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仙 力透秋冬風漸軟,流年暗換無痕,河橋樹色幾分新,柳非昨日柳,人是去年人。
昨夜傳來笛一曲,梅花冷了誰心,清晨窗外雨紛紛,曉鶯枝上落,叫醒一簾春。
我在淅淅瀝瀝的雨聲中醒來,窗外楊柳依依,幽暗的光線映在窗格子上,依稀可辨影影綽綽的綠意,潮濕的風吹入羅帳,帶來清爽的氣息。
室內的陳設顯得有些古怪。褐色的琴桌雕著鏤空的花紋,桌上擺一架古箏,折扇畫屏疏淡雅致,檀木高足幾上放一隻青花瓷。
這不是我家,我怎麽會在這裡?我躺在床上,極力思考著發生的一切。仕女圖,銅箱子,殘卷......剛才還在研究這些東西,怎麽一恍惚就到了這裡?
這不是做夢吧,我想張開嘴大喊,可嘴巴就像被誰堵住了似的喊不出來,隻能發出沉悶的嗚嗚聲。
“州兒醒了!州兒醒了!快去叫老爺來!快去呀!!!”恍惚中,我聽到一個身穿古代褙子貴婦人朝一旁的家丁大喊,隨即旁邊的人都手忙腳亂起來。
一個身穿燕居服的中年男子從門外跨進來,走到我的床邊,俯身摸了摸我的額頭。
“州兒,你終於醒了,可把你娘給急壞了。”
“你是誰?”我疑惑地問眼前這個面露喜色的中年男子。
“連我都不認識了,我是你爹啊。”
“我才是你爹!”這小子竟敢佔老子的便宜,我折身想要起來,可是頭沉沉的,好像被千斤巨石壓在枕頭上一般,根本抬不起來。
“大膽,竟敢對為父不敬!”那中年男子怒斥道。
“老爺,雲州高燒昏迷了四十九天,今天突然醒來,想必神智還沒完全清醒,可別讓他再受了驚嚇啊。”旁邊的貴婦人對中年男子道。
“雲州,你可還認得為娘。”那女人俯下身又關切地問我。
我靠!我徹底崩潰了。剛才平白無故多了個爹,現在又突然出來個娘,這是怎麽了?誰能告訴我。媽呀,你雖然不是我親媽,雖然我得了怪病治不好,也不能就這樣把我送人了呀。
我嚇得大哭起來,畢竟我還是個十六歲的孩子,如何受得了這種變故。
之後的幾天裡,我發瘋一樣罵著這裡所有的人,這些古裡古怪的家夥們,不知道他們有什麽居心,為什麽搞這些勞什子,一群神經病!
那個自稱是我娘的貴婦人每天看著我,一籌莫展,抹著眼淚道:“雲州的神智不清,看來是把腦袋燒壞了啊。”
我無語了。在神經病眼裡,正常人永遠是神經病。
“今天星期幾?我該去上學了,沒時間跟你們扯淡。”我折身坐起來。
眼前的貴婦人疑惑了半天,也沒有回答,竟然又抹起了眼淚。
那個自稱是我爹的中年男子遲疑了半天答道:“今日是政和元年四月初七。”
我呆......
政和元年,北宋政和元年?我穿越了?開玩笑。做夢?可我很清醒。難道我以前的生活是在夢中,而現在剛醒來?我就應該是政和元年的人,不小心做了一個什麽雞把公元2003年的夢?
以後的幾天裡我如遭雷擊一樣神情恍惚,我不知道什麽是人生,什麽是宇宙,我是誰?為什麽生存,這些形而上的問題不斷反覆敲擊著我的頭顱。
那個自稱是我爹的人到我這裡來胡扯,我也不作任何反應,人生本就荒誕不經,你根本就什麽都看不透,所以我保留判斷是非的權力,
決定做個沉默的人,世界的不可知性讓我徹底絕望。 他一連好幾天都給我講以前的事,希望我能恢復所謂的意識。從他的口中,我知道這家的少爺原名就叫郭雲州,和我同名同姓,隨他怎麽說吧。上帝的仆人找來一個魔術師,魔術師從手中變出一隻兔子,而我們隻不過是那隻兔子身上的一隻微生物,事實如何我們根本一無所知。
他告訴我,我們郭家是五代後周太祖郭威的後裔,郭威將帝位讓給了養子柴榮,柴榮將帝位傳給了柴宗訓,柴宗訓的帝位被趙匡胤奪取,所以我們郭家的王朝就變成了趙家的王朝,我聽得似懂非懂,覺得這跟我關系不大,忽然想起那個被我丟在未來世界的銅箱子,那個從我做棄嬰的時候就陪我著的銅箱子,那裡面的一段文言文就提倒了這事。我不禁毛骨悚然,這究竟是一個宿命還是一個輪回。
一天,一個江湖術士到我家討飯吃,我爹盛情招待了他,還送了他50兩銀子,那道士分文未取,臨走時對我爹說:“你家公子儀容不凡,將來定成大器,只可惜身有邪根未除,被人下了魔咒,25歲必得壞血之症,28歲前必亡。要想頂過這一劫就需要一個叫“明月”的仙女相助。”我爹聽了面色凝重,這也成了我們一家近來的一塊心病。
政和四年的一日,我在蟋蟀大會上目睹了一場驚天地泣鬼神的賭博大戰。一個闊少和一個老漢對壘,結果那老漢輸得只剩一條褲衩,在山窮水盡的時候,老漢繼續發揚他不服輸的精神押上並輸掉了他貌美如花的女兒。
關於這個女人,我有必要多說一下,在後來的故事裡,她幾乎決定了我的走向,人說紅顏禍水,這點我現在是一百個讚成,很多人栽在了女人身上,為了爭一個女人丟了江山,丟了性命的大有人在。
面對這悲壯的一幕,作為一個一貫憐香惜玉的鬥蟋高手我豈能袖手旁觀,我決定將我的“青麻頭”無償捐獻給英勇抵抗的老漢,作為對他為賭博事業而拋家棄子的大無畏精神的人道主義援助。
我對那個闊少爺說我是來送蟋蟀的,最後一把了,賭贏了那女人歸我,輸了你帶走。
“妞是我的了,”闊少說,“你贏了可以帶走,你要是輸了我連你的命一塊要。”他倒不傻。
我們在青石板上擺下了鬥盤,兩隻蟋蟀在鬥盤裡鬥得展開了殊死搏鬥。我的青麻頭不是浪得虛名,瞅準機會咬掉了對手的大腿。那小子不幹了,拾起鬥盤朝我頭上砸過來,我一閃身躲過,鬥盤被擲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操你老母!”我飛起一腳踹到他嘴巴子上,他整個人從石凳上飛出去。
他爬起來,抽出一把七寸長的匕首向我扎過來,我一看不妙,拔腿就跑,誰知他瘋了一般向前撲了兩丈遠,正好一隻手勾住我的腳踝把我勾倒,接著朝我後心刺過來,我轉過身用手抓住他手腕,兩人在地上扭打成一團。
正在危急的時候,我看見兩道銀光閃過,正刺在他的太陽穴上,是兩枚冰魄銀針。誰乾的,莫非是李莫愁?可她奶奶還不知道在誰肚子裡。我竭力使自己保持冷靜,先朝他面門上補了一拳,讓他往一側倒下去,然後一邊爬起來一邊思索著下一步怎麽做,我朝那小子後背上踹了兩腳,把他踹翻在地上,臉朝下,遮住了面門上的兩枚銀針。
“孬種,一拳就打懵了,”我說,“給老子起來,再打!”
我一邊罵一邊擠出人群,在後面的叫喊聲起來之前一路往家狂奔。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