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遊面子有多大?一入上蔡府,全府的各世家公子紛紛噓寒問暖。他人低處,冷暖自知,宋遊沒有因為他們避而不見就冷落他們,反而寬慰他們,倒使宋公子仁德兼備的名聲傳的更廣。
而和宋遊陪同的楊業,也受到一些稱讚,比如“神童”……
拒絕“朋友們”提議去家中夜談,楊業和宋遊在一家受過宋家人照顧的酒樓過夜,食宿全免。
宋遊推開門,看見楊業正聚精會神的看書。呵一聲:“明日就要府試,楊生竟如此心虛,需要臨陣磨槍!”
我露出書名《江湖魔女傳》:“臨陣磨槍,不快也光。”
兩人哈哈一笑,下樓吃飯。兩人正吃飯呢,三個女孩走進來,宋遊一看帶頭的,飯都沒敢吞,轉身就跑。
一看宋遊跑了,為首的女孩沒追,而是坐下。我也不怕生人,喊掌櫃的添三雙筷子。
待筷子被三位女孩紛紛拿起,我放下筷子:“小生楊業,敢問三位姑娘芳名。”
為首的女孩挑眉,淡黃色裳衣和白玉釵束上的發帶猶如清河,雖未長開,但已露月貌。
“打擾小相公了,我叫上官輕雲,是宋遊的未婚妻。”
我恍然大悟,看向旁邊兩位姑娘。
“楊小相公好,我叫魯妙音,還叫我哥向你求一幅墨寶,你忘啦?”
“哦?!”我突然想起來,對,魯卓妹妹,兩人倒是挺相像的,魯妙音穿著淡粉色長裙,臉上帶點嬰兒肥,讓人忍不住想捏一捏。
“楊小相公好,我叫陳橙……”另一個女孩好像不喜言談,穿著橙色長裙,一直盯著一盤小炒肉吃。
令人哀傷的是,我雖然常常覺得他們小孩子,奶味重,實際上自己的年齡還沒她們大。只要她們問上年齡,我就頭昏眼花,說不出話,她們反而暴露年齡。
上官輕雲十五歲,魯妙音十四,陳橙十二。
“上官姑娘此次找宋兄是有什麽事嗎?我可代為轉答。”楊業大包大攬,小事而已。
上官輕雲放下筷子:“自上次去新野縣周縣令家要一個叫楊鈺的丫鬟沒成後,再也沒來找我,也沒寫過一封信。”
我騰的起身,一拍桌子:“我真是看錯那宋遊了,上官姑娘等著,我立刻將他抓來!”
轉身,腳底抹油一般,消失門口。上官輕雲僅僅只是哼一聲,叫兩個姐妹一起把楊業和宋遊的菜吃光,錢也不給的離開,老板還滿臉賠笑的送人。
屋裡,我嚎一聲:“宋兄,我餓。”
宋遊氣急敗壞:“我也餓!”
宋遊為了幫我,和他未婚妻產生矛盾,偏偏又趕上宋元朗的並田令,沒時間也沒臉去解釋,一拖將近兩個月,自己也不能更沒資格去指責他為什麽一件小事不去解釋,一封書信的事。
楊業覺得上官輕雲來的沒有多生氣,這次突襲僅僅只是看他怎麽樣了。哪知宋遊一看她就跑,誰不生氣。
夜色降臨,屋裡傳出兩聲歎息,一個因為餓的,一個因為愁的。
上蔡官府,通過縣試的上千名書生從各縣趕來。
一聲重鑼,十支隊伍在幾百名衙役的檢查下進入一間間狹窄的屋子。
一張桌子,一張椅子,三支不同毛筆,一方墨硯,就是屋子的全部。從早上8點,到下午14點,都要坐在這裡考試。
沉心,靜氣,水元功運轉全身,祛避熱氣。
咚!
“考卷入場!”
咚!
“分發考卷!”
門打開,
衙役放下卷子,門又關閉。睜開眼睛,提筆的手一頓,毛筆砸落地上…… 上官家
上官輕雲看著最近的熱火的武俠小說,正津津有味,丫鬟慌忙衝進門,因為太慌張,摔在了地上。
“小姐!官邸哄亂,宋遊,楊業,魯卓十幾個人被抓,上千人罷考!”
上官輕雲驚駭的僵在椅子上,腦子一醒,急切問道:“小蓮,是什麽原因。”
小蓮叩頭:“小姐,我只看見宋公子氣紅了臉,罵府公讒媚獻上,醜陋媚臣。楊小相公臉色皆黑沉難看,書生們衝擊考場,府邸大亂,我就,我就回來了。”
上官輕雲提起裙子,快步跑向大廳。
“蠢貨,蠢貨,李清臣!”
摔杯的聲音乒乓不停,所有小廝丫鬟跪在門外瑟瑟發抖。
“爹……”
摔杯的聲音停下,而後只剩一聲傳來:“輕雲……你先回去吧,結果還沒出。”
上蔡府官衙
躲在門後的中年人穿著官服,繡的是禽鳥,另一人穿著武服,繡的是猛獸。中年人點頭,武官揚起手,喊道:
“罷了!”
地痞,混混們的殺威棒停下,楊業噴出一口血,幾十個寒酸的書生有幾人已經沒有呼吸。
張貼的榜單一出,南陽郡四分之一聚集在上蔡府的名望才士不見名字。要麽是臭名遠揚的士子,要麽是從未聽過的匿名者。
“其心可誅!”南陽郡守,三品大臣,地方最高行政長官陳拱,將上蔡府李清臣送來的過試名單撕了。
“李清臣怎麽敢!他母的以為一個宋元朗就能隻手遮天嗎?!囚禁才望名士二十一人,杖責八十七人!打死五人!李清臣!我入你母!”
上萬百姓將府邸圍的水泄不通,幾個地痞剛出府邸就被擠入人海,留下一抹血跡消失。
李清臣躲在桌子底下,渾身顫抖,他知道完了。
考場上宋遊最先出門,身後是一堆碎紙,其次是楊業,魯卓……世家子弟惹不起,只能丟在牢獄,而一個秀才義子的楊業任由搓拿!
士子丟卷罷考,撕卷的被按在椅子上打殺威棒。
起初想要借此升官,得皇帝歡心,入宋元朗一派,如此,時時跟宋元朗唱反調的陳拱被調官,自己就是南陽郡之主。
他以為只會起一些波瀾,沒成想越鬧越大!那名武官在家中懸印罷官,上吊自殺。平時談笑的朋友站在圍牆外,憤恨的撿臭雞蛋砸進官府。
南陽李家子弟,紛紛上疏陳拱,洛陽,乞罪。
忽然……李清臣想起了宋家未分家之前,也是這般慘狀,他還撿兩個臭雞蛋砸過牆。今天,論到他了。
洛陽沒有回信,沒有下旨,而宋元朗乞罪,被一擼到底,成了白丁的消息傳來。李清臣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很久。
第二天早上,衙役匆忙喊人,官邸沒糧了,詢問府公,一推門……
一束白綾,一具屍體和空蕩蕩的府公椅……沒有遺書,因李清臣一己之私,使李家三百年名聲毀於一旦,上蔡官員一擼串底的有八成。
李清臣,至死,都沒得到宣威皇帝的賜死詔書。如果宣威帝下詔賜死他,那皇帝本身就無仁,卻可保李家基業。如果不下詔,皇帝無責,李家書生門第……就成了地主豪族,政治上再想起複,再等百年。
府試風波來的快,去的也快,皇帝下旨,重開恩科。被杖打的士子直接錄入童生,其余罷考和參考的士子七月重考,由陳拱負責。同時陳拱也負責童試的最後一試,郡試。
門外,宋遊和上官輕雲站在一起,看來已經解除誤會。魯妙音想進去看看,卻被陳橙拉住:“傷的地方不好,你不能去看。”
兩個女孩鬧了一通和上官輕雲走。宋遊推開門,滿屋的藥味和夾雜一絲的臭味。裹著襯衣,趴在軟榻上,下半身蓋著薄被。
“楊生,如何了?”
楊業面無表情:“很不好。”
宋遊:“李家送來一千兩白銀賠罪,這是十張大鈔。”
楊業:“其它人呢?”
“都有。”
“打死的呢?”
“五千兩白銀或相等值的土地。”
一百萬挨頓半殘,五百萬買條命,楊業也說不清值不值,他不想說話,更不想評論。
李清臣上吊自殺了,助紂為虐的衙役出門即死,新來的府公管都不管,去慰問士子去了。
楊業還得了府公的一本兵書,是某位將軍著作的,聽說兩百年前還熱火過。卻因為過於專業而看的頭暈眼花,又迅速冷門。
楊業下路之後,準備出去看看,黃招財牽來馬車,我好趴在上面。
府試風波最大的影響是編成一段故事,說書人每至一地,頭一個就是《少年彩》。
李奸臣仗勢欺人,眾少年不畏強權。宋遊一怒撕卷,兄弟競相伴隨……一番龍爭虎鬥,李奸臣被逼無奈,上吊自殺。
義勇當先宋遊,神童楊業,仁德硬骨魯卓……名聲遠揚。
掀開幕簾:“黃伯,士子們最近在做什麽?”
“公子,宋遊,魯卓等公子們每天都在自己府邸開門迎客,多是罷考士子。”
放下幕簾:“行了,我們回去吧。”
人來人往,忙忙碌碌。宋遊,魯卓借著這次風波,名聲上了一截。並且,罷考和杖責士子都用行動證明了他們有情義骨氣,誰不喜歡?趁著風波漸停,宋遊忙著開宴會,籠絡士子,培養勢力!估計兩個月,都不一定能消停下來。
黃招財扶著楊業下車,推開門, 眾多士子趴在走廊,庭院。
眾人:“我XX,拜見楊生!”
杖責的八十七人,打死五人,除去楊業,八十一人全部到了。
楊業含著淚:“在下楊業,拜見諸位兄長。”
李清臣的大院騰給了杖責士子們住宿,魯卓皺眉,聽著小廝說杖責士子們趴在地上打鬧,弄的髒亂不堪時,收扇歎氣:“三請四請不如同甘共苦,弄得再大聲勢,那群書生也不會動搖半分。多好的人啊,八十一人全投楊業門下了。”
小廝低語:“公子,聽說楊業是農夫之子,秀才義子,那群士子才認同他……”
啪!實木白扇拍在小廝臉上,立刻紅腫。小廝跪在地上左右拍臉。
魯卓低腰直勾勾盯著:“二十一士子義鬥奸臣,誰抹黑其中一個,誰死!滾吧!”
小廝磕頭謝恩,匆忙退下。
楊業問道:“大家傷勢如何?”
“大魚大肉和高藥滋補,胖了”
眾人:“哈哈哈哈”
楊業:“五位兄弟的家人呢?”
“分了田,還分了錢,三代不愁吃穿。”
眾人沉默一會,楊業舉杯:“五位兄弟故去,家人已不愁衣食冷暖。即使在天之靈,也會心安。我楊業,敬諸位,八月郡試,上榜提名。”
“我等敬楊生快快長大……”
眾人哄然大笑,潑酒直樂。
洛陽,皇宮,未央宮。
宣威皇帝劉由,拿起上蔡府府試考卷,上面只有兩道題。
一、述宣威帝功德
二、述並田令之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