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子弟都修功法,挨打也能很快恢復。八十一位兄弟雖說剛剛得了一筆巨款,卻極為扣索。楊業理解,都窮怕了,他們能下地之後,都想回家置田買衣。
他們每走一人,我都會交給他們一杆竹簡。
上面刻著三個字:《坐忘功》。一杆二十兩,道家看楊業要買八十二個,知道他買來幹嘛,於是打折一半,賣了八十二份含一縷坐忘真氣的《坐忘功》。
李院,送走最後一人,望著空蕩蕩的大宅院,轉頭對著黃招財笑道:“天下無不散的筵席,黃伯,我們該回家了。”
“是,公子”
最後一輛馬車駛出李院,不過一會,四名縣吏和幾十名衙役來查抄李院。
傍晚,府公看報告上的數目,楊業和八十一人住李院的報告和現在的,珍品寶物,無一缺失。
“都是高風亮節的才俊,世家子們要妒死了吧。”
《坐忘功》雖說常常和佛家的《向佛功》爭倒數第一,但作為存世的七十四本內功,自有它的妙處。
玄劫功仍像往常一樣雷打不動,灰色劫氣在身體裡想進就進,想出就出。水元功沒有變化,自己運轉,自動形成體表水膜。
何為坐忘……墮肢體,黜聰明,離形去知,同於大通……思緒漸漸消散,臂部的痛漸漸消失,身外之苦,內心之憂,仿佛都已忘卻。
一呼一吸,靈氣通於全身……
當我睜眼,馬車已經停了。黃招財三戶十四人已經站在外面等候。
買《坐忘功》時,問黃招財要不要,黃招財說:“塵緣太多,練了坐忘就放不下。”
三日路程,練了坐忘功,一睜一閉之間,就過了那麽久,難怪黃招財不要。
坐忘真氣能讓人忘卻肉體之苦,內心之憂,沉於感受自身存在,坐忘真氣越多,越能消除八苦之痛。
水元功流轉周身,附帶效果有靜心凝氣,培本固元,排汙去濁……也沒有坐忘功恐怖的副作用,忘卻時間。
倒數第一,名不虛傳……
幾天后,黃招財遞上一張請柬,宋老六十大壽,想起朝氣蓬勃的曾經。邀請二十一名望才士,前來賀壽。此乃家宴,可帶家人。
五月五,新野宋府相聚。
梨山小院離的最近,騎上馬,疾奔十分鍾就到了。
宋府,準確說曾經是一個地主豪族的家,被陳拱查出偷稅漏稅,抄了家,房子撲賣給了宋家。
騎馬所望處,到處是工匠修繕和擴建宋府。
下馬牽到大門口,已經有丫鬟等待:“楊小相公早安,宋少爺去邀友了。老爺已在書房等候,隻待小相公了。”
把馬繩遞給旁邊小廝,隨丫鬟進門。書香門第之家就是不同,豪族地主的裝扮是土大戶。
宋家裝扮頗為簡約,過道的門是圓的,兩邊種著一些平常綠植,假山已經丟了,換成池塘,點點紅鯉露頭,看見人來了。甩尾躲到池底,不見蹤影。
帶到一處平地,一個老人穿著布衣,戴著草帽正在掘土。
丫鬟已經退下,老人將幼苗種在坑裡,用手刨土。
老人繼續挖坑,嘴裡道:“小夥子噶?”
楊業連忙拱手:“童生楊業,拜見宋老。”
宋老用脖子上的汗巾擦汗:“唉呀,不要搞這些噶。倒是前點日子,見笑嘍。”
楊業身上三功,面對這位老人,除了玄劫功後,其余兩功都陷入停滯!
“宋老說笑,大樹亦有枯枝,
鹿群亦有不同,同志同存。” 宋老:“同利同伴噶,我的二兒搞個破事哦。小楊,宋家是同志不同利的哦。”
楊業:“是,小生知曉。”
沒等我平複心情,宋老炸出響雷:“玄劫功蘊劫篇,水元功第四卷,坐忘功通靈卷。”
我瞪大雙眼,渾身僵硬。
宋老有些意外:“小楊噶,嚇倒了?”
我結結巴巴道:“宋……宋老,你……你知道?”
宋老:“小楊不要怕,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跟我來吧。”
宋老隨意道,在一旁的盆裡洗手,洗完後挽袖子,又洗一遍,背著手帶我轉到一處閣樓。
閣樓上有兩排書櫃,書櫃上書本稀疏並不多。
“玄劫功排名第八,是尋仙問神八神通之一,跟江湖上普傳五種不同,有移命換氣之能,蘊劫挽福之妙,只有大氣運者方能修之。你能遇到,是你之命,別人強求不來。”
宋老向我解釋玄劫功的來歷,語氣中沒有任何一絲對神通的貪欲。
“水元功排名第九,是凡功之首,凝心靜氣,培本固元……等十六(lu)種功效。你只有第四卷,無修練之法。我歷練之時,偶得第一卷,你拿去用吧。”
從書櫃底抽出一本墊腳的,扔給我。
“小楊,你喜歡什麽武術,拿兩本去吧。”
我站在原地,任由水元功第一卷落在地上,劫氣,水元真氣全開:“宋老,如此厚恩,我不敢要啊。”
宋老似笑非笑,佝僂著腰:“我的兒子宋元朗是玩不出並田令的。必是皇上心意,我那個蠢兒子順竿爬,成了明君賢臣。”
“呵呵,小楊噶,上蔡宋脈分家,六百年基業,丟了一半,宋元朗又壞了名聲……十年之後,天下大亂……”
拱手:“宋老,我一定……”
“不!”宋老挺直了腰,浩瀚的壓力如泰山般壓下。
“提點之恩,三書償還。自此之後,新野宋家滅門之禍,你,不能插手!你和我宋家,只有和宋遊的友情。”
我不明白這位老人想做什麽,他明明算出一切,卻又不準別人去幹擾,任由發展……
“選吧……”宋老佝僂著腰,催促道:“他們正在找我,我的幻像堅持不了太久。”
一本本在說書人中神仙妙法的書如今堆積了厚厚的灰塵,陳放在書櫃上。
《反槍鬥化戈術》
《乾方禁坤步》
以及被扔在地上的水元功第一卷。
宋老揮手,三本書炸為碎末,三點靈光從太陽穴衝入楊業腦海。
景像變幻,天地翻轉,楊業隻覺得腹部翻騰,大腦脹痛,不知堅持到什麽時候,早已昏迷。
宋府的一處池塘,燃起大火,十幾條鯉魚消失不見……
“二十年後,或許我打不過你。至少現在,你打不贏我,再過五年我大限已到,想跟我打,不可能嘍。小楊噶,你身上的擔子重哦,你要記住,走你前世那條路,是沒有退路的。我們兩人的秘密,只有兩人知道。”
“六耳術,密不傳六耳,副作用,一身功業盡散。”
“老農功排名十四,已尋有緣人去嘍……”
喃喃細語消失,楊業徹底昏迷。
宋元豐著一身青綢,戴儒帽,國臉上只有嚴厲和謹肅。跨步邁進大廳,看到布衣老人坐在右邊的太公椅上。心中一驚,沒有說話,而是跪在面前。
“爹可安好……”
老人舉起茶杯砸在宋元豐臉上,血跡順著傷口流出。
“宋元豐,你去哪了?”
宋元豐委屈道:“爹,我一直都在家裡。”
“是嘛……”宋正襄又一巴掌扇上去,可因為沒有功力,就像給宋元豐撓癢癢一般。
宋元豐沒等父親打,而是自己動手將臉打腫打紅。
空氣陷入寂靜,宋元豐突然開口:“正襄,你給了孔承台什麽?”
宋正襄靠在椅子上,喃喃道:“太累了,自我出生,就活在算計裡,臨死,都躲不開。”
“元豐元朗的娘死在算計裡,我女兒才一月大,病夭,三清,是你做的嗎?”
“太清無為,玉清順天,上清逆命……”
宋元豐一雙青眼,直視宋正襄。
宋正襄瞪大雙眼, 拍桌而起:“害我宋家兄妹相殘,裂我宗族,三清!你就不怕千般算計終陷自身!”
宋元豐:“無量天尊……”
“呵……”
青光消失,宋元豐跪在地上,滿臉淚水。
宋正襄更加佝僂,弱聲道:“元豐,孔承台是我宋家的希望,我將老農功傳與了他,有他在,宋家再興。”
“你可千萬不要因為你妹妹,就自殺啊,保護好這枚種子,才能向天上的妹妹交待。”
宋元豐從喉嚨裡吐出一字:“是……”
宋老起身離開,背後,宋元豐眼中現出縷縷金光。
走到庭院外,天空重重烏雲,楊業伸手,點點雨水砸下。他不是在宋家嗎?怎麽回家了?
問黃招財,後者茫然:“公子,你不是一直都在屋裡嗎?”
嘩嘩水聲流過,宋正襄持劍而立……一聲驚雷,宋老醒來,搖頭,落寞的走回屋裡。宋元豐已經離開,偌大的宋宅,空無一人。
腦海中,宋老的話語清晰可聞,兩術一功的要義文字都在腦海,證明這一切真實發生過。
宋正襄,到底是什麽樣的人呢?他知道日後宋家滅門,知道自己是大氣運者,知道自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卻僅僅只是用三本武功償還自己提點之報,就不準我插手宋家家事,真是難以猜測的人。
水元功第一卷,浴水取靈……大雨中,黑衫少年久久不能平靜。
布衣老人躺在床上,側身而眠,雙門緩緩關閉。
安靜的宋宅,只有極細微的抽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