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出來啦,快走啊,羊兒,嘻嘻,”遠處鬱鬱蔥蔥的山坡上傳來一個少年歡快明朗的聲音。少年約莫十歲,皮膚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紅紅的,他坐在山坡上,望著遠方的城鎮,帶著一絲不可察覺的向往。
“小弟,你等等我,你讓我喘口氣,我追了一路了。”這時一個皮膚蒼白、身形瘦弱的男子,雙手扶著膝蓋,氣喘籲籲的爬上了坡頂。
“二哥,是你太慢了,我的羊兒都比你跑得快。”少年笑嘻嘻的回答。說完,上前拉住蒼白男子的手,“走吧,二哥,我們該下山了。”
“誒,你讓我歇會”,男子話音剛落,就看見少年拉住了自己的手,奔跑了起來。
“你慢點…”山坡上回蕩著二哥的聲音,卻不見了哥倆的身影。
隨著一聲“二哥到了”,蒼白男子再也受不了了,一下就癱坐在地上,順勢躺了下去。此刻,金色的陽光,透過院子裡老樹枝葉的縫隙,照在少年的臉上,將少年的笑容顯得格外陽光。
“三狗子,你又把你二哥累的這麽厲害,你二哥身體本來就不好,你就不能遷就一下你二哥。”一個埋怨的聲音從屋裡傳來,裡面走出一個中年婦女,拿著鏟杓,略微花白的鬢角和微微佝僂著的背仿佛在述說著歲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跡。她一臉慈愛的看著二人,“還不快把你二哥扶起來”,
少年吐了吐舌頭,上前扶起他二哥,“二哥,對不起啊”,少年顯得有點愧疚。
“沒事,沒事,我是你二哥,我不寵著你,誰寵著你”二哥毫不在意的擺了擺手。
“嘻嘻,二哥最好了。”少年歡呼著。
“怎麽,大哥和爹就對你不好啊嗎?”少年轉身望去,兩個身形魁梧的男子站在院子門口,背著自製的箭和弓,一人手裡拿著一隻兔子,他蹦蹦跳跳的走上前去,從兩位男子手裡接過兔子,“當然不是啊,大哥和爹也很疼我啊。”說完,對著大哥和父親做了個鬼臉。
“好了好了,快進屋吃飯吧。”
不大的屋子裡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東西,但收拾的十分整潔,窗戶邊上掛著各種藥草,藥草經過風乾後,散發出一種不大好聞的藥材氣味。
少年一家,便圍坐在屋中間的小桌子上,不時發出嬉戲打鬧的聲音。
“吱呀”,這時,院裡圍籬突然發出一道聲響,大哥警覺的和父親對視一眼,隨即兩人起身拿起菜刀和弓箭,緩緩向門口走去,二人正欲破門而出,卻見一個矮胖子嘴裡一邊叫著大哥,一邊推門而入,正與二人撞個滿懷。
“哎呦,大哥大侄子,這是幹嘛呢。”胖子看著兩人氣勢洶洶的樣子,嚇了一跳。
二人無語的看了下對方,還是大哥率先開口說道:“七叔,您要來,為什麽不招呼一聲,幹嘛還躡手躡腳的,像做賊似的。”
“呸,臭小子,你就這麽和你七叔說話的,還是你們家三狗子乖巧。”胖子七叔瞪了大侄子一眼,轉頭將少年拉過來,使勁的揉搓著他的頭,“三狗子啊,別和你大哥學啊,你大哥蔫壞蔫壞的。”
少年使勁地從七叔手中掙脫出來,乖乖的答應道“好的胖子七叔,但是能不能別叫我三狗子了,我有名字啊,我叫魏明理。”說完,就老老實實的站在一旁,看著七叔的囧樣。
“哼,一家人沒一個正經樣。”
“好了,老七,你不在城裡待著,跑到我這裡來幹什麽。”魏父出聲打斷了七叔
“大哥,
瞧你這話說的,不過我這次過來是真有一樁好事要跟你商量,大哥,我們先進屋再說。” 魏父聞言,仔仔細細打量了他一下,一聲不吭的走進屋裡,七叔見狀,連忙跟了上去,留下母子四人在屋門口面面相覷。
屋內,一家五口靜靜地坐在一旁,聽七叔說起此次的來意。
七叔魏大能在城裡經營著一家小酒樓,酒樓不大,但不知為何,七叔有一手釀酒的好手藝,釀出的酒遠近聞名,並與俠義門外出采購的弟子交好。是魏家村裡老人口中有本事的人。
俠義門則是這方圓百裡之內數一數二的武林大派,拜師學藝的人絡繹不絕,七叔憑借他的釀酒手藝,偶然結交了一名外門管事,得到了一個內門舉薦的機會,只要能在三個月後通過內門考核就能成為真正的內門弟子,學習真正的武功,成為名滿天下的大俠。
“呵,江湖,大派。哪是如此輕易之事。”待七叔說完,魏父似自嘲,又好似不甘的說著。“你走吧,我們家不需要這個名額。”
“別呀,大哥,你聽弟弟說完啊。”胖子七叔連忙起身說道,“我知道大哥家裡需要的不是這個,但是只要能成為內門弟子,除了每年的十五兩銀子外,還有每年一顆的小還丹。”
“大哥,您知道的,這小還丹對二狗的身體可是大有益處的。”
“小還丹”,魏父一聽到此物,便知道自己無法拒絕。他看了看身形魁梧的男子和天真聰慧的少年,隨即將目光轉向了男子,大哥正欲起身,卻不想七叔這時又說道:“大哥,這事,怕是只有三狗子能行,大侄子他年齡太大了。”
“不行,三狗子他那麽小,哪能去那種地方。”魏母聞言,斷然拒絕。
“爹,三弟他還那麽小,我的身體我自己知道,我也不要那什麽小還丹,求爹不要讓三弟去。”
“爹,讓我去吧,我身體好,就算我年齡大了,我多吃點苦,多求點人,一定會把小還丹帶回來的。”
魏父張了張嘴,閉上雙眼,顫抖著握緊雙拳,“都是當爹的沒用,你們誰都不用去,我們就一家人在一起,和以前一樣。”
卻不想這時魏明理用蚊子般的聲音說著“爹,娘,我想去試試,我想去為二哥拿到那個小還丹,我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你,你可知外面的世界有多麽險惡,莫說是你,便是我,你大哥,你七叔,他們哪個又能保證自己一定能平安的!你給我閉嘴!”
魏明理從沒想過父親會發這麽大的火,賭氣似的推門走了出去,嘴裡小聲嘀咕著“不讓我去,我偏去,今晚我就走。”
七叔見狀,連忙打著圓場,“大哥,是我考慮不周了,我今晚會在村子裡住一晚,你們要是改變了主意,可以隨時來找我。”說完,飯也不吃了,起身退了出去。
魏父端著碗筷,凝視著院子內魏明理的身影,不知在想什麽,過了好一會他才說道:“吃飯,不用管他,真是沒大沒小,不是你們,三狗子怎麽會變成這樣。”母子三人聽完,對視一眼,皆不由笑出了聲。
夜晚很快來臨,月亮和繁星點綴著這個枯寂的黑幕,一個小小的身影,光著腳丫子,輕輕地推開門,卻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立在院子門口,他愣了一下,連忙往回走,“三狗子,過來。”
魏明理見狀,知道計劃被識破,垂下腦袋,悻悻的走了過去,“爹,你怎麽知道我會晚上跑出去啊。”
“哼,你是我的兒子,你放個屁我都知道你在想啥,你真的想去那就去吧,你七叔在門口等你。”
魏明理一臉不可置信的望著魏父,“爹,你。”
“關你總是關不住的,爹給你取名叫明理,是希望你明道理,辨是非。你這孩子雖然從小機靈,但從沒見過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世界是如此險惡,你只要記得受了委屈,回家就好。”
魏明理紅著眼眶,緊緊的抱著魏父,哽咽著,“爹,你放心,我一定會拿到小還丹的子,一定會找到治好二哥的方法的。”說完,魏明理重重的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便起身,頭也不回的走了。
他怕,他怕自己回頭望向那小屋的時候,就會忍不住不想離開了。但魏明理不會想到,這一別,竟是永遠。
“三狗子走了嗎?”,魏父抹了抹眼睛,點了點頭,回頭便看見魏母和大哥、二哥,都站在屋門口,望著魏明理離開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