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的笛聲劃過晴空,飛回在原野上,我策馬向笛聲處飛奔。 飛雪,我暗恨自己的疏忽,我怎麽就想不到你會出城呢?
在幽冥古堡,在上京落雁湖,你都順利地轉危為安了,這一次在自己的家門口一定不會有事!
笛聲突然停止了,如斷了線的風箏。飛雪!我在荒原上盲目搜索,失去了與你的聯系。
黃昏的時候,我在碧葉河邊找到了飛雪和蕭驪珠的屍體。還有那隻曾呼喚我的玉笛。
飛雪很安靜的躺在碧葉河邊,手裡握著自己的佩刀。她的身體沒有遭到任何踐踏,一枚毒針刺中了她的胸口。而後她用佩刀割斷了自己的喉嚨。
那枚毒針我見過,是周邦彥的“見血封喉”針。
飛雪為了見她母親一面而搭上了性命,我祝福他們在天堂團聚。
我將飛雪葬在了柴靜的身旁,立了一塊石碑,碑上刻著:“大契丹蘭心公主耶律飛雪之墓”,後來又改為了“雲州太守賢妻耶律飛雪之墓”。
我在飛雪墓旁守了七天七夜。這種突然被掏心的劇痛讓我神志不清,根本不能面對這個事實。
直到第七天裡,我才漸漸恢復了神智,我意識到飛雪確實走了,她的音容笑貌已經在這世界上徹底消失。
短短三年間,兩個跟隨我的女人都葬在了雲州。雲州,對我來說到底意味著什麽?
今天是飛雪的頭七,也是她的魂魄脫離軀體走向地府日子。是該告別了,我此刻出奇的清醒。
我拿出她留下的玉笛,用盡渾身的氣力為她吹奏了一曲《遇上你是我的緣》。笛聲中,往事一幕幕清晰的浮現在腦海:
月圓之夜,在銀城的草丘上吹笛的契丹少女,微風吹動她的劉海,掀起她的裙據;
茫茫戈壁的篝火旁,歡快地跳著契丹舞蹈的郡主和那個愣頭愣腦的少年,纏綿一摟定終身;
在上京受盡民族歧視的溫婉戀人,雲州城成知書達理的賢妻··········
笛聲初歇,身後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
“蒼龍,今日是公主踏上黃泉之路的日子,就讓貧道超度她的靈魂,助她投胎轉世吧!”
我回身望去,暮色隱約中,依稀辨出是那個瘋道人。
我點頭應允。道人讓我在飛雪墓前跪拜,拈香放在器皿內,與紙錢焚化,口中連念“隨願往生天尊”,隨後將紙灰灑向西天。
我看見一縷白光從墓中飛出,在我的身側繞了數周,而後往西南去了。
“公主將會轉世在洛水之濱的王侯之家。”道士對我說。
“希望她來世幸福,不再顛沛流離。”我說。
道士盤腿坐於地上緊閉雙眼,口中念念有詞。
忽然,他睜開眼睛大呼道:“郭太守,耶律飛雪將過奈何橋,在轉世之前拒服孟婆湯,這可如何是好!”
我突然想起那夜飛雪與我許下的約定:“我們誰都不許喝孟婆湯!只有這樣來世才能相聚。”
來世再相聚?相聚也只能是一段新的孽緣而已。既然上天詛咒我不能有愛情,你又何必再來招惹我這個害人的情種!
孟婆湯,一旦喝下它,前世的一切愛恨情仇便會忘得一乾二淨,即使立即轉世,亦不會從重新記起。
怪我此生太多情,孽緣一段杳無蹤。
繁花落盡君須笑,相忘天涯春草生。
飛雪,願我們都別太執著。
“如果真不想讓她喝下孟婆湯,貧道倒有法子,如此一來,耶律飛雪便可在來世重尋郭太守。”老道說,“只是······”
“不必了,”我說,“給她灌,多灌幾碗,讓她把今生忘得一乾二淨!”
瘋道人怔怔地盯了我良久,仿佛在研究一塊天外來石。隨後微微顫抖著說:“蒼龍,你決定了嗎?”
“決定了。既然命裡相克,來生再聚,實為害人害己。”
瘋道人用顫抖的手在虛空裡撕扯著,口中大呼:“用鐵杵使勁撬開,連灌三碗!”
我想起和飛雪的最後一夜。
“我就要你說,”飛雪撒嬌地對我說,“讓我們互相牢記,若有來世,還要走到一起!”
飛雪,原諒我,任何女子跟隨我郭雲州都不會有好下場的。
左臂上一陣劇痛,我挽起袖子,手臂上的牙印赫然滲出了鮮血。
霎時間雷聲大作,暴雨傾盆而下。
“飛雪!忘了我吧!去尋找屬於你的幸福!一路····走好!”我仰天大哭,“這相思之苦......就讓雲州獨自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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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最好不相見,如此便可不相戀。
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
第四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憶。
第五最好不相愛,如此便可不相棄。
第六最好不相對,如此便可不相會。
第七最好不相誤,如此便可不相負。
第八最好不相許,如此便可不相續。
第九最好不相依,如此便可不相偎。
第十最好不相遇,如此便可不相聚。
但曾相見便相知,相見何如不見時。
安得與君相決絕,免教生死作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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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中,我給父親寄信告訴他雲州城發生的一切,並表示我願意棄城南下,在宋朝手刃周邦彥,尋找太祖寶藏,建立黑幫集團,滅宋興周。
父親派來了六名得力隨從,並捎來一封信,這六名隨從倒真是得力,我見了差點沒暈倒。六個人,五個色鬼——幽燕五虎,一個野丫頭——蕭凌。
再看那封信就更讓人發笑了,我就不知道我父親為什麽非得逼著我跟蕭凌結婚,現在飛雪剛走,也不能在這個時候就讓我娶蕭凌吧,不明白蕭凌有什麽本事就能討到我老爺子的歡心。
“你死定了!”我對蕭凌說。
“郭雲州,你什麽態度!”蕭凌怒道。
“只要你嫁給我,你就死定了。”
“誰稀罕,還不是你爹的主意。”
“那你可以不跟我啊,為什麽不反對?”
“你爹還不吃了我,他那麽厲害。”
“我們可以假成親啊。”
“假成親?成親還有假的?”
“就是娶進門不入洞房,入了洞房也不那個。”我邪邪地笑著。
“啊,郭雲州你·······”蕭凌惱羞成怒,掄起手臂就打過來。
我抓住她的嫩手說:“最好聽我的,要不然你必死無疑。”
如此面目混入中原根本就行不通,因為我曾經是朝廷的重要通緝犯,是周邦彥的眼中釘,要想和周府的人打交道就必須隱姓埋名,還要把我的容貌整得面目全非。
我想起在北海的虛幻空間裡曾得到一本易容術的殘卷,這時候或許可以派上用場。
我打開《易容術》,這張竹簡原本很長,我扯下的這一段還不及原來的十分之一,只有不過百字,著重介紹了一種用面具易容的方法。
這應該是一種比較低等的易容之術了,我按照書上的方法,首先做了一個石膏模型,可惜太醜陋,被我丟棄了。
我做易容的目的就是要和我完全的區分開來,做的醜一點也無妨,只要不像我就行,但是也不能做的太醜陋,奇醜無比的人也會引起別人的懷疑。
我又在雲州城裡找了一個三十多歲的漢子,在他面部倒出一個石膏模型,再將一種特製的奶狀液體與粉底調和均勻,塗在模型內側。待乾透後揭起來,便做成了最後往臉上貼的面具,也就是所謂的“人皮面具”。
我將這張人皮面具貼在臉上,蕭凌愣是沒辨別出來。看來這張人皮面具達到了以假亂真的地步。
之後我有了一個新的身份,我的新名字就叫雲浩,西夏人,綢緞商,蕭凌是我老婆,其實是假夫妻,當然只有我倆知道。
我收拾好所有的東西,太祖畫像,飛雪的玉笛,柴靜的落英劍········卻隻缺了一件, 那就是我的烈焰,沒有烈焰我如何能高手如雲的中原站得住腳。
我翻遍房子裡所有的角落也沒找到烈焰的蹤跡。莫非飛雪真的丟棄了烈焰?不可能,我無數次將她從虎口救出靠的都是這把烈焰,她是個重情的人,怎能忍心將烈焰丟棄。
她應該會把它放在哪裡呢?我環顧正廳,又走到居室裡,在床下面,我發現了飛雪當時隨我去北海的時候帶的那個大包裹。飛雪去北海時所用的東西一直沒舍得丟,都放在了這裡面了。
我從床底抽出包袱,拂去灰塵,一層層打開,裡面赫然躺著那把雪亮的烈焰。
我們一行七人騎快馬出雲州城,越過桑乾河向中原馳去。
“公子,前面就是黃河了,越過黃河就是中原。”王周說。
我臨河駐馬,滾滾東去的黃河水卷集著泥沙,發出震耳欲聾的呼嘯。
我躍下馬,北望雲州。秋風拂過無際的莽原,原野的頭髮在風裡徐徐飄擺。
我向雲州的方向深深跪拜。
塞外驚聞歸雁歌,月輪初上北遼河。
蒼茫沃野連天碧,一陣秋風一陣波。
第二卷《悠悠塞外風》到此結束,接下來奉上更精彩的第三卷《魔心非我意》,請大家多多支持,投下雲州最需要的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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