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1月3日，上午。

　　進考場前，薑采采隻問了夏綣一個問題，真的不在乎被抓住的後果嗎?夏綣回答她，為了Iphone4，為了哥哥們，她得豁出去！

　　“被捉住，最多就是被叫家長嘛，叫家長，我就求老夏，反正老夏舍不得罵我，諄諄教誨有什麽可怕的?我無所謂，”見薑采采苦笑，夏綣又說，“你就更不用擔心啦，我爸就是你爸，反正你媽也不可能回來挨老師教訓的，我爸就一人承擔吧……哎……可憐的老夏……世界上最好的老爸。”

　　我爸就是你爸……薑采采的心像被什麽給擊中了，盯著夏綣的眼神忽而變得有力，夏綣被威懾了，她低聲說:“你瞪我乾嗎?不許反悔。”

　　夏綣，你不配做他的女兒，薑采采這樣想。

　　關於作弊，薑采采的經驗並不多，她既不抄別人的，也沒主動給別人抄過，從前在二十三中，她花了很長時間，才學會不在乎別人抄她的考卷。在瀚文中學這兩個多月，歷經考試無數次，她沒有發現班裡有誰考試作弊，她底子薄，為了突破自己使出了全力，一個只顧埋頭拉車的人，連抬頭看路的時間都沒有，哪有工夫觀察其他人。

　　但今天她要幫夏綣作弊，並且隻許成功不許失敗，想來想去，她只有一個辦法。

　　犧牲自己，成全夏綣。

　　開考了。

　　數學是第二個考試日的第一科，期中考試不分AB卷，微微謝頂的監考老師站在教室最前面，一摞試卷夾在腋下，宣告考場紀律，結束後，他舔了舔食指，數出六張考卷交給每一列的第一個同學，讓學生自己往後傳。

　　夏綣和薑采采都是每一列的最後一個人，接到前排同學傳遞過來的試卷，薑采采下意識地看了夏綣一眼，她的心理素質真好，一點異樣都沒有，拿了試卷就開始前後瀏覽，寫名字，寫學號，寫座位號，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薑采采快速移開目光，沒時間了，她要更快，比夏綣快，比所有人都要快。

　　攤開試卷，薑采采先做了兩道選擇題，然後就開始做第一道解答題，答題步驟寫在草稿紙上，題目不難，比培訓機構裡面的舉一反三題容易多了，最後一題稍微有點難度，那是一道函數模型題，根據題乾分析函數模型是否符合可用，再根據另一函數模型，確定最小正整數的值。

　　題目新穎，如果第一次見會容易犯糊塗，不過，培訓機構的習題集裡出現過一模一樣的，那題夏綣做不出來，薑采采給夏綣重新講了兩遍，她還是沒做出來。

　　完成整張試卷後，薑采采抬頭看了看黑板右側白牆上掛著的時鍾，考試時間才剛剛過半，這個答題速度把她自己嚇了一跳。

　　她的試卷上解答題的部分還是空的，但草稿紙儼然成了答案紙，選擇題、填空題、解答題，所有的答案都已清晰列明。

　　好了，要開始行動了。

　　薑采采開始翻卷子，每翻一次，她就把薄薄的草稿紙折小二分之一，新聞上說，一張紙最多只能折疊七次，薑采采翻試卷隻翻了六次，她的稿紙就足夠捏在手心裡了。

　　她盯著試卷上大片大片的空白，默默在心裡倒數了十個數，然後她抬起頭，看了看坐在教室最前面的監考老師。

　　原來，瀚文的監考老師也會打盹啊。

　　薑采采隻瞄了一眼就垂下頭，她的心臟怦怦地跳，耳邊有一個聲音在對她說:別磨蹭了，想好了就趕緊做，沒有更好的辦法，

除了犧牲你自己，想想夏爸爸吧，如果你們被抓了，夏爸爸該多傷心?他對你那麽好，你要讓他為你承受恥辱嗎?　　薑采采又抬起眼皮瞄了一眼監考老師，他又不打盹了，而且好像是要站起來了，巡場嗎?

　　來不及了，真的不能再等了。

　　薑采采深吸一口氣，然後將手裡的中性筆猛地扎進喉嚨深處，筆頭前端的五角星觸及喉嚨的那一刹那，她哇啦一口，吐在了未完成的試卷上。

　　那一聲乾嘔伴隨著刺鼻的酸腐味道迅速在考場內掀起波瀾，夏綣呆呆地看著她，她不明白這是唱的哪一出?不是說會把草稿紙丟過來嗎?草稿紙在哪裡?在那一灘散發著臭氣的殘渣裡嗎?

　　真惡心啊。

　　為了這場蓄意的嘔吐，薑采采吃了非常多的早餐，她不想吐得太難看，於是隻喝了粥，白粥，整整四碗，開考前食物還堵在嗓子眼，如今吐出來，粥還是白的，只是半消化狀的、糜爛的、一堆堆黏在一起。

　　還是很丟臉啊，所有看過來的目光都在嫌棄她，包括夏綣，坐在她前面的彭超嫌棄她是有理的，因為她吐得太猛，汁水飛濺，也許落了幾滴在他的後脖頸裡，可是，夏綣憑什麽嫌棄她?她可是為了夏綣才會受這場苦。

　　“同學，你怎麽樣?要不要緊?”

　　監考老師過來看了一眼，顯然也被惡心到，不過面上還是能控制住，他把教室後方的垃圾桶端過來，望著桌面發愁，看薑采采的眼神也很無奈。

　　當監考老師帶上橡膠手套，屏住呼吸，將試卷兩頭抓起，兜住所有的汙穢，一齊丟入垃圾桶後，薑采采擠出了眼淚，假模假樣地對著老師哭泣道:“我的試卷……”

　　“好了好了，”監考老師並不理會她，說，“試卷這樣也沒法用了呀，你身體怎麽樣?怎麽會吐成這樣?”

　　薑采采趁機又乾嘔了幾下，教室裡的嘈噪聲就沒停過，監考老師轉過身環顧四周厲聲道:“不要交頭接耳！”然後他對薑采采說:“你去醫務室看看吧， 自己能走嗎?”

　　“可是，考試怎麽辦?”薑采采哭得更凶了。

　　“同學，不要有這麽重的負擔，你是緊張的嗎?”轉眼間，監考老師已經用酒精濕巾把薑采采的考位清理乾淨了。

　　“老師，對不起，我把垃圾丟了去吧。”

　　“不用不用，你快去醫務室。”

　　“太臭了……會影響同學們考試……”薑采采緊張地說。

　　“哦……”監考老師覺得她說得有理，同意了，把垃圾袋束好交給了薑采采，“你們班主任是?”

　　“陶老師，高一(8)班教英語的陶成老師。”

　　“行，那你先去，我馬上聯系你們班主任。”

　　站在監考老師身後，左手提著垃圾袋的薑采采一邊說謝謝，一邊將右手手心緊握著的答案丟在了夏綣的桌面。看見夏綣把答案壓在卷子下面後，她扭身走出了教室。

　　哪有人吐在卷子上的，要吐也是吐在地上才對啊。

　　可是，她就是要吐在卷子上。

　　因為草稿紙也是試卷的一部分啊，她把自己的草稿紙給了夏綣，該怎麽解釋自己的稿紙去了哪裡呢?

　　薑采采走到樓道盡頭的垃圾桶，把黑色的垃圾袋丟了進去。

　　和夏綣交換草稿紙會加大風險，即便交換成功，萬一老師查得特別嚴，稿紙上的筆跡也是破綻。

　　只有讓監考老師以為試卷和稿紙一起毀了才能解決這個問題，接下來，就看夏綣了，只要她小心點，不被抓到，她們就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