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鏡子能做到什麽?

　　這是現在萊諾要思考的問題。鏡子裡有什麽在向他招手。

　　四周的光線昏暗無比。僅有的光像是被切割過的雜碎，面前的這面全身鏡被照得模糊。

　　鏡子裡有一隻手，萊諾能夠看清。那是誰的手呢?

　　他正要往前探去，心中卻浮現出危險感。

　　不要靠近！他對自己說。

　　對自己說沒用，後方的陰暗肉眼可見地慢慢籠罩過來，把萊諾逼向鏡子。

　　一面鏡子能做到什麽。萊諾決定走向鏡子。

　　鏡子裡有什麽在向他伸出雙手。

　　“又做噩夢了?”

　　萊諾驚嚇地差點從床上跳起來。他那長到蓋過半個耳朵的黑色頭髮此時根根立起。他握住拉依娜的手緊緊道:

　　“對，又是那個鏡子。”

　　“這是我們空間系永遠無法逃離的命運……”他漸漸緩了過來。

　　“好了，看看我們具體在哪。”拉依娜將一張地圖塞給他，用轉移注意力的方式安撫他受驚的靈魂。

　　“我們現在在克諾尼亞帝國。前往莫特蘭還需要一段時間。”

　　“大概要多久?”

　　“我算算……”萊諾下床來到桌前，他掏出一把計量尺一陣估量。“我們在克諾尼亞的右下角，處於洛爾康基斯這座城市。如果從這裡乘坐風行馬車到莫特蘭，大概也得要上一個月。”

　　“一個月……倒是沒那麽久。”拉依娜點點頭，“奈法利亞這點倒是做的不錯，給我們省下來很多時間。”

　　“師父一向對我們不錯。”萊諾默默道。“或者我們乘坐飛空艇，兩天就到了。”

　　他想起奈法利亞遞給他的信。他拆開信封，看見裡面言簡意賅地寫到:

　　有事找我，僅限一次。超過次數自動判為行考失敗。

　　如果是生死攸關的事，可能無法趕來。

　　要找我，把我名字寫紙上就行。

　　未必能及時回復。

　　……

　　莫特蘭和克諾尼亞在很久以前是一個國家。但由於國土面積過大，難以管理，經常有內戰動亂。當時的國王運用某種儀式學，發現自己命不久矣，便將莫特蘭劃給自己的長子，將克諾尼亞分給自己的幼子，希望他們能夠共同治理。

　　但令這個國王沒想到的是，他的長子和幼子居然都先離他而去。他隻好把王位傳給他八歲的孫子。在他去世之後，王室的權力很快就被架空，一幫人扶起老國王的表親作為國王，認為他才是合適的國王人選。

　　緊接著就是持續多年的戰爭。在戰爭過程中，一次宮廷政變讓另一位國王的表親取代了小國王的位置。從此，莫特蘭和克諾尼亞兩地徹底不服對方，認為自己才是正統，並指責對方的反叛行為。

　　最終，隨著兩方的領地越來越獨立，原本的國家名存實亡，兩方國王也在數年的交戰之後，簽訂條約立國。

　　雖說兩方國家已經獨立，但由於堅持自身為原國正統，當權者們拒絕語言有任何改變。只是兩地由於地理，民俗文化等原因發展出了特有的口音。

　　“那麽接下來最關鍵的問題，就是怎麽賺取足夠的路費了。”拉依娜歎了口氣，“明天我再想想辦法，你別像今天這麽傻了……那些衛兵設下的陷阱如此老套，你這都看不明白?”

　　“我想著他們也應該不會，這麽明目張膽的濫用職權啊。”萊諾嘀咕道，“要是被民眾們舉報，他們倆的工作就該要丟了。

”　　拉依娜震驚地滑倒在床上。她循聲看向萊諾的方向，說教到:“是本地人的話都有可能發生這樣的事情，更何況我們是外地人?莫特蘭和克諾尼亞的語言雖然一致，但是也有地方性的口音和語言習慣差異。你一開口就暴露了。”

　　沒想到萊諾竟然如此青澀，缺乏常識……拉依娜不由得頭痛起來。

　　當年萊諾救下她後，正巧遇到來貴族領土尋找天賦者的魔法師。萊諾作為莫特蘭的王子被第一個檢測，而當時正巧在一旁的拉依娜也被認為天資卓越。於是他們就一起上島學習，相伴直到現在。

　　她一直以為自己對萊諾是了如指掌的，沒想到今日萊諾被盯上後沒有絲毫防備，中了守衛的套。看起來是高估他了。

　　拉依娜突然腦中靈光一現，她有點理解了學徒行考的意義。這是一塊能夠讓這些不懂常識，不了解人類社會的學徒們的絆腳石。

　　魔法師們並不是如傳言中所說，呆在島上閉門造車，固步自封。溯本求源，魔法師仍然從人類社會中來，與凡人社會密切相關，因此了解人類社會是必須的。

　　只有這塊絆腳石狠狠的讓學徒們摔個鼻青臉腫七葷八素，方能讓他們明白更多的經驗與常識。

　　魔法師們尋找天賦者，往往是從貴族中選出。因為貴族家庭的孩子們更有學識，往往自小就對魔法有所理解，培養成本較小。只有當預期人數不夠，或者是順帶時才會加上平民。而拉依娜就屬於是買萊諾送的。

　　為了防止貴族學徒們一回到大陸上，就躲進父母的領地裡，把自己關進象牙塔築起高樓，從而使得行考失去部分意義——導師們往往會將貴族學徒們送到遠離他們父母領地的地方，學徒們必須學會如何在異國他鄉生存。

　　而奈法利亞將他們放在離兩人家鄉十分近的克諾尼亞帝國，算是極大的放水了。

　　拉依娜本來認為這種行考意義不大。但在她看到萊諾的表現之後，對行考的態度逐漸起了轉變。

　　似乎行考確實有其存在的必要之處……於是她因為行考而煩躁惱火的情緒漸漸降了下來，語氣也變得溫和一些:“走吧，是時候出門了。”

　　這座城市也隨之蘇醒。拉依娜戴著一頂黑色圓帽，持著盲杖，看向身旁的萊諾。

　　她雖然雙目幾乎失明，但她強大的天賦使得她能夠通過感知水元素，來“看到”周圍的一切。空氣中的水分無孔不入，它們附著在建築和人身上，就為拉依娜構建了一副世界的藍圖。

　　一旁的萊諾將昨天魔術師一般的裝扮卸下，改成襯衫搭配禮服的樣子。他看了眼地圖，對拉依娜說到:“那麽我們……去哪?先去看看這裡的人文地貌?還是先掙錢，實在不行我可以去做雜活。”

　　拉依娜沉默了一會。如果她不失明的話，估計已經對萊諾翻了個白眼。“我們裝作魔術師，去找魔術師的專門機構就好了。我想這是賺錢最方便快捷的辦法。”

　　“那的確如此。我記得魔術師最大的組織是真理會。”萊諾點點頭。他翻出洛爾康基斯這座城市的地圖，說到:“這裡的真理會就在市中心。”

　　“不過我們怎麽證明自己是魔術師呢?”萊諾有點疑惑地看向拉依娜，“基本上所有人都能夠利用元素晶石，那不是人人都能當魔術師了?”

　　拉依娜用盲杖點了點地，推測道:“雖然所有人都能使用，但也分效率高低。我猜測他們是將能夠高效利用晶石的叫做魔術師。到時候應該有個考核，我們去測試一下就好了。”

　　兩人邊走邊聊。很快他們就來到了真理會附近。真理會處在臨近港口的一個廣場邊，這個廣場大概就是為了真理會而特別打造的。

　　忙碌的人們在廣場上摩肩接踵的擠在一起，走向真理會和兩旁的商業店鋪，又或是去往廣場邊緣一些零散的小移動商鋪。可以說這裡是一個以真理會為核心而打造的商業中心。

　　他們有點好奇地嘗試擠進去。廣場的環境很差，地面上走幾步便能踩到垃圾。而其中的人也魚龍混雜，萊諾大老遠就瞧見幾個扒手。於是他抓住拉依娜的手，運用起自己的空間魔法。

　　當萊諾從人群中穿過時，他將要穿過的縫隙幾乎是在一瞬間變大。 等拉依娜也過去後又很快回縮，使得原本靠在一起的兩人莫名相撞，不過並沒有人發現是萊諾動的手腳。

　　背後的吵罵聲逐漸響起，很快，他們便來到了一處最邊緣的移動攤位前。

　　這個攤位圍著的人不多。上面的貨物主要賣的是一些品質較差的晶石和一些普通的元素材料，看起來主打的就是服務低消費人群。

　　萊諾估量了一下預算，將攤位上的信息和拉依娜說明一二。等到攤位前的最後一個客人走後，他來到商鋪面前，禮貌問道:

　　“老板，請問如果我們想通過魔術師的驗證考察，應該怎麽辦呢?”

　　老板是一個長相平平無奇的年輕女人。她長期在這裡，每天和成百上千的人打交道，處理的又是小本生意，因此心思十分細膩。女人本想暗示一下對方，讓對方先消費，自己再回答問題。

　　但她在看了看萊諾和拉依娜的著裝後，認為他們出身不凡，說不定是某大戶人家的少爺小姐。她緊張地看了看周圍，沒發現類似管家仆人之類的人物，不禁思考起來。

　　“難道是出來歷練的貴族?這些貴族子女基本上都能靠家裡的資源和關系成為魔術師，幹嘛來問我這種問題……難道說是家裡安排的歷練什麽的……”

　　女人倒是把萊諾的貴族身份猜對了。她心想這兩個孩子，指不定便是她的一個機會?他們這個年紀，相對於那些大人物而言，比較容易攀上關系。

　　於是她不敢怠慢，正了正聲色，將關於魔術師考察的信息細細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