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前。
古持道跟著女法醫坐上了警車,說實話他心裡也有一絲小激動,畢竟大多數人一輩子都不會有這種機會。
富強民組的另外三位成員也鬧著要一起去,最終被王隊長一句找家長給嚇跑了。
車子發動,古持道短暫離開了這片城中村,去往了外邊的世界。
組長,這怎整?
三個孩子並沒有跑遠,而是躲在角落,看著車子朝著外邊開去。
高佳慧想了想:耗子,我記得你家不是有個自行車嗎,你倆一起去拿出來,我回家拿手機,一會就在這裡集合。
女孩其實是有手機的,只不過她並不常用,比起蹲在某個地方擺弄一個方形盒子,她更喜歡跟小夥伴在大街上肆意的奔跑打鬧。
三人分頭行動,兩人去了耗子家裡,耗子的父親在大城市打工,母親也很晚才會回家,午飯都是給他一些零錢讓他自己解決。
耗子阿偉兩人進了屋,從房間的抽屜裡拿出一個鑰匙,出門打開了鎖在自行車軲轆上的鏈條。
由於身高不夠,耗子只有從底下把腿“掏過去”才能夠得到車的腳蹬子,兩人騎著那輛老式的二八大杠直奔集合地。
到了約定好的地點,高佳慧已經等在了那裡,手裡握著一部小手機查著地圖。
兩個男孩“瀟灑的”下了車,走到女孩面前。
組長,我們來了。
女孩盯著手機說道: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先聽哪個。
先聽壞的,兩個男孩異口同聲的回答。
這附近有四個派出所,我們並不知道軍師被帶到哪裡去了。
那好消息呢?
我記住了那個車的車牌,可以根據那輛車來判斷他在哪。
組長英明!
三人上了那輛二八大杠,耗子負責駕駛,阿偉坐在前杠左右搖晃保持平衡,組長坐在了後座,負責觀察地圖來指路。
幾人就像是印度閱兵一般,攀附在了一輛自行車上,朝著前方行駛著。
沒有複雜的目的,沒有多余的想法,甚至沒有一個合理的計劃,僅僅只是覺得朋友沒了母親,現在我們要去陪他,不能讓他一個人,獨自呆在陌生的地方。
那張被滴了一滴黑墨的白紙,正在浮現出七彩的光暈……
棋牌室裡。
一陣門軸響,打斷了朱姐的回憶。
門後露出了一張五邊形的臉。
季三保和麻凡一進屋內就朝著櫃台走去,到了朱姐面前,季三保從懷裡掏出了警官證,雷厲風行的氣質和剛剛的兩名警員完全不同。
硬茬子!朱姐心說。
怎麽了警察同志,是剛才有什麽忘問了嗎?
麻凡開口說道:老板娘,你這裡有沒有一個叫黑虎的朋友。
他出了什麽事嗎?
朱姐並沒有問他犯了什麽事。
沒什麽,就是想找他聊聊天,順便問一些東西,季三保在一旁附和到。
不太巧啊,黑虎今天沒在,她的語氣帶有一絲遺憾。
麻凡上前一步,手肘拄在櫃台上,像是鄰居傳閑話一樣的姿態:老板娘,溫秋瑜死了你知道吧?
嗯,剛才的警員跟我說了。
有人看到溫秋瑜出門後,黑虎給她塞了一張卡,是你給的吧。
什麽?
黑虎那個家夥,早就說過別當什麽爛好人。
這麽說,不是你?
怎麽可能是我,朱姐面帶一絲怒容。
你不是很同情她嗎?
一碼歸一碼,
我答應了幫她照顧兒子,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更何況“我的錢也從來都不會白白送給別人”。 那你知道黑虎去了哪裡嗎?
季三保緊接著又問。
麻將桌壞了,我讓他去找維修的師傅去了,現在打電話給他叫回來?
朱姐全程都表現的很正常,就好像真的不了解這件事一樣。
你先讓他回來吧,“也不用太緊張,就隨便問兩個問題”麻凡微笑著說道。
如果換其他人,聽到這句話的第一反應是自己是不是露餡了,為了掩飾都會克制自己鎮定下來,避免露出馬腳。
殊不知這種反應就已經是中了圈套。
朱姐此時滿臉不知所措,掏出手機急忙把電話打了過去。
嘟嘟嘟~
電話裡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著,她用手指一下下敲著手機殼,看起來非常焦急。
嘟。
電話接通了。
喂,朱姐…
你趕緊滾回來,回來看看你乾的好事!
啊?出什麽事了?
你還問我出什麽事了,溫秋瑜那張卡是不是你給的!
朱姐眼神中透著火氣,感覺都快要殺人了。
啊…對不起啊朱姐,我當時真的是不忍心。
黑虎雖然彪了些,但他並不傻,像他們這種跑江湖的,在外混了這麽多年,一聽就知道不對勁。
由於不確定對面是不是免提狀態,所以他沒有提出任何疑問,而是順著朱姐的話往下說。
我跟你說,溫秋瑜不久前死了,現在警察懷疑你是凶手,趕緊回來把事給我說清楚!
麻凡的眉毛抬了抬,轉頭看了一眼季三保,對方也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
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訓罵以及噠噠聲,黑虎趕忙應了兩句,隨後便掛斷了電話。
叮鈴鈴鈴!!
一陣鈴聲響起,寓意著學校到了放學時間。
終於來了。
說完,黑虎抬起了手中的單反相機,朝著小學門口的一個女孩拍著。
天色逐漸黑了下去。
古持道坐在警局辦公室內。
曲琪剛進屋就叫過來一個警員,囑咐了幾句便把他交給了那名警員,自己轉身進了另外的屋子。
古持道被那名警員帶到了二樓的辦公室,他給古持道拿了一些零食,讓其坐在一個空位上。
還沒等古持道說些什麽,那個警員就被叫去做其他事情了。
他環視著身邊一個個忙碌的身影。
小孫,這些文件幫我複印一份。
胡姐,哪些現場照片放哪了?
誒!咖啡給我也泡一杯!
古持道看到,有個人還一邊嘬著泡麵一邊在電腦上打字。
唉,想吃泡麵了。
此時一個警員走到了他的桌子前:趙哥,局長叫你過去一趟。
那個打字的警員被叫到,放下了手裡剛嘬了兩口的泡麵,站起身朝門外走去。
剛才叫他的警員彎腰看了看電腦的屏幕和桌子上的檔案,然後順手拿起來那桶泡麵吃了起來。
古持道覺得在這裡一直坐著也不是個事,他挪了挪屁股,跳下椅子。
想了想,又把零食都塞進衣服裡,再把褲帶扎緊,防止零食掉出來。
他很珍惜這“來之不易”的食物。
環看了一眼四周,剛才的輔警大哥不在,他一步一步走出了門外。
屋內的警員們大多是文職,注意力不像刑警那樣敏銳,再加上屋內人來人往,沒人注意到他。
門外是一條很長的走廊,兩邊牆上是一扇扇交錯開的大門。
望門斷中寫過:“二屋不可門相對,必主一家退,開門不可兩相衝,必有一家凶。
無論是學校,警局還是醫院,這種有長走廊的建築裡,所有門都是交錯開的,就是為了避免門對門。
即使有些屋子因為位置原因只能門對門,其中一間也肯定是不常進人的。
他沿著走廊左右觀察,沒有刻意規避攝像頭。
下了樓,穿警服的人變少了,只有零零散散的幾個,其余多是身穿便服的民眾。
他抬眼望去,有一名頭髮花白的大爺坐在一樓走廊長椅上。
大爺手裡拿著葫蘆,渾身衣服破破爛爛,一言不發,卻讓人感覺深不可測。
古持道走了過去,坐在大爺旁邊。
大爺拿起了葫蘆,放到嘴邊咕咚咚灌了一口,原來是個酒壺。
他喝了很大一口,以至於嘴角都流出了紅色的液體。
兩人坐在長椅上一言不發。
許久。
大爺開了口。
小子,你今年多大?
八歲,古持道回應道。
不像。
那我像多大?
至少二十了。
古持道頓時瞳孔巨震,他的真實年紀確實是二十歲,可這個大爺是怎麽知道的!
大爺說完這句話便不在出聲,過了一會,古持道問:您喝的是什麽。
孤獨。
雖然話語很中二,但古持道不敢當成笑話,只因為先前那句話給他的震懾力太大了。
什麽是孤獨?
大爺放下酒壺,看著天花板說道:小子,你知道女兒紅嗎?
知道,早年間南方某個地區,女子出生時父親會在地下埋一壇酒,等出嫁當天挖出來送到夫家當做賀禮。
大爺把酒壺遞了過去:嘗嘗吧,百年陳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