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拉著自己兒子的手,一大一小兩人逃離了現場。
高佳慧憤憤的問了一句:大姐姐,按你說的那麽做,真的可以把他送進去嗎?
看樣子她對這母子倆相當的不滿。
女人轉過了頭:我隻說打一個月官司她兒子就十四歲了。
啊?你嚇唬他們的?
麻凡走到王隊長身邊:老王,你以前可不是這樣啊。
唉,看樣子我是真到歲數了,還是你們年輕人有能力啊。
曲琪,屋裡情況怎麽樣?
季三保朝女人問道。
死者確已死亡,除了脖子的致命傷外,肩膀似乎脫臼過,皮膚上有多處擦傷,手腕有割過腕的痕跡,已經結痂,具體還需要帶回去看看。
說著,幾名警員把一個運屍袋從屋內搬了出來,抬上了警車。
女法醫曲琪招呼了一聲:王叔,我就先回去了,手裡還有不少事要弄。
嗯,去忙吧。
王隊長回應了一句。
曲琪朝著警車走去,剛打開車門準備坐上去。
等會,小琪!
嗯?怎麽了王叔?
把這孩子也一起帶走。
古持道被拎著後脖頸子,手裡還在比劃著小鳥……
棋牌室內。
幾名警員正在向朱姐詢問關於溫秋瑜的事情,周圍的老賭徒們一早就收到了消息,把面前的紅綠鈔票全部換成了一元的小面額。
幾個玩百家樂扎金花的小賭桌也都改成了鬥地主。
樓上。
之前被高佳慧弄亂的房間此時變得相當整潔,床單整整齊齊一點皺紋都沒有,櫃子上擺放著各式各樣的小物件,按照顏色均勻的分成了幾類。
整個屋子乾淨到了一種病態的程度,但屋內的男人卻顯得十分格格不入。
陳束站在衣櫃前,撥開了裡面的衣服。
衣櫃的後板有一扇小暗門,他抬腿走了進去,面前是一面透明的玻璃。
推開玻璃,他進入了另外一個房間,屋內並沒有裝修,十分的簡陋,不過該有的家具都不缺,在這個城中村算是一個非常普通的房子。
男人的氣質裝扮一下子就融入了房間裡,仿佛他就應該屬於這裡。
隨手關上了玻璃,透明的玻璃背面竟是一面鏡子!
他邁步走向門外。
出了門,他小心翼翼的鎖住門走下樓梯,一隻手伸進衣服裡撓著肚子,一隻手揉著頭髮,動作稀疏平常。
哎,小陳!
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叫住了他。
怎麽了,張嫂。
溫秋瑜死了你知道嗎?
女人單刀直入,一開口就直奔主題。
知道啊,這事鬧的這麽大,早就傳開了,不過不清楚具體情況。
他說的是實話,不久前他聽到溫秋瑜死了,就立馬給朱姐打了電話,讓所有人提前做好準備,電話剛掛斷王隊長就走了過來,所以他並沒有機會問太多問題。
我跟你講啊,你可別告訴別人……
一般這句話的潛在含義就是,“大夥已經知道的差不多了”並不是對方有多信任你。
不過這句話一出口,就會讓人莫名產生同流合汙的錯覺,也不失為一種拉近關系的方式。
張嫂你說,我肯定不告訴別人。
陳束嘴上答應著。
她以前不是有錢人家的丫頭嗎,因為跟家裡鬧掰了才搬出來生活的。
這個聽說過,據說老爹老媽在BJ有套四合院呢。
張嫂又說:放著那麽好的日子不過,非得跟個毛頭小子私奔,也不知道怎想的。
聽說後來欠了賭債,他老公自己一個人跑路了。
張嫂突然降低了音量,用手擋著嘴在陳束耳邊說:她爹媽那邊前兩天來人了,說只要斷絕和那個傻兒子的母子關系就讓她回去,還留了一張卡,裡邊有好幾百萬呢。
嫂子,這個我沒太明白。
就是讓她選,如果同意了就讓她回去,幾百萬當零花錢,不同意就把卡凍結了唄,那有啥不明白的。
後來呢。
她日子都過成那個鬼樣子了,肯定是把他兒子扔了唄,就今天,她求著把兒子送棋牌室那女的了,你天天擱棋牌室待著還不知道?
陳束一聽就知道是胡說八道,
因為送兒子的消息就是他傳出去的,那張卡也是他讓黑虎轉交的,裡邊只有五萬塊。
估摸著又是哪個想象力豐富,嘴還碎的鄰居自己編的。
原來是這樣,陳束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點著頭。
嫂子,這都誰跟你說的?
孫大媽告訴我的,她說是呂大姐從警察哪偷聽來的,保證準確!
之後兩人又寒暄了幾句,女人便走向了另一邊的小路,臨走還留下一句:你跟別人說的時候,千萬別說是我告訴你的嗷!
好嘞!!
陳束對此早就習以為常。
呂姨啊,那就不奇怪了,他小聲叨叨了兩句,點起一根煙叼在嘴裡,邁著六親不認步伐走進了不遠處的彩票站內。
他朝著彩票站老板隨口報出了幾個數字,老妹兒,給我來一注!
老板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她看到了陳束嘴裡叼著的香煙,詫異的問道:呦,束哥這是發達了,都抽上華子了!
哪兒啊,這不上次中了幾百塊嘛,偶爾奢侈一把~
棋牌室裡朱姐還在接受警員的詢問,屋子裡的賭徒們發現警員短時間內不會離開,不願意繼續玩一塊錢的麻將和鬥地主,都陸陸續續的回家了。
隻留下了部分老賭棍還坐在這裡,其中大部分都是棋牌室養的牌托,平時裝作普通賭客實際上是給棋牌室打工。
先前朱姐掛斷陳束的電話後,立馬就在棋牌室裡招呼了一聲,並且串好了口供。
雖然溫秋瑜的死和她並沒有關系,可畢竟這裡乾著違法亂紀的事,最好還是別惹不必要的麻煩。
賭徒們也並沒有讓她失望,就像她對古持道說的:“一群爛賭狗,賭字已經刻入靈魂了,他們不僅不會舉報,反而會護著這裡”。
唉!
當時也是看她可憐,一想到母親寧願自己背負罵名也要讓孩子吃飽穿暖,我就不禁聯想到自己年輕時候了。
那會我也是,丈夫跟個狐狸精跑了,留下我們孤兒寡母……
說著說著眼眶就濕了,如果不看那一口煙酒嗓,這副樣子讓人格外心疼,從語氣中都能聯想到那種無助的心理。
兩名警員把該問的也都問了一遍,看現在這個樣子也不好再說些什麽,安慰了兩句便告辭而去。
朱姐從上衣內襯摸出一個粉色手帕擦了擦眼淚,手帕上繡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小花。
擦去了眼淚,她心裡感慨著:都半老徐娘了,居然還得用這種招數,還真是……
她從腰間抽出了煙杆,塞入煙絲點燃後,慢慢抽了一口。
呼~
一口煙圈從嘴裡吐出,她眼神飄忽。
回想著自己的曾經,那時候她還是個跟著師傅跑江湖的小女孩。
每天被師傅逼著練習各種奇奇怪怪的東西。
以及,打扮自己。
師傅,咱們不是靠騙人賺錢嘛,為什麽還要學琴棋書畫呀?
小女孩面色單純可愛,嗓音像銀鈴一般透亮。
面前一位端莊優雅的女人跪坐在她面前,抿了一口茶輕聲對她說道:
依織,咱們的目標是那些有錢有勢的大人物,那些大人物是不屑於和山雞交朋友的,只有不斷學習才能讓別人相信我們是鳳凰。
如果還像你在大山裡時候的狀態,是賺不到錢的。
依織是她的花名,原名叫朱一隻,當初她的父親在孩子出生前想到的,說賤名好養活。
後來家裡因為欠債,以230塊的價格把女兒賣給了當地的窯子。
直到被現在的師傅帶走。
改名依織。
師傅,我們這樣四處騙人,會不會被警察抓住啊?女孩天真的問著,嘴裡露出了一顆精致的小虎牙。
高回報意味著高風險,被抓住也並不稀奇。
那到時候我該怎麽辦啊?
女人放下茶盞,微笑著對女孩說道:到時候你就把我供出來,裝裝可憐說自己是被脅迫的。
他們可是警察啊,和普通人不一樣的。
警察也是人啊,是人就會有同情心,像你這樣的小姑娘,他們是不會欺負你的。
那你呢,師傅?
女人伸出手,輕輕捏了捏她的小臉蛋兒,溫柔的說道:
師傅是不會被抓住的。
師傅…
這是你第一次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