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申亮撿了塊石頭開始打水漂,他心想,打到第五個的時候,就進屋子裡去。這時候,只見一顆石頭,從何申亮的身後飛來,在水面上連跳十幾下,躍了七八米,才落入水中。何申亮忍不住讚歎道:“好技術!”
是一個中年男人,四十出頭,一身簡樸的西裝,胡須刮得很乾淨。他的手上戴著一枚白金戒指,很秀氣,像是女式的。
“我看你打的水漂,跌跌撞撞的,就像是發動機進水導致的搖搖欲墜的船,這說明你心態不穩啊?年輕人,有什麽煩心事?”男人遞過來一片石頭。
“沒什麽。”何申亮接過來。
“我聽你的口音,是外地人?女朋友是本地的?你對這裡肯定有一些陌生,我跟你說個故事吧。”
於是兩人往亭子裡走去,男人看著何申亮說道:“我們這個村子呢,重男輕女的情況很普遍,女孩子們都非常自卑,但是也沒人覺得這樣有什麽不對。然而,有一個小女孩,在她七歲那年,因為忍受不了爸爸媽媽的偏心,於是離家出走。她的家人連夜尋找,女孩六歲的二弟,哭喊著要找姐姐,不顧夜色跑上這道橋,一個不留神摔下橋,淹死在這池塘裡了——那時候這座橋還沒有欄杆。不知情的女孩坐著二路車,來到西江市裡,遊蕩在街頭,差點餓死過去,那正是一個雨天,女孩又餓又冷,蜷縮在橋洞下,一個男人路過,急忙把奄奄一息的女孩抱進醫院,又讓她在自己家裡住下,直到三天后警察找過來。除了警察外,還有她的爸爸,女孩怎麽說也不願意回家,她爸爸一巴掌扇過去,哭著說二弟因她而死,媽媽眼睛都哭瞎了一隻,她突然撒開腿,往家裡跑去!”
何申亮搖了搖頭,歎了口氣,說:“這個女孩很可憐,對弟弟的死,肯定很愧疚吧?大叔,你為什麽跟我說這件事?”
“因為這個女孩就是你的未婚妻,夏楓。”
何申亮深吸一口氣,瞬間就反應過來,說道:“那你就是……”
“我是謝義安,當時收留夏楓的人,現在是她的乾爸。申亮,你要記住,夏楓這個孩子,表面上大大咧咧,其實她很敏感,缺乏安全感!她對家庭的歉疚,讓她常常失去自我。”
何申亮早早就聽夏楓說過謝義安這個名字,知道這是對夏楓很重要的人,但是他對內情一無所知。這時,他腦海中對夏楓的記憶一下子全都通順了起來,仿佛一顆顆散亂的珠子,終於被串成了串。夏楓總是討厭黑暗,白天她要拉開窗簾,讓陽光普照房間。晚上她在家,都要把每個房間的燈都打開,她總是懷疑房間裡是否還有別的危險。那天困在雪洞裡面,他第一次聽見夏楓這個名字的時候,他想:“這個女孩是否真的像‘楓’一樣飄逸呢?還是像風一樣自由呢?”,後來,何申亮發現,夏楓並沒有像“楓”一樣飄逸,她的眼神,讓何申亮看到了“楓”一樣的秋天的哀傷。表面上她是一個開朗活潑的女孩子,但是她的內心卻有一塊大石頭沉重地壓住她自由的思緒。
冬天的時候,何申亮總是喜歡穿深色的風衣,那種風衣的口袋很深,夏楓就喜歡把手放進何申亮的口袋,握住他的手。即便是在冬天下雪,夏楓都能把何申亮的手握得汗水濕透,何申亮不明白為什麽她要這樣,如今他有些明白了。夏楓很漂亮,追她的人很多,何申亮總是問,你為什麽選擇我?夏楓說,因為你愛我,什麽都讓著我,什麽都聽我的。夏楓就連晚上,都喜歡趴在何申亮身上做事,
她總是掌握著節奏,就像她想掌握自己命運一樣。 “哎呀,爸!你趕緊進來啊!”
夏楓跑過來,打斷了何申亮遊蕩的思緒。只見夏楓挽住謝義安的手,準備介紹何申亮,謝義安拍了拍何申亮的肩膀,說道:“我們早就是朋友了!走,進去吧。”
走進門的時候,他小聲對何申亮說道:“放心吧,有我在。”
謝義安到來之後,氣氛緩和了很多,大家開始說笑起來。夏楓的爸爸打心底還是喜歡何申亮的,首先,他有穩定的工作;第二,父母是雙職工,以後養老金肯定不低;第三,何申亮的父母已經在西江市把婚房買好了。唯一的不好,就是何申亮的老家在臨海外省的海珠市,然而既然何申亮願意遠離家鄉來到這邊定居,這個問題也就不算問題了。在謝義安的撮合下,夏楓的爸爸給何申亮的爸爸打了電話,雙方商定,訂婚就在七月初六,何申亮一家來西江市舉辦訂婚儀式。
時間倏忽而過,轉眼臨近了,何申亮請了5天的假,首先要回海珠市把爸媽接過來,出高鐵站的時候,陰雨綿綿,熱帶地區的風帶著潮氣向他鋪面而來。他看見媽媽扶著爸爸的手,爸爸撐著傘,什麽都沒扶。
……
“《禮記.昏禮》曰:‘昏禮者,將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廟,而下以繼後世也,故君子重之。’,結婚可是件大事啊!申亮,這是訂婚的禮錢,一萬一,你數數。”
何申亮的爸爸一邊搖頭晃腦說著,一邊從抽屜中拿出一個紅包,遞給何申亮。
“何天河!又掉書袋是吧?看把你嘚瑟的!申亮啊,這是訂婚的戒指。去年中秋你們回來,我和楓楓逛街的時候,楓楓說這款好看,我就悄悄買下來了。你看這訂婚,不就用著了?”
何申亮的媽媽從包裡拿出來一對精美的小紅盒子,遞給何申亮。
何申亮的爸爸何天河是南華理工大學的民俗學教授,是研究民俗的業內專家。何申亮的媽媽是一名老師,知書達理。
何申亮有些慚愧,隻接下戒指,對何天河說:“老爸,還用你出錢?紅包拿回去,我有錢!”
“哎呦,你這剛剛參加工作就想要分家了啊!古籍雲……”
這時,何申亮的手機亮起來,是夏楓又發來短信了。
“申亮,我爸說的萬裡挑一的禮錢和訂婚的戒指都準備好了嗎?”
“申亮,你們初四就一定要來,訂婚儀式,我家親戚都過來。”
“申亮,你家小區的快遞點,有我給媽買的香水,還沒告訴她呢!我還給爸爸買了皮帶。對了,坐高鐵的時候,別讓媽提東西!她有冠心病,不能勞累!”
夏楓很喜歡申亮的爸媽,申亮的爸媽也很喜歡夏楓,不然也不會答應讓兒子跑那麽遠的地方去成家立業。
“申亮,還有一件事,我爹囑咐我一定要親口告訴你。我給你打電話。”
“小企鵝,你不是跟我開玩笑吧?十二提?不是已經提過嗎?”何申亮說道。
“新十二提!我還啥也沒說呢!你就生氣了!”夏楓似乎有些底氣不足,但是父母告訴她,結婚這件事,誰不強勢誰就吃虧。她牢記在心。
十二提還會分新舊,這是何申亮萬想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