,但表情很冷淡。
李閑也停下腳步,想到了什麽似的,回頭問董施道:“你知道他們照相是做什麽的嗎?”
董施不屑的笑笑:“知道,但沒什麽用。”
見幾人都望著自己,鬱文楣原地思索了一下,說道:“跟著他們吧,他們知道的東西多,優先權大。”
青無邪撇撇嘴,只能放棄了照相。
青無邪三人跟在李閑他們後面略過了三四樓,直接上了五樓,等到了五樓門口,鬱文楣特意的看了一眼,這個時候六樓並沒有流顏料下來。
董施道:“大部分的小白人肯定都在五樓裡面,你們要保護好我,要是我出了事情,你們就沒有辦法出去了。”
‘呸!’
聽到這話,青無邪在心裡狠狠的唾棄了一下。
但沒辦法,都走到這一步了,幾人見狀只能將董施圍在中間,保護它。
董施又道:“你們這樣不行的。”
“你們要背向我圍成一個圓,腰上要系上繩子,以防止移動的時候空隙太大,不然是保護不好我的。”
“繩子我來給你們系上,放心,不會很緊的。”
聽到董施的話,鬱文楣目光閃了閃,輕點了一下青無邪的後背,將一個圓罐子一樣的東西偷偷遞過去。
青無邪收起來前看了一眼,是上次白夜他們留下來的炸藥,被改裝了一下,有引線了。
他隨後從布包之中取出一捆繩子,道:“用這個吧,結實。”
提議用布條接起來當繩子的董施愣了愣,冷冷的看了青無邪幾眼:“現成的,也行。”
‘什麽叫也行?’青無邪擰了擰眉毛。
幾人背靠背圍成圓,系好繩子一頭扎了進去。
穿過走廊,幾人還沒有徹底走進去,就發現裡面非常‘熱鬧’,人數上的熱鬧。
相比於其他階層的冷清,這裡可以說是人挨著人,不說一百,七八十應該有,一眼掃過去,無論是正視還是斜視,無論是正面還是像一條線的側面,
冰冷惡質的視線全部放在他們的身上,配合著無比安靜的氛圍,隻讓人覺得背脊發寒。 仰躺著無數紙片的海洋,正在歡迎他們呢!
旁邊的閆兀晟轉頭余光一撇,兩腿一軟,小聲問道:“我們...還進去嗎?”
這...還是要看他們的決定吧。不過青無邪估計進去立刻被弄死吧,就算對方都是紙片,但人數上而言,這邊的劣勢已經歪到了姥姥家了。
“別害怕,他們都是紙片人,對你們造成不了什麽傷害的,你們怕些什麽?擋住他們往前面走!”
既然董施都這麽說了,青無邪幾人也就準備硬著頭皮了。但除了前面,後面的走廊也湧出了幾十個紙人,似乎是跟隨他們從樓梯上來的。
“退路也被封死了。”青無邪頭皮發麻。
前後包夾,直接將幾人堵在過道裡面,這些紙片表情麻木,目光冰冷,一副要將他們撕碎的樣子。
“走,全部都往前面頂,這是最後的機會了,不要想著退路。”董施激動的喊道。
李閑是最先朝著裡面走的,他全身上下都被紙包袱著,宛如穿上了一層紙做的鎧甲一樣,紙片人撞擊在他的身上根本就沒有用,而李夜離是一副畫,根本就不會被紙片人攻擊到。
這種站立在地面上的紙片,又似乎和吸附在載體上面畫不同。
既然李閑頂在前面,為了不脫節,青無邪他們肯定是要跟上的。
他們將董施圍在中間,無數的紙片在身邊揮舞,雖然軟弱無力,揮手就能將其掃蕩開來,但觸感和氣味都令人不適。
這些東西圍的多就看不清楚路了,可就像是董施所說的那樣,這些紙片人對於有血肉之軀的他們來說根本就不是威脅,不過他們也奈何不了紙片人就是了。
不一會兒,他們就都走到了中段多一點的位置。
青無邪的肩膀一重,鬱文楣忽然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怎麽了。”
“有鬼!”
她的聲音有些不對勁,青無邪愣愣了,很快的看了看她一眼,好像沒有事,但好像又有些不同了。
“啊~”
又移動了幾步,突然魏小尖聲尖叫起來。
她的尖叫嚇了幾人一跳,可沒有人有空閑去看她發生了什麽?
“我的手!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本來注意力都放在防禦紙片的身上,因為這句話,其他人也或多或少發現了身上的變化——身體的邊緣開始紙片化?
最為明顯的特征就是由圓潤變得棱角,身體變得規則,有些皮膚甚至好像是被紙張所代替了,他們在逐漸變成紙人?
魏小似乎有些接受不了,轉頭去質問董施,可還沒有等她轉頭,腰間束縛的繩索滑落開了,一陣不小的力道將她往前面一推,整個人全部摔進了紙片人海中,消失不見了。
當然,這一幕除了李夜離,誰都沒有看到,青無邪他們只是感覺腰間的繩子像是被什麽東西斷開了。
“不好!那個小個子女的在搞什麽啊,先別管他們了,李閑,帶著我衝出去,如果我死掉了的話,你們就出不去了。”
李夜離也附和道:“李閑,聽它的,快點!”
李閑頓了一下,但還是沒有顧忌後面的人,開始埋頭往前面衝,董施貼在他的背後,完全放棄了這裡。
事情發生的極快,青無邪三人沒有絲毫準備的被淹沒在紙片海洋裡,而被紙所包覆的李閑脫離了緩慢的防禦圈,加速橫衝直撞。
直到衝出包圍,董施看了下身後的紙海,打了個寒噤。
紙海依舊瘋狂的拉扯所能看到的一切,中心仍是在替死鬼青無邪那邊,但邊緣也有一小部分朝著他們這邊流動。
“到了,在堅持一下!”
董施壓抑著激動的心情,因為隔的很近他看的很清楚,除了那個供奉物品的小人之外,所有的小白人都被派遣下去了,這就是機會,是漏洞,是它們上次錯過的。
想要將畫卷取下來,那必須是畫卷上面所有的小人都供奉物品,但這太難了。還要在抵禦畫卷老虎的同時完成如此多的根本就不可能,所以要找巧方法。
巧方法有嗎?當然有。
那就是所有的小白人都跑出來,並且畫卷老虎還在畫上的時段。這一段時間恰好滿足了畫卷上所有小人都供奉物品,只不過供奉物品的數量非常少,畫卷上的老虎依舊很凶惡。
它估計這樣取巧取下來的畫卷無法掌控,但這是之後的事情了。
董施眼見李閑衝到了畫卷前面,立刻從他的後背竄出去,直直的撲向畫卷,立刻的將畫軸握在蜷曲的手裡。
“嗯?”
董施的面色一變,身後的李閑見他搶先一步,也沒有動作了,只是催促。
“快點。”
董施也想快點,但他突然發現竟然收不起來,難道紙片的狀態不能收的嗎?它忍痛道:“你來吧,我這種狀態好像收不起來。”
李閑過去握住卷軸,但發現根本就收不動,面色也是一變,猛的看向董施。
這個時候董施那裡還會管李閑是什麽態度,瘋狂的思索是哪裡出了問題,眼睛一撇,忽然看到那些供奉了物品的小人旁邊又多出來了兩個空手的小白人。
他覺得是他的眼睛花了,可一眨眼又多出來了一個。
董施突然意識到了什麽,猛的回頭看向後面的紙海。紙海依舊很瘋狂,但中心卻在移動,並不是朝著他們這邊過來,而是一側的牆邊。
那些替死鬼竟然還活著?該死的!
董施紅著眼睛,憤恨的看著那邊。
......
另一邊,青無邪等人被董施害慘了!
那家夥嘴上說著這些紙片人不會對他們造成影響,可實際上卻是每一次的襲擊,都為促成紙片化速度加劇。
繩子系的松散恐怕也是為了方便,只能說是早有預謀了。
從皮膚到血肉到骨骼,從棱角到形態方正到薄片化,這種變化越往後面變化的速度越快。
青無邪看著自己薄下去的手,握了握,蜷曲的手指帶來了一種荒謬的感覺。
不過他也只能夠握握手,鋪天蓋地的紙人從四面八方伸手過來,原本能夠輕易揮開的紙片仿佛變成了厚重的鋼鐵,朝著中心擠壓、撕扯。
托了變成紙片的‘福’,每一次的撕扯,青無邪的紙片身體就開始撕裂,有青色的‘顏料’從撕裂的傷口流了出來。
青無邪意識到這樣是不行的,他試圖做些什麽,比如從同樣變成紙片的背包中拿出來些什麽,但完全失敗了。
雖然受傷了就能用理的特性還在,可他完全調動不了界力。周圍的紙人握住他的手、胳膊、身體、腿乃至脖子,根本沒有還手的余地。
青色的血液在紙片身體上流動,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所有的手都避開了血液流動的軌跡。
?
或許有用的!
青無邪意識到,就算是變成了這個樣子,最基本的東西沒有變化,倘若視血液為顏料的話。
還不等他能夠做些什麽,從某處斜插進來一片薄薄的紙劍出來。
紙劍割裂了大部分紙人的手腕,同樣的,有顏料一樣的東西從傷口流出來。
“跟我來, 往牆邊上靠!”
青無邪看見了鬱文楣,她同樣變成了紙片,此時正拽著紙片化的閆兀晟,另一手裡握著一柄薄片紙劍,將青無邪周邊的紙人斬開。
同是紙片化的層次,利器是有用的。
三人匯合了,往牆邊靠過去。
路上,青無邪學著鬱文楣,從包裡面拿出了紙片化的水果刀,砍在紙人的身上,但奇怪的是沒有什麽用,全靠鬱文楣一個人救濟。
“......為什麽沒有用?”
鬱文楣抽空回應道:“有鋒利的理器嗎?”
青無邪從包裡面拿出了紙片化的白牙,用尖端刺過去了,依舊沒有用。
但緊接著鬱文楣抽了個空隙將劍搭在白牙上面,上面的顏料塗抹上了,這一次青無邪刺過去,終於是有用了。
“紙片相當於肉體,顏料相當於血液,如果將具備這兩樣的東西看做是‘活物’,那麽只有‘活物’能攻擊‘活物’,‘死物’是無法攻擊‘活物’的。”
鬱文楣的活物論聽得另外兩人身體一震,這也太詭異了吧。
青無邪看了看鬱文楣手裡的短劍,問道:“這也是理器?”
“不,只是順手取的古青銅劍,是展物。”
這裡除了畫卷老虎指定的展物有用以外,還有一種很有用的東西,那就是古兵器。
有了一面牆的阻擋,加上紙片們很忌憚鬱文楣手裡的劍,沒有了之前的瘋狂勁,反而鬱文楣這邊比較瘋一點,劍鋒所指,紙片退散。
局勢算是暫時穩定下來,可接了下來該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