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我將店裡所有的黃絹裝好送到了周府。 由於這種黃絹價格太昂貴,沒有人買得起,貨物積壓的很多,整個貨倉裡的黃絹加起來足足有五車之多。
但我不理解周慧為什麽要這麽多黃絹。僅僅為了做手帕?她絕非那種荒淫奢侈的人。那是為了和我製氣,為了兌現之前的諾言?她是說過,只要我故事講得好,她會買下所有的黃絹,但以我對她的印象,周慧也不是那種死腦筋鑽牛角尖的人,這種荒誕不經的承諾,她才不會遵守。
可是她卻真的買下了,足足五車,僅僅為了做手帕。我後來曾問過她,她說是秘密,我也就沒再問。
直到多年後的一天,當謎底被揭開的時候,我的心才被深深震撼。
我雇了五輛馬車,將黃絹裝得滿滿的。按照一匹絹二十兩來算,每車可以裝載500匹絹,也就是一萬兩銀子,五車就是五萬兩。五萬兩已經夠我花三輩子的了。這個周邦彥家可真是有錢啊,光做手帕的錢就可以花掉一般百姓三輩子的積蓄。誰要是娶了他女兒,那就過上了神仙般的日子。
周慧年輕漂亮,身世顯赫,家財萬貫,是典型的白富美,多少京城的富家子弟和青年才俊削尖了腦袋往周家擠,周邦彥都沒看上,卻獨獨選中了一個黑幫老大做女婿,著實讓人費解。
車子在周府門前停下,門內走出十余名家丁卸貨,卸貨的當兒,我仔細探查了周府的外圍。
周府坐落在汴河以北的大街上,院牆高達三丈,全是用青石砌成的,非常堅固。院牆的頂端圍上了三層帶刺的鐵絲網,在院牆上每隔一百米還設有崗樓,白日裡也有衛兵把守,要想從院牆上進入周府簡直不可能。
我看這十余名家丁搬貨有些吃力,就主動提出幫他們搬運。家丁們正抱怨人手不夠,見我這種白癡竟然主動提出來幫忙,都把最重的貨往我肩上壓。
我扛起貨物進入院內,這院子裡也很氣派,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王府。前院有數百畝,院中樓宇錯落有致,正殿最為雄偉,琉璃碧瓦,大紅漆柱。
院子裡有幾個趾高氣揚的家夥,圍著周邦彥正在談什麽事,見家丁們扛著貨物走近了就停止了談論,用不耐煩的眼神看著我們。
“這是什麽東西?”周邦彥對一個家丁說。
“回老爺,是小姐買的黃絹。”
“要這麽多黃絹做什麽?”
“小姐的事,小的們都不清楚。”
“這個丫頭,又在搞什麽名堂?”
“周小姐天資聰穎,想法異於常人,周統領可得把她看嚴了才行。”旁邊一個黑衣人盛氣凌人地對周邦彥說。
“老夫對她也是縱容慣了,自從六年前老夫在濟南府捉住郭雲州,她就跟我大鬧了一場,從此之後對老夫的意見頗大,什麽事都跟我對著乾。”周邦彥說完深深歎了口氣。
“六年前郭雲州逃出濟南的事,讓我們宇文公子一提起來就惱火。他懷疑是你女兒故意放走了郭雲州的。”黑衣人道。
“這不可能,郭雲州的越獄,要怪濟南府看守不嚴,怎麽能怪小女?”
“當時我們宇文公子吩咐過要把牢裡的劍全部換成刀,因為郭雲州可以禦劍,可你女兒偏偏帶劍去看望郭雲州,而且把劍忘在了牢房裡,哪有這麽巧合的事,我家公子說,周小姐從小沒丟過東西,怎麽偏偏那時候把劍丟在了牢裡?”
“這件事,老夫也盤問過小女,她確實是疏忽了,還為此跟我鬧得很不愉快,自從那以後,這丫頭似乎變了個人,對老夫總是代答不理的。”
“對我們公子也是那種態度,公子讓我提醒周統領,這次的婚事再不能拖了,無論如何,六月初六那天要把小姐嫁過去,否則他一定不會輕饒了你!”
“是是,老夫決不能在縱容下去。”
“你這女兒真該好好管束一下了,沒點規矩,根本就不懂得什麽婦道,還有那幅畫像,很可能就在她手裡,這幅畫像要是交不出來,宇文公子可不會放過你們周家。”身邊的一個白衣老者接口道。
“是,老夫一定全力追查。”
“站住!”身後傳來一聲暴喝。這喝聲分明是衝著我來的,我假裝沒聽見,繼續蹣跚著腳步慢騰騰地向前走。
“就是你,那個紅頭髮的小子,你給老子站住!”
我停住了腳步。轉身向那黑衣人笑道:“這位爺,是在叫小的嗎?”
“裝什麽傻,就是叫你,你是哪來的小子,怎麽沒見過你?”
“我是對面綢緞鋪的掌櫃,今日來送貨,看到仆役人手不夠,因為還有生意等著,就進來幫一把。”
“你給我滾出去,這兒用不著你!”
“這裡是周老爺的家,讓我出去也得是周老爺發話才行。”我把貨往地上一摔說道。
黑衣人冷笑道:“小子活膩歪了吧,今天老子就告訴你這裡誰說了算。”說著從背後抽出兩枝短戟。
“住手!”周慧突然從正廳的門口走下來,攔在我的身前說,“這是我請的客人,他是給本小姐做嫁衣的,要是你對他不敬,嫁衣做不成,誤了婚期,天昊怪罪下來你們能擔得起嗎?”
黑衣人和白衣老者對了下眼,把短戟插回了腰間。惡狠狠地瞪著我和周慧。
“雲掌櫃,這些貨讓下人卸吧,您要量尺寸,請隨我來。”說完,周慧拉起我就走,我朝那黑衣人擠了下眼,跟周慧往後院走去。
這周府的後院比前院還要大,是一座園林,水榭亭台,錯落有致。後院的院牆和前院一樣高大,只是沒有了守衛,而且,後院的院牆是用青磚砌成的,牆面比較薄,鬱鬱蔥蔥的花木將牆角遮蔽得很嚴密。在這裡挖一條密道,應該比較可行。
周慧把我領到了她的閨房前。
“愣在那兒幹嘛,進來啊。”周慧笑著說。
我立在廊簷下,沒有再向前邁步。
“對不起,有話就在外面講吧。”我說。
我一動不動地立在廊簷下,春日和煦的風輕輕拂過臉龐,掀動衣角,幾縷血紅色的發絲在眼前輕輕撩動。澄明的空氣中遊蕩者雪片一樣的楊花,無數落紅從枝頭飄落。讓我想起秦少遊的那句“春去也,飛紅萬點愁如海。”
我們隔著如海的殘春兩兩相望,許久沒說一句話。一隻白鳥從遠處歸來, 悠悠地落在我的肩上,撲棱了幾下翅膀,而後安閑地臥在我的肩頭,似乎把我的肩頭當成它的巢穴了。
不用看我也知道它是飛鳥嬋娟,是去遼北之前我送給周慧的,它曾為我倆傳送了無數封情意綿綿的信,沒事的時候總喜歡臥在我的肩上。
飛鳥的出現是我始料不及的,它比人有靈性,時隔這麽多年還記得我這個老主人。
“嬋娟好像很喜歡你呀?”周慧笑著走過來。
“那是因為我向來喜歡鳥,與鳥有通靈。”
“你真的很像我以前認識的一個人。他是嬋娟的主人,飛鳥嬋娟是他留給我的。”
“也許是因為相似,所以飛鳥才這麽喜歡我吧。”
“我說的是郭雲州,你認識他的,他真的死在遼北了嗎?”
“是的。還有他的妻子。”
“她的妻子,他有了妻子?”
“他妻子是契丹公主,天下最美最善良的女人,後來被宋軍機速房的特務殺了,殺她的人用的是見血封喉針,會使用這種暗器的,在大宋軍中只有周邦彥一個人。郭太守為了給自己的妻子報仇帶契丹兵與宋軍在雲州城外交戰,最後全軍覆沒,死在了戰場上。”
“你親眼看見他死了嗎?”
“我當然沒見到...”
“這個沒腦子的,我一定要找到他。”周慧沉吟著,眼睛突然緊盯住我,似乎要穿透我的心,看的我心裡有些發毛,畢竟我是對著面子說瞎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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