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謝謝叔叔!”老太太有些不知所措。
“謝謝叔叔。”小女孩脆生生地開口,看著方毅,似乎有些好奇和害怕。
方毅擠出一個笑容。
“叫哥哥就行。”
老太太雙手如同枯樹皮,顫抖著清點手帕裡的零錢,從中抽取幾張新的紙鈔:“小夥子,這根烤腸多少錢?我給你。”
“不用了不用了。”方毅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一根烤腸而已。”
“這怎麽好意思。”老太太渾濁的雙眼看著方毅。
方毅搖搖頭,認真道:“真不用了奶奶,我先走了啊。”
方毅臨走前看了眼正在吃著烤腸的小女孩,小女孩吃得仔細,每一口都咀嚼半天。
察覺到方毅的目光,小女孩抬頭笑了笑。
方毅回之以微笑,大步走回了家。
胸中竟然有股做好事之後的暢快。
走到街頭的胡同,方毅看到三號院的那個傻姑娘又坐在了牆根的髒沙發上曬太陽。
傻姑娘是三號院房東的孫女,總是穿著花衫,剃著平頭,手裡抱著一台時好時壞的收音機。
她總是坐在髒沙發上,歪著頭,笑著看過往的人。
有時候不知道為什麽,傻姑娘會忽然大喊大叫,嘴裡罵罵咧咧地聽不出罵的什麽,罵的是誰。
只有一次方毅聽懂了一句馬勒戈壁。
方毅不知道為什麽每次看她都有些怕她,打算特意離著她遠點進胡同。
其實傻姑娘也從來沒有搭理過方毅,哪怕在這幾天幾乎每天都能看到。
方毅沒想到這次經過她時,傻姑娘忽然衝他歪過頭來:“有人跟著你!”
頓時方毅毛骨悚然。
傻姑娘詭異地衝他笑,再次開口。
“世道要變啦……”
……
“奶奶,我昨晚在夢裡見過那個哥哥。”小女孩道。
“是嗎?”老太太折疊好手帕藏在兜裡,笑得和藹,“可能那個小夥子也是住在這裡附近的吧,你之前或許見過才夢到的,真是個好孩子。”
“夢裡那個哥哥一點也不好,打暖暖屁屁,不過今天挺好的。”小女孩一點一點啃著烤腸。
老太太笑笑牽著小女孩的小手,隻當是小孩子的胡話。
……
回到家的方毅煮了面吃,隨後打開遊戲,玩了一下午的王者後,直到院裡漸漸有人下班回來,方毅猛然意識到自己還沒有買菜做飯。
時鍾指向七點,他聽見下面叮叮哐哐的聲音,是他爸爸那輛沉重的大電動車特有的聲音。
他家正對在樓梯口,他出去站在二樓樓梯看向門房,老爸正頗為廢力地放好車子。
“爸爸,買飯回來了嗎?”
“你沒做飯蠻?”
“沒有,我炒個西紅柿雞蛋,下面條吃吧。”
“行!”
方毅回屋拿了兩個西紅柿去水龍頭洗了洗,看到爸爸上了樓,手裡提著一盒烤鴨。
“你買烤鴨啦!”
方毅父親名為方東林,是個矮矮胖胖的中年人,笑呵呵地道:“嗯買了一隻烤鴨,饞了吧?”
方毅嘿嘿一笑。
“我先上個廁所去。”方東林放下烤鴨和軍綠色的腰包,重新下樓。
“哎!”
……
西紅柿雞蛋是方毅的拿手好菜,不一會他便炒出一盤色澤鮮亮的西紅柿雞蛋,還滴了幾滴香油,頓時香味撲鼻。鍋也沒刷,接了水等著燒開後下面條。
等到老爸回來,面也煮好了盛在碗裡。
吃飯的時候,方毅跟老爸交代自己找到了工作。
方東林喝了一口酒:“一個小時才十五,低了點。”
方毅啃著一根外酥裡嫩的鴨腿,道:“嗯,是低了點,不過就六個小時,也輕松一點,而且就晚上六點,白天不耽誤我寫小說。”
“哼,是寫小說還是打遊戲?”
“兩不耽誤。”方毅嘿嘿笑了一聲。
方毅老媽回來的更晚一些,直到九點,才又聽見下面方毅媽媽放電動車的聲音。
“方毅,拿充電器下來。”方毅母親朝樓上喊了一聲。
“哎!”方毅放下手機,找到老媽電動車的充電器下了樓,給老媽的電動車充好電。
“老爸買了烤鴨,給你留了一隻鴨腿。”
“嗯?你爹轉性了呢。”方毅老媽上了樓。
方毅媽媽叫做郭華,像個男人名字,郭華性子上也有著男人的爽利。
一進門郭華對坐在床上的方東林道:“今天乾著活了?”
方東林呵呵笑著:“給人換了兩扇紗窗,賺了兩百。”
不出預料,郭華笑了笑,她一向了解自己男人的性子。
“老媽你吃這個鴨腿。”方毅把裝烤鴨的盒子遞過去。
郭華啃了一口鴨腿,皺著眉頭放回去。
“太膩了你吃吧。”
“我吃了一個了。”
“給你爸吃。”
方毅從善如流,給老爸遞過去,方東林推辭幾次,但還是被方毅強硬地塞到了嘴裡。
方毅給老媽說了自己找到了工作,郭華點頭道:“行啊,有個活就行,省得你整天打遊戲。”
“白天一天沒事,他還是打。”
“不能打了啊,你快掉進遊戲裡去了。”
方毅連聲答應,聊了一陣,不覺間就快到了十一點。
“我上去睡覺了。”方毅道。
“去吧。”
方毅上了樓,他在三樓臨時租了房子,隻住一暑假。
只不過三樓是彩鋼板的房子,算是違規搭建,夏天一到,白天一天的陽光暴曬後,晚上屋裡悶熱如蒸籠。
方毅開了一會門散散悶熱的空氣,坐在床邊玩著手機逛熱搜。
微博上同城熱搜,最底下一條赫然是“西辛店一男子神秘死亡”的詞條。
點開看看,一堆死者各個角度的照片都有。
瑪德,這些人是從哪裡搞到的?
他不知道,今天一早有人發現死者後很多人圍觀,然後紛紛拍下發朋友圈或是親人朋友,在這個大數據時代努力留下自己的痕跡。
大晚上看死人照片屬實是不吉利,看了兩眼後,方毅忽然發現一個奇怪的問題。
死者周圍是有很多野草的,可為什麽除了死者身底下的野草有被壓得倒下的痕跡,死者周圍的野草絲毫沒有人走過的痕跡呢?
瑪德越想越詭異啊。
忽然他又想起了周警官說得拋屍兩個字。
把一個大老爺們扔那麽遠?凶手力氣挺大啊。
方毅往下翻著評論。
“西辛又死人了,這個地趕緊拆了吧!”
“同意樓上,每次坐公交經過這個村都趕到晦氣。瑪德這一站上的人也太多了!上來的人還老是帶著一股臭味!”
“一群臭外地的死要飯的,趕緊給爺爬!”
“你踏馬本地人怎麽這麽高貴?沒有你爹給你建設你這裡能這麽發達?”
“為什麽說西辛又死人了?之前還死過人嗎?”
“前不久不是一個女的死了嗎?好像還是被人強奸後又殺了的。”
“西辛有人做這事真不奇怪,畢竟還有能搞出鳥洞的天才。”
“哈哈笑死,得多饑渴啊?”
“你們知道死者是誰嗎?魯夏地產的總經理!”
“魯夏地產是啥,總經理很厲害嗎?”
“魯夏地產你不知道?”
“前一段因為強拆鬧得沸沸揚揚的魯夏地產你不知道嗎?”
“……”
沒有繼續往下翻,方毅扔下手機。
他有個習慣,上廁所不願帶手機。
為了避免再次深夜起來上廁所,他決定先排一次水。
下到二樓後,父母所在的小屋子還亮著燈。
他躡手躡腳,不想打擾父母,但郭華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
“小毅嗎?”
“哎喲媽,這你也能聽出來是我?”
“感覺是呢,你上廁所去嗎?”
“嗯。”
“去吧。”
方毅咚咚咚下了樓,出了院門,到了街上。
街上行人來往,有幾個送外賣的小哥坐在電動車上,有的蹲在牆根抽煙,有的打著王者。
燒烤店生意依然火爆,還有幾對年輕男女守在燒烤店的出餐窗口前等著買串。
跑出租的司機穿著黃色的半袖襯衫,敞著懷,汗漬打濕後背,兩三湊成一群,在路燈下一輛出租車上打撲克。
方毅上完廁所出來,忽然汗毛倒豎。
他感覺到有人在盯著自己。
沒有魯莽地四處尋望,方毅緩步走回家。
一路上,方毅都能察覺到有一道目光在從暗中盯著自己。
瑪德到底是誰,到底是怎麽回事?
方毅特意靠著人多的地方走,但那道目光始終追隨著他。
如芒刺背。
拐過漆黑的胡同,方毅遠遠看著一個人影站在一號院門口。
他往裡走,離那個人影越來越近,終於要經過他時。
“你能看到我?”人影忽然開口。
方毅裝作聽不見的樣子,面不改色地往前走。
可人影忽然瞬間移動到方毅前面兩米的地方,攔著方毅的去路。
方毅心裡默念:我看不見,我看不見。
正當他覺得自己要穿過那道他心裡以為的鬼魂時,卻和那人撞了個滿懷。
“對不起我擦!”
是個真人,胸肌倍兒硬!
方毅被撞得後退幾步,在微弱的光源下看見那人的樣子。
是個面色蒼白,臉上棱角分明的年輕帥小夥。
年輕帥小夥開口道:“你對亡靈很敏感, 靈覺很高。”
方毅聽著他帶些沙啞的話語,皺眉道:“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你能直接看見我,本身就說明問題,不要隱藏了。”
“我真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方毅微笑著開口,“麻煩讓一下。”
“躲不過的,這是你我這種人的宿命。你應該加入我們,成為【不歸人】。”
方毅正想開口,卻看見郭華打著手機的閃光燈從二號院門口出來。
“小毅,你站在那兒做什麽,上完廁所了?”
方毅越過那人看向老媽:“嗯上完了,媽你也去上廁所嗎?”
郭華手機的燈光照過來,打亮方毅。
“你躲不掉的,【不歸人】是你最好的選擇,也是唯一的選擇。我叫遲雨,想通了要來找我,可誦我名,三聲。”
方毅看著眼前的人變得透明,漸漸消失。
還誦你名,切。
方毅翻個白眼,朝著老媽那裡走去。
郭華關了手機閃光燈:“你在那裡站著幹啥?”
“媽,你剛才看見我面前站著那人的嗎?”
“虎孩子,哪有什麽人?”郭華罵了一聲,“快睡覺去吧!”
方毅似乎已經對最近發生的詭異有些免疫,笑著哦了一聲。
“媽,我陪你去嗎?”
郭華擺手,已經往外走了。
“不用了!”
方毅看著老媽走出胡同口,腦子裡突然蹦出了三個字。
【喚醒師】。
他面色複雜,似乎想起了什麽不好的事情,推門進了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