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猴拉稀”，又做了“福祿壽”，再做了幾個糖人，分別給爺爺，大伯，以及砌牆的工人嘗嘗，秦洛的手藝，受到一致好評。

　　只是爺爺抽空把他拉到旁邊，看了看孫子的手，見上頭倒是沒有老繭，白白淨淨的，這才放下心來。

　　自古，學藝，就沒有不受罪的。

　　自家大孫子得受多大罪，才能練出這份本事?

　　老頭心裡都明白。

　　只是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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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章村隸屬草埔鎮管轄，全鎮不到十萬人口，也就兩條主馬路，以及一條專門讓大貨車通行的外環路。

　　這幾年上頭下撥的基建資金多，高速倒是路過，建起個高速收費站。

　　不過，終究還是個普普通通的小鎮。

　　以農業為主，工廠不到十家，可能最多就五家。

　　秦洛把皮卡車停在集市頭的空地上，猶豫一下，還是沒有挑擔子，只是和茶姐並肩朝集市走去。

　　倒不是因為別的。

　　那麥芽糖，品質肯定沒問題。

　　自家人，包括自己，剛才也都吃了。

　　就是放的時候久了。

　　這玩意兒主要客戶是孩子，秦洛就擔心，有的孩子腸胃虛弱，萬一出點啥事……不好辦。

　　想到這兒，他不由搖頭笑笑。

　　還真是，在粵省待久了，飲食習慣和觀念不可避免受到影響，覺得食材不新鮮就不好了。

　　“擔子，怎麽不挑擔子?”

　　茶姐走出兩步，才頓時想起，疑惑問道。

　　秦洛把理由給她說了一下。

　　她微微愣了一下，看向秦洛的眼神中，隱隱多出點什麽。

　　只是，一時也無法用語言來形容此刻的心情。

　　這種小細節，其實是最能觸動女人心的。

　　“還是國內好。”

　　“小孩子都養得這麽精細。”

　　走出幾步路後，她輕聲感慨道。

　　嗯?

　　秦洛看了她一眼:“你想到什麽?”

　　她悠悠歎了口氣:“我之前去過菲律賓潛水，好多小孩子都在垃圾堆裡撿吃的，那畫面，這輩子都不想看到第二次。”

　　“哎……”

　　秦洛歎了口氣，拍拍她的肩膀，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麽了。

　　這話題，到底是有些沉重。

　　“那以後就留在國內唄，別出去了，還不知道要打到什麽時候呢?”

　　秦洛若無其事的轉移話題。

　　茶姐看了他一眼，默默點頭:“是啊，所以無家可歸求收留嘛……老秦，你缺媳婦兒不?”

　　她又開始整活兒了。

　　秦洛不由哈哈大笑出聲。

　　“好煩啊你。”

　　“哎，那你爸媽呢?”

　　“國內沒別的親戚了?”

　　這個話題，似乎瞬間戳中她痛處，她沉默好一會兒。

　　沉默的秦洛都心驚膽戰。

　　我草?

　　糟了。

　　說錯話了。

　　不會是掛了吧?

　　“沒了，都沒了。”

　　“有一晚……高空轟炸，正好炸到我們那兒，就死在我眼前。”

　　她長長舒口氣，面無表情的說道，只是緊緊攥著拳頭，身體也隱隱發抖。

　　秦洛趕緊抓住她的胳膊，猶豫一下，用手，握住她的拳頭。

　　“不好意思啊，我……”

　　她反而說道:“沒事兒，沒事兒，都過去啦。你看著小鎮，集市好熱鬧啊，人來人往的……看著就很舒服。所以你知道我為啥想來看趕集了吧?就喜歡這種熱鬧勁兒，

這太平盛世。”　　秦洛默然點頭。

　　忽然覺得，她之前的一切“怪異”行為，都可以理解了。

　　或許，可以看做是一種“戰爭創傷後遺症”。

　　也隱隱理解，她為啥願意過來找自己……還暫時不願意走了。

　　不管是石雕，木雕，還是糖人，以及鄉村生活，其實都很陶冶情操，平心養神。

　　這是藝術的魅力，土生土長的傳統藝術，甚至帶著泥土的氣息，從歷史深處而來，或許已經不是主流，但數千年的文化傳承，每個人心裡，都還有這點根子。

　　這是“工業文明”完全不具備的東西。

　　繁華的大城市，也肯定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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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鎮就兩條主馬路。

　　今兒集市，兩條路都堵得滿滿當當。

　　交警在路口維持秩序，讓來來往往的車輛，繞行走外環。

　　當然也有就住本地的，家就在鎮子裡，聊兩句，便也進去了，總不能不讓人回家吧?

　　只是，只能龜速行駛。

　　路口交匯處，看到幾個賣小豬仔的，茶姐當即就跑了過去，抱起一頭小豬，愛不釋手的把玩。

　　小豬仔，還是挺乾淨的，肚皮都是粉粉的，看上去……就很好吃。

　　“老秦，我想買頭小豬。”

　　她一手拉著秦洛的胳膊撒嬌。

　　秦洛:……

　　許是因為剛才聊的話題，讓自己心現在變得很軟，想了想，便說道:“買兩頭吧。”

　　“回去一頭喂著，一頭做烤乳豬。”

　　茶姐:???

　　賣豬的大姐:???

　　一時也懵逼。

　　不過看這兩人，顯然都是不缺錢的樣子。

　　庸俗一點來說，一個男人上街，旁邊帶著的女人，多少都能證明幾分男人的實力。

　　這姑娘，胸大腿長盤靚條順的，哪裡是一般人家養得起的?

　　老板任性！

　　“我家這小豬仔，做烤乳豬肯定好吃，都是兩個月左右的，肉正嫩著咧！”

　　“我家豬圈就靠著山上，這種豬是本地野豬和家豬的雜交，平時吃玉米，吃板栗，還有山上各種草，有股子香味。人家都說是小香豬，不過具體是不是，咱也不知道。”

　　“反正就是好吃！真的，可好吃啦！”

　　賣豬的大姐，說話很樸實，挺實誠的。

　　雖然是誇自家的貨，但似乎還有幾分不好意思。

　　“多錢一個?”

　　秦洛笑著問道。

　　“六百。”

　　“拿倆給你便宜一百。”

　　這個價格，秦洛也不知道是貴還是便宜，粗略心算一下，一頭小豬仔，最多二十斤，一斤合三十塊了。

　　不過，倒是也可以接受。

　　於是付了錢，讓大姐用濕毛巾，把兩小豬擦擦乾淨，一人手上抱著一個豬，跟寵物似的，就朝集市裡頭走去。

　　走了幾步。

　　她看向秦洛，秦洛也看向她，相視一笑。

　　“老秦它拱我。”

　　她忽然笑著說道，眼中有幾分調侃，似乎還有幾分暗戳戳的調戲。

　　秦洛也不由笑出聲:“哈哈，好白菜都被豬拱了。說明你嫩唄。哈哈哈哈……”

　　“哈哈哈……”

　　她也不由笑出聲來:“我的意思是，你還沒一頭豬膽子大。”

　　秦洛:……

　　笑容頓時僵住了。

　　靠！

　　你在這兒看不起誰呢?

　　“回頭就把你這隻做了烤乳豬！”

　　秦洛咬牙切齒的說道。

　　她愈發放肆的笑出聲，花枝亂顫，把懷裡的小豬都嚇得哼哼掙扎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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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元店，十元三件，炸雞腿，丸子湯，油條，扯花布的，賣老人鞋的，鑲牙的，打“土眼兒”點痣的，賣菜刀的，蟑螂藥老鼠藥，套圈，打鐵釘，溜溜球，小金魚小烏龜，糖葫蘆……

　　小鎮的時間仿佛凍結了二十年，一切都還是自己小時候的模樣。

　　秦洛看著這些畫面，莫名覺得很是親切。

　　“好有意思啊。”

　　“我以前還真沒趕過集。”

　　“哎哎哎，我想要個糖葫蘆……那個山楂和橘子一起的，看上去好好吃。”

　　她高興的像個五六歲的小女孩兒。

　　秦洛:……

　　“老板，拿倆，要中間有核桃仁的。”

　　買了倆，一人一串，美滋滋吃著，繼續逛。

　　這條街不長，也就不到一公裡的樣子，很快走到盡頭，秦洛眼神忽然微微一亮。

　　在街那頭，路邊停著輛工具車，車鬥裡，都是些各種各樣的奇石和根雕，也有一些品相不錯的擺出來了。

　　秦洛當即就快步走過去。

　　好東西啊！

　　“老板，多錢一個?”

　　“樹根，小的五十，大的八十。”

　　“石頭，一塊一個價，最貴的這個兩百，這個最小的，三十。”

　　老板是個臉色黝黑的男人，抽著煙說道，眼神想看又不太敢看，有賊心沒賊膽的偷瞄著茶姐——這女人真他娘帶勁兒！跟他媽明星似的！

　　“不許看我！再看剜眼！”

　　茶姐忽然冷著臉發飆， 挪到秦洛背後。

　　老板:“咳咳咳……”

　　一哆嗦，煙頭都把手燙了一下，頓時局促起來，朝秦洛不好意思的笑笑，你家婆娘真凶。

　　秦洛回頭看了她一眼，也沒說什麽，抱著豬:“你這一車，我都要了，算算多少錢?給我都拉到金章村，金章村你知道吧?不行等下跟著我車走。”

　　這些東西，都是原生態的，肯定是老板從山上撿的。

　　大部分都沒什麽型，但材質都還不錯，自己略微加工一下，那就是“手工精品。”

　　咦?

　　老板頓時愣住。

　　回過神來，就是狂喜:“行，行，好嘞，知道，去過。我家裡還有很多，老板你要不要?都是山上撿的，都是好東西！”

　　他或許知道一點根雕的價值，但自己沒有銷售的門路，這鎮上，誰有閑心買這玩意兒?

　　幾十塊不是錢呐?

　　現在好不容易碰到個“大老板”，簡直開心的不得了。

　　“先把這車拉過去，別的以後再說。”

　　“現在就去啊，我也準備回呢，貨送到給錢。”

　　秦洛心中微微一動，卻暫時沒提以後，先合作一次再說。

　　“好。”

　　“好嘞。”

　　老板說著就手忙腳亂的收拾，把路邊的東西都裝上車，自己拉開車門，進了駕駛室。

　　這才想起……

　　“老板，金章村哪家?”

　　“就問秦洛家，老南頭，正起房子那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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