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年的春天小兩口帶著二海出門務工了,這也是整個村外出務工的領頭羊,指路者,也是多年務工的開端。
父親是出過遠門的,加之本來膽子就大,相對就要放得開些,母親就不一樣了,本來也沒有讀過書,也沒有出過遠門,見識還有膽量明顯小了很多。
父親抱著二海,母親背著一個包,裡面是三人簡單的一些衣服,說是衣服,每人莫過於單薄的兩三套而已,父親背著一個包,裡面是裝著的是承載三人幾年的棲身之物。
錢財全部是在父親身上,說身上其實一點都不準確,準確的來講應該是鞋底,把錢放鞋底,主要是防止小偷,要路過一個小偷最多的地方,可以說是整個車站只有車是真的,全是小偷過日子的地方。
這一路下來還算順利,母親也一直緊跟父親的步伐,其實二海認為母親當時一應該是害怕的,即便四哥在這邊,她也沒有真的與四哥有交流,只是丈夫帶回來的話,自己沒有出過遠門,她也不知道是否是在往四哥的城市趕;另一方面錢全部在丈夫的身上,走丟了都沒錢回去,還有就是會不會被賣了。
經過一天的奔波,三人總算是到了,四哥提前已經租好房子了,這又欠四哥一筆錢,之前買羊的都還沒有還,現在又欠下一筆,父親有些過意不去,就先把租房的錢給了,
在四哥家裡吃完晚飯,父親就要出門買點鍋兒家事什麽的(就是鍋碗瓢盆等一些日用的工具,當地的土話這樣講)。
租完房身上剩了50塊錢,出門東西還沒有買上,沒有遇見店先遇上了賊,三人拉著父親,一人讓把錢給出來,無可奈何,只能給錢,就50塊錢,讓人家留個20塊,還被臭罵了一頓。
錢被搶了,東西買不了了,父親記得離這裡很近的地方有個母親的親戚,是一個家門裡面叔叔,論輩分是二海的外公了,父親去了這個親戚家裡面,說明來意,外公也爽快的答應給了一百塊。
回到家,父親將此事原原本本的講與兩人聽,告訴母親以後上街白天去,盡量與四嫂四哥一起,不要單獨出去,單獨出去容易被搶,這個鬼地方的賊真是太多了。
因為這事的出現,以致很長一段時間二海有了自己偉大的夢想,總有人喜歡問小孩長大了要幹什麽?二海也不例外,又很多認識的人都會問這個問題,而二海也有堅毅的回答:“長大了要當警察。”所有的人都有些許的意外,都會追問:“為啥子呢?”“我要當警察,我要買槍,我要打死那些小偷。”引得眾人轟然一笑。
就這樣安定了下來,四哥是在當地拉煤,父母找了個工地乾活,是一個修路的活,每天都有放炮,每到放炮的時候,父親就會回家,基本固定中午時分放炮,其余的人員就可以離開回家吃飯。
外公送了一輛二八大杠給父親,每天到點就蹬著二八大杠回來取飯,順便把二海放在三腳架上帶到工地,父親的腳飛快的蹬著,車輪飛快的轉著,隻為母親吃口熱乎的飯菜,二海看一眼爆破。
二八大杆承載著一家三口的幸福,有二海看見爆破的喜悅,有母親熱乎的飯菜,當然也有父親的奮力與汗水。
二海大部分時間是跟著小舅母的,小舅母還是比較頭疼二海的,最經典的一次就是小舅母不帶二海去工地看爆破,小舅母一來是覺得爆破太危險了,那畢竟是真材實料的爆炸,有諸多的不安全因素,舅母自己也還帶得有小孩,照顧不過來,
二來覺得實在是太遠了,小舅母可不會騎二八大杆,只能甩火腿,著實是有點遠,還背一個孩子,還帶一個孩子,這帶的孩子時不時還要抱一下,等走到工地,那簡直是一個酸爽。 這日二海又吵著要去工地看爆破,小舅母要去街上買菜,方向是背道而馳的,發生了分歧,小舅母還要買菜回來做飯,那自然是不可能答應二海這無理的要求。
小舅母拖著二海上街了,實在是太小不敢放在家裡面,只能強行的讓他上街,拖著上街,這時街上就出現了這一幕,一個女子拖著一個哭喊的小孩,還背著一個小孩,要不是小舅母在這一帶混熟了,都以為這是一個拐賣小孩的。
小舅母終究是女子,再怎麽有力氣,始終還是力竭了,小舅母實在是拖不動了,小孩卻還有無限的精力,不停的哭喊著,哭得撕心裂肺,還在地上打起了滾。
眼看時間越來越晚,再不買好采就來不及了,來不及回去弄飯了,大家都還等著吃飯呢。
迫於無奈,小舅母就說不管二海了,讓他自己在這裡,被人拐賣而去,轉身就離開了,二海見小舅母不管自己了,趕緊爬起來,跟著小舅母,生怕跟丟了,小舅母只要一回頭,二海就站著不走了,就站在原地哭泣。
小舅母似乎把握住了機會,就在前面走著,時不時的回頭看看,回頭二海又停在原地,小舅母一走他也跟著走。就這樣一前一後,快速的上街買完東西。
買完回來的路上還是以同樣的步伐走著,前面的女子時不時回頭,看看後面跟著的人是不是跟丟了, 後面的孩子看見前面的人回頭就不走了,就在原地哭泣。
在要到轉角的地方,小舅母忽然加快了步伐,這可把二海急壞了,哭著跑著起來,嘴裡還不停的喊著:“小舅母,等等我。”轉過彎就看見小舅母在轉角處處在牆上笑著。
二海有些不好意思,又想再次躺在地上痛苦,小舅母並沒有讓他如願以償,而是提出給一個零食,就不要哭泣了,這可是大好的條件啊,沒有哪個小孩能放棄這樣的條件,爽快的答應了,不過這個零食也是有條件的,必須要到家了才能吃,不允許路上吃,路上吃太耽擱時間了,這個時候小舅母隻想早點回家把飯弄好,這可不關系三人的午飯,而是關乎兩家人的生活,關乎另外三人下午乾活的狀態。
就這樣小舅母輕松的拿捏了二海,不過二海也有倒霉的時候,有天母親沒有乾活,就帶著二海去外公那裡,想著去道道謝,來了這麽久還沒有去道謝,把錢先還了,這倒霉孩子,走在路上賣呆,不知道想著什麽,母親在前面走著,忽然聽見孩子的哭喊聲,趕忙回頭看,路上並未看見孩子的身影,孩子掉臭水溝去了。
母親趕緊把二海撈起來,關心一下傷到沒有,其實更多的可能是嫌棄,大平大路的都能掉到臭水溝裡面去,最後還是到了外公家才洗了一下。
那年也有很多見識,舅母每天都帶二海出去散步,記憶最深的時候就是有人住橋洞下面,還煮了臘肉,不少路過的人在圍觀,這麽多年過去了,二海依然覺得有些辛酸,誰都是為了那兩塊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