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蜂怎麽也不會想到,自己在紫軒閣遺棄下的那柄匕首居然會成為指認自己的證據。
浪蜂心知,身份今天是瞞不住了。不過既然馬上就要敗露,與其直接遁逃,不如先強殺眼前的應龍衛!
浪蜂從前殺過的應龍衛總旗百戶也不在少數,但從沒有一個能像眼前這應龍校尉一樣能讓他心中充滿不安之感!
人的恐懼來源於未知。
浪蜂就根本看不穿眼前這個應龍衛。剛剛應龍衛喊出那教內口令帶來的困惑此刻還仍然縈繞在浪蜂心頭。
“給我死!”
心念急轉之間,浪蜂像離弦利箭一般朝言冬衝來,神色猙獰,仿佛已經看到言冬的腦袋像西瓜一樣在自己爪下炸裂的那一幕。
“不好!”
韋大魚就站在言冬身邊不遠處,就欲上前阻攔。
可浪蜂的暴走極為突然,速度又飛快無比,韋大魚根本來不及擋至言冬身前!
浪蜂也不把其他人放在眼裡,此刻庭院中,浪蜂只看得見言冬!
殺了他,泄憤,永除後患!這是浪蜂心中唯一的一個想法。
浪蜂就這樣看著言冬的眼中閃過一絲驚恐,然後慢吞吞地揮刀擋來——
“鐺!”
言冬的刀直接被浪蜂鐵手扣住了!
“哈哈哈!你這半點武功都沒有的廢物,居然還想反抗?!”
浪蜂冷笑不止,正欲撇開刀身,直取言冬項上人頭之時,突然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不對,自己剛剛幾乎是全力出手,言冬這樣沒有武功在身的人,怎麽可能擋下這一爪還站在原地?!
浪蜂再次看向言冬的眼睛。黝黑的眸子中不見絲毫驚慌,只有滿滿的嘲弄——
害怕?我裝的!
浪蜂心生不妙,松開劍身,咬咬牙還是拍出了這一爪。
然而,異變突生。
一股無力感突然湧入了浪蜂的心頭,全身刹那間變得沉重無比!
“你他媽...下毒......”浪蜂眼前一黑,感覺自己嘴唇都快用不上力了,只能惡狠狠地瞪著言冬,嘴裡含糊不清地吐出這幾個字。
言冬面無表情,刀鋒一轉——
“刷!”
一股血柱直接從斷腕處噴湧而出。浪蜂眼睜睜地看著陪伴自己縱橫江湖數十年的右手就那樣和自己分開了。
“砰。”
浪蜂和斷手幾乎同時摔落至地面。
剛剛還威風無比的浪蜂,此時身上道袍沾滿血汙塵土,像條死狗一般趴在地上,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讓人給他治傷,別讓他死了。”言冬冷冷地對著李景修道。
這一幕說時遲那時快,反轉就幾乎發生在一瞬之間。不過李景修的素質也不錯,短時間內也立馬反應過來,連忙招來了駐府太醫。
說完,言冬撿起斷手,掏出一張白紙,就著血跡在紙上摁出一個鮮紅的手印。
言冬一手拿著白紙,一手拿著斷掌,盯著楚王:
“千歲,這個‘所以然’,您滿意嗎?”
楚王咽了咽口水,下意識地點點頭。
身為親王,在身份地位上和眼前的應龍校尉可以說是天壤之別。但楚王看著身上沾染噴灑血跡,斷人手腕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言冬,心中莫名生出了恐懼感。
言冬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將印著手印的紙塞到了韋大魚的手裡。
言冬拿著那隻斷手,蹲到浪蜂面前,用浪蜂自己的手拍了拍浪蜂的臉。
“那天你刺我手臂一刀。這是我還你的。”
本就失血虛弱的浪蜂,聽到言冬的這句話,怒極攻心,嘴角溢出一絲心血,徹底昏迷了過去。
※※※※※
“你小子,究竟在弩箭上淬了多少毒?”
看著監牢裡被鐵鎖鏈五花大綁,仍然昏迷不醒的浪蜂,祝嘉恆的嘴角抽了抽。
他娘的,那天祝嘉恆和言冬打完賭,馬上就將此事拋於腦後。
誰能想到,這言冬居然真的能抓住青蓮十煞之一的浪蜂?
“也不多吧。”言冬想了想,繼續說道:
“大概能直接放倒兩頭牛。”
今日和浪蜂的周旋,可以說是在刀鋒上跳舞。
若是一開始就用弩箭偷襲浪蜂,恐怕以浪蜂的水平,會被直接攔截。
所以言冬才陪著浪蜂玩了一出複刻仙法,切磋技藝的遊戲,只為了轉移浪蜂的注意力,讓其放松警惕。
“......”
祝嘉恆默然,看著沒了一隻手的浪蜂,繼續說道:“......既然你抓住了浪蜂,那本官也不會食言。我馬上就報備經歷司為你請功。不過最後是小旗還是總旗,得看上邊的人定奪。”
“多謝祝大人。能夠抓住浪蜂,還得多虧祝大人嶽大人調度有方,指揮得當。”言冬笑呵呵地捧了捧祝嘉恆。
祝嘉恆不由得老臉一紅。此事他幾乎沒有出什麽力,連個軍余都沒有派。唯一的那個韋大魚也還是嶽瀟瀟強行塞給言冬的。
站在一邊旁聽兩人談話的嶽瀟瀟聽到言冬的話,也是莞爾一笑。
言冬這是在給祝嘉恆分功啊。
在官場上,最忌諱的就是獨吞蛋糕。懂得給他人分潤,才能越做越大。
言冬果然有入朝為家父分憂的潛質。嶽瀟瀟看著言冬,心中思緒頻轉。
祝嘉恆為官多年,自然也明白言冬的意思。看著言冬清秀的側臉,祝嘉恆不由得暗罵一聲:
少年老成,人精!
其實抓住青蓮十煞這種功勞,保舉個總旗實在是綽綽有余,甚至百戶都能摸一摸。可是言冬畢竟資歷太淺,加入應龍衛的時間一個月都沒有,沒有升官那麽快的道理。
祝嘉恆估計,上面最後能同意的,大概就是總旗或者試總旗這樣職級。
“二位打算怎麽處置這浪蜂。”回到正題,言冬問道。
“哼!”祝嘉恆眼裡閃過一絲凶光,“審!狠狠的審!”
說著,祝嘉恆端起桌上水瓢,隔著鐵籠直接潑向浪蜂。
處於混沌之中的浪蜂被凍了一個激靈,立馬醒了過來。
浪蜂的眼裡布滿紅血絲,迷惘地打量著四周,似是不解自己為何會身陷囹圄。
不過馬上浪蜂眼裡的迷惑就消失了,看起來是記起了事情的經過。
浪蜂支撐著身體坐了起來,將背靠在牆壁上,短短幾個動作,就累得氣喘籲籲。
浪蜂內視一番,發現自己的內力已經蕩然無存。
自己的武功已經被廢了。
浪蜂的眼裡閃過一絲絕望,閉上了眼睛。
再次睜開之時,又已平靜下來。
祝嘉恆也是有些佩服。不愧是縱橫江湖數十年的青蓮十煞,在這種情況下居然還能如此鎮定。
祝嘉恆伸手搖了搖身邊的刑具架,發出咣當咣當的聲音,陰聲道:“浪蜂,我勸你老實交代青蓮教在荊陵的圖謀。不然你身為第一個落網的青蓮十煞,本官怎麽說都該讓你體驗一下我荊陵應龍衛的‘待客之道’!”
浪蜂不屑地看了祝嘉恆一眼,什麽話都沒說,舌頭往牙後一挑——
欸,老子藏在牙縫裡的毒藥呢?!
“你剛暈倒我就讓人查了你的嘴,你藏的毒藥囊已經被我搜走了。”言冬看著浪蜂的神情,輕笑道,“對了,我得提醒你一句,咬舌自盡是死不了人的。”
“......”
浪蜂將頭靠在牆上,感覺自己全身再次失去了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