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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宮傳》第14章 人教當興
很多事情,就決定於一念之間。  就在金童產生了第二個念頭的時候,三清天上,兜率宮中。

  老子坐在蒲團上,青衣白發,童顏飽滿。

  對面是一個清臒黑發、衣著華麗,看不出年紀的道人。

  兩人閉目而坐,從來無話。

  忽然,那道人睜開眼睛,微笑道:“恭喜。”

  老子也睜開眼睛,同樣微笑道:“恭喜。

  兩人繼續閉目靜思。

  過了半晌,外面有小童道:“啟稟老君老爺,啟稟天尊,門外有白鶴童子求見。”

  老君緩聲道:“宣。”

  不一時,白鶴童子入內,分別向兩人行了大禮,伏地稟道:“啟稟兩位天尊老爺,我家老爺請三師叔敘話。”

  清臒道人問道:“元始怎麽說?請道君,還是請教主?”

  白鶴童子頭都不敢抬起來,回答道:“回稟老爺,我家老爺說,請上清通天教主。”

  老君抬了抬壽眉,微笑道:“恭喜師弟,你我三人終於心意如一,截教再興,並無阻礙。”

  通天教主長笑道:“卻免了我再定地水火風、重開新天之力。人教當興,截教沾光而已。”說完大步走了出去。白鶴童子再向老子行禮,也跟隨而去。

  老君繼續閉目,面容卻有一絲喜色。

  自從封神之時,闡教眾人犯了殺劫,隕落了一批,剩下的除了幾個三代弟子成長起來,二代弟子十余人更是一擼到底,被三霄“削去頂上三花,填平胸中五氣”,一身修為盡廢,簡直慘的不能再慘。而截教更加倒霉,不但二代弟子幾乎一個不留,三代弟子中的漏網之魚也有限,還不如闡教畢竟出了楊戩、李哪吒、楊天化、雷震子幾個小高手呢。三教命運乃是聖人所定,所謂兒孫自有兒孫福,當年通天教主差就差在不該親自下凡乾預,結果被鴻鈞道人開小灶教訓了好幾百年,好在鴻鈞道人也不是很有時間教導徒弟,這才被放了出來,本來打算履行前言,再定地水火風,重開新世界,發展截教,卻被老君請來幾十年,就是不讓他走。

  紅花白藕青蓮葉,三教原本是一家。

  老君甩甩拂塵,習慣性的摸了摸腰帶想掏出個果兒賞給門外小童,支使他們辦些事去,結果幌金繩不在了,不由得輕輕一笑,從懷中摸出個小瓶子,白光一閃飛了出去,對門外吩咐道:“拿四顆去武當山太和宮送給真武,就說放在他那,三十年後出下一爐,到時派人來取。”

  門外青蓮童子接過瓶子一看,不禁怎舌,裡面可有十二三顆仙丹呢,依老君門下的慣例,剩下的可都是賞給他的,心裡泛起了嘀咕:“下界一趟而已,也用不著恁多路費,老爺今天是怎麽了,莫不是有些好事特別開心麽?嗯,既然下界去了,有些私事不妨捎帶著辦一辦,丹房的金童銀童兩位老哥前年似乎跑出去了,若有機會,尋他們一尋,老爺倒是和通天道君聊了幾十年,現在通天道君走了,他們再不回來,萬一被老爺發現,可就有些不便了。”

  不說青蓮童子收拾行李後以龜速從太清天往外飛,且說金童。

  金童動了學習的念頭,不過眼前有事,隻有留待事了再說,滿懷心事的向黑鵲村走去,不知想起了什麽,忽然轉身對小桃紅道:“你是個有機緣的丫頭,不過適才的感悟有失偏頗,終究難以得成大道,既然你現在屈身在我門下,我也要對你有擔待,這樣吧,我給你改個名字,日後你便與我有些牽連,不免更上一層,

如何?”  小桃紅拚命的點頭願意,小辣椒和小英自然不依,嚷著也要改名字,尤其是小辣椒,自從胡夫人不知從哪聽來這麽一種辣味植物給她取了這名字,她連一次辣椒都沒見過呢。

  金童無奈的笑道:“哪有說改就改的,咱們修道人講究機緣,公子我剛才也是靈光一現,至於你們,既然跟著我,日後也少不了好處,只等時機罷了。隻是,這個名字嘛……”

  思來想去,也沒個好點子,他還不到開宗立派的程度,不能給取個某某道人、某某子的道號,就隻能取“名字”而已,丫鬟名字不好聽,尋常人的名字呢,他也想不出好的,最終一咬牙道:“一個名字而已,犯不著掐著腦子猛想,這樣吧,既然你本體是鴛鴦,鴛鴦指兄弟,不如便隨我姓,名叫金蘭,恩,義結金蘭的意思,這名字差了點,用的人太多,以後你自己想出了好的再告訴我,我幫你再改,姓什麽的都無所謂。”

  隋唐之前,鴛鴦的民間寓意是兄弟,隻有個別詩作中意指夫妻,隋唐之後才被廣泛用於夫妻、情侶的象征,這點常識金童還是懂的。

  金蘭跪地謝恩,金童這次也不阻止,受了她四拜,道:“我給你取了名字,便是你的親人,你怎麽稱呼我都成,心裡記著這層關系就行,你們一行二十多人,我也不能隻管你自己叫妹子,以後我還是直接喚你名字。”

  吩咐完了,大家進村,金蘭這個眾女中第一個脫離了“小”字輩的丫頭,心潮澎湃的跟在最後,發誓這輩子一定要報效公子的大恩。

  連小如已經被村裡眾人請進了新娶媳婦的劉家宅子,根本沒有半點等待金童的意思,看來其心堅如鐵,死也不肯“連累”旁人,或沾旁人的光了。

  金童哈哈一笑,也不計較,他並不知道連小如其實曾經心動過,可是為了堅持自己的理念,才更加對他不聞不顧。

  村裡年長德高的老人已經跟著連小如去了劉家,但閑雜人等還是不少,金童四人一進村,立刻成了眾人圍觀的焦點,男女老幼遠遠對他們指指點點,幾個青年男女甚至哈喇子都流了出來。不過此時尊卑觀念極重,四人衣著華麗,舉止文雅,隱隱散發出一股貴氣,周圍人不管多稀罕,竟然連一個敢上前打招呼問話的人都沒有。

  金童也不管這些,看了看村中地形,原來劉家算是黑鵲村較有勢力的一家,他們家基本上處在村子的正中間。於是金童領著三個丫頭走街串巷鑽胡同,在村中轉了一大圈。

  “好像……沒有什麽妖氣啊。”金童不是很肯定。

  “公子說的是,我們也沒感覺到妖氣。”三個丫頭目光對視後,由新“上位”的金蘭回答道。

  金童站在村中大道上沉吟一會,環視一圈遠遠圍觀的人等,他們幾乎吊著金童等人圍村遊行了一整圈。

  “你,過來。”金童指著一個三十上下,面皮比較白淨的乾瘦漢子道。他選人問話是有標準的,這時代沒有農業機械化,乾活非得是面朝黃土背朝天不可,此人膚色比較白淨,應該不是個純農民,身材比較瘦,不是餓的,而是缺乏鍛煉所致,雖然也是穿著一身布衣,但估計是個讀書人。

  讀書人聞言上前施禮道:“公子有禮了,為何言語中多有不敬?”

  金童樂了,看來還真是讀書人,就算面對著“貴人”也不卑不亢,甚至直言斥責對方的過錯,真是個標準的儒家學派。

  既然你裝,那麽大家裝到底。金童施禮道:“兄台莫要見怪,不知者不罪。須知世間有一等人,好言好語怕是打聽不到真話,隻好冷眼相對,他反而敬著你。在下不知此處窮鄉僻壤,卻有兄台這等飽學之士,實在失敬,失敬。”這話說的還是不客氣,不過也算給了此人面子,更暗示自己出身高他們一等,根本不問隨訪姓名,十分囂張。

  讀書人想了想說:“公子是貴人,我等鄉野粗陋之人,想也不入公子法眼。有何事體,請公子垂詢便是。”他也算是見慣了人情冷暖,吃虧就吃虧了,隻好無所謂。

  金童也不為難他,直接問道:“聽說黑鵲村中最近常常死人,好像道門的法器也鎮壓不住,適才有道士去了劉家,是不是?”

  讀書人道:“是。”

  金童慢慢道:“此間軼事,能否原原本本告訴我?”

  讀書人看看四周,見一圈人也在十分期待的看著他,暗歎一聲村裡人沒見識,隻好就站在路中間,把近來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訴了金童。

  第一個死的人是牛大夯,一個身強體壯的二十八歲莊稼漢,死在自家的床上,雙手掐著自己的脖子,兩眼翻白,床上有劇烈掙扎的痕跡,門窗沒有被破壞,並且都是從屋裡栓著的。官家派人驗屍,沒有外傷,銀針入腹無毒,隻好說是怪病。

  “此人可有父母妻室?”

  “皆無。其父母早亡,兄長牛大力長他十歲,三年前失足落水而亡,留下一個兒子牛力,被孀婦改嫁帶走,已有一年半。”

  “繼續。”

  第二個死的人是劉曉霜,年方十五,待字閨中,死狀與牛大夯如出一轍,同樣門窗緊掩,無傷,無毒。出事後,母親哭死,父親自盡,無兄弟姐妹。

  “她和牛大夯有沒有親戚?”

  “沒有。”

  “她父親為何自盡?”

  “家貧,欠人十五兩銀子,本打算嫁女給劉正,聘禮少說二十兩,但女兒一死,沒了指望。”

  “劉正是誰。”

  “劉允文的弟弟,劉允文就是死了新婦的那個。”

  “同姓劉怎能通婚?”從秦朝就有法律規定說“男女同姓,其生不蕃”而禁止近親結婚,金童相信這裡也該有同類法律。

  “兩家並非同族,是祖上的賜姓,兩家祖上都是劉家的家丁。”

  “繼續。”

  第三個死的人是王進,三十五歲男,死於家中床上,死狀相同,無外部疑點,上有父母,下有妻兒,平日老實,從不無事生非。

  “晚間死於床上,妻子沒有發現異狀?”

  “他父親癡呆,母親年已七十,癱瘓,其妻每日天黑後侍候洗澡等起居事項,回去後發現人已去世,兒子十二歲,已經分房居住。”

  “為何此三人的死狀與劉家新婦的死狀不同?”

  “不知。”

  “其余人等,死狀若何?”

  “皆與此三人一樣。”

  ……

  “帶我去王進家。”

  王進的死沒有給家中造成太翻天覆地的變化,老年癡呆的老王頭照樣耷拉著腦袋坐在家門口樹下乘涼,兒子早上出去放牛,頭七早就過了,靈堂也已經撤了,人已安葬,王進媳婦陪著癱瘓的婆婆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解悶,手裡做著針線,至於田地早已包了出去。

  “王家嫂子,有人來查三哥的事情。”讀書人進門喊道。

  王進妻戴著孝出來看時,金童和三女已經走進了院子。尋常富農家的院子,也沒個幾進幾出,但是收拾的很乾淨。

  金童盯著不知該如何招呼,有些手足無措的王進妻看了一會,淡淡問道:“嫂子節哀,王三哥可曾入土為安?”

  王進妻施禮道:“一切安好,承蒙鄉親們照顧。”

  金童繼續看著她:“村中猝死十七人,其余十六人與你家可有什麽關系?”

  “村中戶少,多少都有點親故,但十分近的親戚並沒有。”

  “靈堂已經撤了,不再參拜。我是東土來的道人,另有道友正在劉允文家準備法事,若有異狀可去尋我。”金童轉身出門。

  出門後讀書人終於鼓起勇氣主動問道:“公子,可有頭緒麽?”

  金童緩緩搖頭:“你是本村中人,尚且沒有頭緒,隻好把事情推到鬼怪身上,我一個外人,不過問得幾句,哪來什麽頭緒?除非……”

  讀書人緊張道:“除非什麽?”

  金童不答,反而笑了:“請問兄台高姓大名。”

  讀書人早已不知不覺被金童的沉穩和淡定鎮住了,自覺低人一等,聽問忙回答道:“小人王善,不敢請問公子。”

  金童道:“敝姓金,你可稱呼我金道友。村中可有宿處麽?”

  王善看金童怎麽也不像“道友”的樣子,還是照原來的稱呼道:“公子,我等小村,並無什麽宿處,不過家父生前曾開一私塾,現有幾間房子空著,小人去張羅些行李被褥,勉強可以入住。”

  金童淡淡道:“被褥什麽不用了,你找人打掃一下,放置些桌椅蒲團,多備燈油即可,我等四人晚間不須休息。”說著手裡憑空多出一塊銀子,約有四五兩重,遞給王善道:“如此多謝了。”

  王善卻不接,原來是書生氣上來了,憤憤道:“公子屈身來敝小村,乃是為解決村中怪異,救我等小民與水火,王善便不知大義,也知道以德報德的道理,怎能要公子的銀子!”

  金童笑道:“村中許多人,我隻攪擾你一個,為何你就要比別人多為大義付出?金銀於我如無物,高興時吸風飲露也可度日,可是你一介凡人,便是燈油也無須花錢買麽?這樣吧,不談什麽報酬,聽你說令尊去後私塾已空,我助你白銀百兩,此間事了,我走之後,你重開私塾,可好?”

  王善明白了雙方的身份地位不一樣,看重的東西也不一樣,也不再作態,隻是期期道:“百……百兩,實在太多,不敢……”

  金童哈哈一笑,手中又憑空多出一塊金子,約有十幾兩重,換算成銀子估計也就是百兩上下,丟到王善懷中,王善下意識地接住。

  “有勞幫我等安排住所,到時自會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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