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蘇明端坐於高台主位之上。
氣勢展現出來後,還以為這些黑道凶人要翻臉開戰,結果都是些欺軟怕硬的貨色,連當初被炸的仇都一點不提。
五鬼道人再一通吹捧,表現得好像鬼王都惹不起這個馬甲一樣,幫他奠定了威信,這就真成劫鏢主事之人了!
蘇明端坐高位,十指交叉放在鼻梁上,微垂眼眸,桌案之上冰面如鏡,顯示著白馬津上三家中人將鐵箱卸車裝船的場景。
兩旁入座的黑道凶人們表面恭敬,讚歎公子實力強大、術法高明,心底暗藏疑惑和惡意,冷眼旁觀。
蘇明也不在意,雖然不知龐無忌為什麽把他這臥底捧成老大,但遲早要翻臉。
等這些炮灰發揮完作用,就想想辦法,合情合理的把這些貨給賣了。
但要讓他們聽話去送死,還要展現出自己能成事的指揮能力,那就照抄攻略吧。
“白骨門的道友何在?聽聞白骨道法中有一門畫皮之術,偽裝他人親友潛伏暗殺是為一絕,可願走上一趟,在飯菜中下毒,先立一功。”
說是讓蘇明主事,可龐無忌早已訂好了規矩,劫鏢成功之後將財物轉入鬼市發賣,分贓之時論功行賞。
想要讓人賣命,還是要記功的。
一個千嬌百媚的少女站起身來,拋了個媚眼,捏著嗓子道:
“墨公子果然見多識廣,可是奴家收藏的人皮裡,可沒有能這個時候讓他們放松警惕的人物。”
蘇明感到惡心不適,面前打開的論壇攻略貼小視頻裡,播放的畫面彈幕上密密麻麻都是玩家的吐槽。
在一大片漂過的“艸”字中,有人劇透,用紅圈箭頭把“少女”標記的清清楚楚。
這貨是男的,美人皮下面的本體,還是個枯瘦如柴頭頂沒幾根毛的骷髏架子。
忍住想吐的欲望,蘇明無視那搔首弄姿的‘少女’,揮手招出張瑞恆和張清風、張清月的鬼魂,拿出盲盒出品的斷腸散,做高冷狀道:
“此事好說,你就扮作侍女,帶本公子這幾隻鬼奴前去,借他們的身份行事。”
“這是,張家少主?張家家主之女?”
“蒼風劍派四境長老?”
認出三鬼身份的諸多黑道凶人們倒吸一口冷氣,看向蘇明的目光再添一分畏懼。
不管是身份還是實力,有膽量和實力殺三家直系,還煉魂為鬼,在他們眼中可算是真的狠人。
蘇明再一揮手,幻靈寶鑒施加幻術,將鬼物掩飾的如同真人。
“我讓他們聽命於你,但記憶雖在,語氣神態還是有區別,會不會暴露就看你本事了。”
圓光術修至高深處可隔空降法,蘇明現在雖然離這種境界還差得遠。
但通過圓光術中轉,將百鬼夜行圖和幻靈寶鑒的有效距離延長,把圖中鬼物派到十幾裡外的白馬津,還是沒問題的。
“奴家領命!”
白骨門是陳國境內有名的邪派,這精通畫皮之術的妖道也是修習了龐無忌所贈旁門左道法術,和五鬼道人一樣早已被拉攏過來的班底。
這妖人還算聽話,不再多言,拿起斷腸散,眼珠子咕嚕嚕轉著領三鬼就要出發。
“且慢!”
蘇明抬頭看去,皺眉道:“鬼婆道友有何高見?”
一個看起來就沒幾天好活,鶴發雞皮的佝僂老太婆顫顫巍巍站起身說道:
“咳咳!老婆子我這裡有種蝕心怨毒,乃是提煉冤魂怨氣所成,
對陰魂鬼兵頗有奇效。 這三家中人實力也就一般,卻是要防著城隍陰兵附體,不如也加上一份,若能起效,也算我老婆子一功。”
這鬼婆是來自外地其他府縣的鬼道術士,養了一窩厲鬼,也是此地明面上唯有三人的四境高手之一。
蘇明又看了眼攻略貼,裡面龐無忌直接點出要鬼婆拿出這蝕心怨毒,還替她解釋功效,記上一大功。
現在他可沒提這一茬,但一對比,他算是看出來了。
不是劇情強行維持原樣,而是龐無忌和這來自外地的鬼婆早有勾結。
嘖,表面上這層關系可無人知曉。
蘇明再看了眼金毛虎,以及另一位道號鐵屍,同樣來自外府的四境煉屍人,也不知道要演誰!
“好,鬼婆既然有此奇毒,我們更添勝算。”
蘇明點頭同意。
本來想用三家陰兵附體的二階段消耗一波這幫貨色,既然龐無忌早有預訂計劃,那就換下次機會。
再看看攻略中的曾經歷史,思索下一步動作。
先是下毒,然後是,鑿船?
上邊鬼域迷陣中火燒鬼放火加強盜水匪掩殺,下邊水鬼屍兵在水中齊上。
懷仁縣城隍數百年積累培養的陰兵可不簡單,關鍵時刻附體三家護衛,一百多人全相當於高上一境,全員超凡,這樣惡劣的局面也能支撐得住。
兵對兵,將對將,金毛虎和對面唯一的四境武夫李家李遠征兌子,鬼婆與城隍座下鬼將糾纏,龐無忌和附身血親後裔的武判官王奎對峙。
只有一直悶不作聲的鐵屍道人指揮手下四境僵屍在水中不斷偷襲虐菜。
空出手的黑道凶人們搬著箱子,用百鬼令轉移入鬼域,以此奠定勝局。
如今,只需要以墨星辰替代龐無忌,重複這樣的操作,勝利在望。
可是,這樣依舊是龐無忌的勝利,不符合玩家的利益。
蘇明保持十指交叉放於鼻梁的姿勢,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鏡,開始轉動腦筋。
時間如水,緩緩流逝。
三家護衛將貨物裝上船,從白馬津起航,逐漸脫離懷仁縣界。
按陳國神道之規,城隍土地諸神統轄之地,和地方官府相同,也以各地界碑為限。
城隍按理來說不得跨界,最多以三家供奉陰兵先祖和請神上身的法門打個擦邊球,這裡的凶人們也是這麽想的。
可是蘇明把攻略貼拉到最後,玩家卻有不同意見。
誰說城隍不能跨界,那只是刺激不夠,論嘲諷拉怪,玩家還從來沒輸過,多的是陰險花招。
龐無忌這BOSS打不過,玩家憑什麽能虎口奪食,還不是要騷操作借用外力。
蘇明看著攻略貼最後那鋪天蓋地的黑雲鬼潮,對玩家的喪心病狂有了新的認識,然後若有所思。
目標是全滅敵我兩方,既然敵方最後可以史詩性加強,那前期打狠點,讓“我”方大勝也沒關系吧!
圓光術畫面中,面對河面上的煞氣迷霧,三家護衛如臨大敵,李遠征命令分發符水破幻。
那白骨門妖道趁機將毒藥混入符水中,這盲盒出品無色無味的斷腸散飛快發揮作用,放倒了包括開船水手在內的絕大多數人手。
船隊一片大亂,失去操控,順流進入迷霧。
“對手已至,按照之前安排,水鬼鑿船,放箭點火,於浮橋高船之上應戰落水之敵。”
蘇明抽出寶劍,指向前方。
“諸君,開戰吧!”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眾多黑道凶人齊聲應諾。
船幫中人捧出一個個符籙封口的漆黑罐子,揭開封口,一道道黑煙冒出。
船邊一個個身材精瘦隻穿一條短褲的“水鬼”被黑煙附身,撲通通下餃子般跳入水中。
真水鬼附身水鬼兵,在水裡高上一境的武力也未必有他們好使,這種旁門左道之術也是船幫這群水匪能在官府清剿下存活下來的倚仗。
那青山寨呢?平原小山,無險可守,憑什麽能在懷仁縣這噩夢般的新手地圖生存下來?
“齊大寨主,請啊,該你出兵了!”
蘇明意味深長的對齊海說道。
一直默不作聲的齊海勉強笑道:
“好,我去指揮!”
說著走上船頭,突然猛地跳到浮橋之上,退入青山寨兵弓箭手群中,臉色一變,叫道:
“放箭,集火墨星辰!”
數以百計的青山寨兵瞬間反叛,將手中貼著符紙的弓箭轉向,就要對準蘇明齊射。
青山寨的船隻之上,也有一架架巨大的床弩揭開偽裝,在機關傳動聲中轉向畫舫。
船幫幫主杜山神色痛苦,難以置信的大喊。
“齊兄,你怎麽會?忘了兄弟們的血海深仇嗎?”
上百支符箭齊射,再加上機關床弩的話,對四境強者也是個巨大的威脅。
青山寨的反叛讓畫舫中人又驚又怒,一片慌亂, 臨近窗口的都有人跳船躲避。
“斬!”
蘇明面不改色,輕聲發令。
下一刻,無數慘叫聲連成一片。
每一個青山寨兵背後都有不止一隻鬼兵突然冒出下了黑手,斷首,穿心,腰斬,種種死法不一而足。
蘇明朝嘴裡吃糖豆般扔了顆丹藥補充靈力,冷眼看著五鬼道人取出一杆旗幡揮舞,在畫舫前凝聚出一層屏障,卻防了個空。
而且,不少死去的青山寨兵屍體震動,其中有心肝脾肺腎模樣的小鬼飛出,被收入煞魂幡。
青山寨的反水並不稀奇,只有三境的齊海早就被懷仁李家收買控制。
甚至青山寨早就已經是吸引清除心懷怨恨落草之人的陷阱,這次帶來的都是三家豪強的人。
有攻略在,蘇明怎麽可能沒有提前防備,為了收經驗,還搶在五鬼道人之前下手,做的又狠又快。
下方驚愕的齊海轉身欲逃,回過頭來看到的就是一張血盆大口。
畫舫中的黑道凶人看到齊海無頭的屍體倒在浮橋上,才猛然驚覺,不知何時蘇明懷裡的小貓已經不見。
“愣著幹嘛,計劃不變,繼續攻擊!”
蘇明挑眉,在浮橋之上,數百火燒鬼接住青山寨兵落下的弓箭,接管床弩,身上鬼火蔓延到箭身之上,開弓射箭。
遠程放箭壓製加點火燒船如約進行,除了滿浮橋的屍體之外,一切無縫銜接,仿佛這才是真正的計劃。
畫舫上亂成一團的黑道凶人尷尬對視,扶起踢倒的桌椅坐回原位,跳船而逃的也默不作聲爬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