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牌室裡傳出了聲音,呦!吳老二,來還錢了?
別廢話,等我把錢贏回來少不了你的,趕緊發牌!
屋內又變得鬧哄起來。
女孩愣了良久,神情落寞的站起身,和古持道擦肩而過,一步一步朝著霧中走去。
圍觀的人神態大多相似,有的譏諷,有的戲謔,只有那個大嬸面色有些惋惜。
古持道盯著手中顯出影像的照片,迷霧裡,周圍的人影齊刷刷的向這邊看來。
男人蜷在地上,女孩在他面前彎下腰,伸出手。
手裡握著代表著希望的10塊錢,現在正壓在令人絕望的賭桌上,讓古持道感覺有些諷刺。
重來一次的機會嗎……
照片裡四周的人影距離較遠,並且因為霧霾的緣故顯得有些模糊,但奇怪的是他能在照片中看清每個人的臉,以及戲謔背後的另一種神情。
“期待”對已知結果中變數的期待。
包括那個大嬸,所有人都知道會發生什麽,他們想看女孩的反應,期待著女孩會表現出預料之外的反應,似乎這是他們消沉的生活中為數不多的樂趣。
圍觀人影中,有一對母子顯得格格不入,女人很瘦,看起來三十歲左右,中長發有些毛燥,身上的衣服很髒,但從身形隱約能看出一絲端莊。
女人右手領著一個身高到她大腿根部的小男孩,男孩用手扣著嘴,雙腿扭捏的站著,看起來不是很聰明的樣子。
光是這些並不足矣顯出這對母子的特殊。
跟其他人的期待不同,這女人面色相當陰沉甚至透著恨意,讓他隱約有種之前車禍裡人影的錯覺,格外引人注目。
身邊的小孩面容呆滯,完全不清楚發生了什麽,兩人好像是ps上去的一樣,在整個場景裡顯得格格不入。
看著看著,古持道感到眼前逐漸模糊,頭腦一陣發昏。
他閉上眼睛使勁搖了搖頭想讓自己清醒一些,這一晃頭果然好了不少。
睜開眼睛,面前的一切讓他呆住了,還是那個胡同,還是周圍的一群人,只不過手裡握著的不再是照片,而是一隻手,女人的手。
前方年輕女孩的背影逐漸消失在了迷霧中,周圍的人影也逐漸散去,身旁的女人面色還是那麽的陰沉,自己剛才站的位置空空如也。
什麽情況,房子怎麽高了這麽多,我好像…變成照片裡那個小男孩了?
我去,早知道忍一會了,“眼睛一閉一睜這輩子就過去了”
剛才我怎麽過來的,閉眼睛?還是甩頭?要不都試試,沒準能再回去也說不定。
理論存在,實踐開始!
氣息下沉,穩住腳跟,腦袋像舞獅的獅子頭一樣甩了起來,一邊甩頭心裡一邊還嘀咕。
雖然沒蹦過迪,但應該就是這個感覺吧。
正當他剛感受到一絲樂趣時,身旁的女人拉著他就走,就好像一條正在電線杆子下標記地點的狗,被一邊玩手機一邊牽繩子的主人強行拉跑了一樣,有種尿不盡的感覺,很不痛快。
剛要張嘴說些什麽,看到女人陰沉到嚇人的臉,他趕緊閉上了嘴。
這些年家暴打孩子的新聞可沒少看,古持道自認為是個識趣的人,這種時候多說多錯。
先靜觀其便,看看什麽情況。
女人拉著他往另一邊拐角處走去,他發現女人真的很高,比剛剛圍觀的大媽大嬸高許多,大概有一米七往上。
加上略微瘦弱的身影,
顯得不太協調,整體看起來弱不禁風的樣子,可這手勁卻不是一般的大,手掌被捏的生疼。 古持道被拉到了一個房子前,女人伸手拉開房門。
門上的合頁估計是生鏽了,發出咯咯咯咯咯的響聲,就像是一個嗓音尖銳的女人在笑。
大白天就驚出他一身冷汗。
門剛打開,一股濃重的霉味就撲面而來,嗆得他差點繼續剛才的搖頭晃腦。
女人扯著他進了屋,適應了一會,眼睛環視四周,屋內可真稱得上是家徒四壁,一個不足30平米的屋子被分為了兩個房間。
剛進門是廚房,牆角有一個磚搭的燒炕爐子,灶眼裡幾隻潮蟲在休養生息。
裡屋是臥室,沒有什麽正經家具,地上散落著各種生活垃圾。
進了屋子女人就坐在了炕頭上一言不發,古持道走到屋子裡唯一的窗台邊,拿起上面擺放著的小鏡子打量起自己。
鏡子碎出許多裂紋,不過依舊粘在鏡框上,勉強可以用。
整體來看模樣其實還算不錯,就是臉有些髒,鼻子下方鼻涕的痕跡以及缺了一顆的門牙,讓他看起來顯得有點憨。
端詳了一會,越看越鬱悶,不能就一直這樣,必須想辦法把自己弄回去。
回過身他注意到旁邊牆上的老黃歷,厚厚一遝,一般每天都會撕一張來確保當天的日期。
2012年八月三十一日星期五。
看樣子是到了十年前。
奇了怪了,人家穿越要麽是到古代什麽富家公子哥身上,去輔佐帝王成就江山社稷,要麽就是到幾百年後,賽博朋克四處征戰成為一方梟雄。
自己怎麽就前後浮動了幾年,還連個金手指都沒有。
甚至連任務目標都不知道,莫非是要我成為左鄰右舍知名的孩子王?
屋內突然響起了奇怪的聲音,古持道心臟狂跳:莫非是我的系統來了!
傳說中主角才會遇到的穿越都讓我趕上了,擁有個系統也不算怪事。
猛然回過頭一看!
竟是女人哭了…
古持道心中的喜悅瞬間煙消雲散。
女人哭的梨花帶雨,大顆的眼淚掉在地上摔成八瓣。
或許是之前被她陰沉的臉色嚇到了,產生了一些偏見,看到她這個樣子,心中有些感慨,說到底也只是個女人啊。
想起之前照片裡她死死盯著的方向,或許和那個中年男人有關?
不管怎麽說,目前人身安全算是保證了,女人現在應該也顧不上我,先想想該乾些什麽。
眼睛掃了一圈,在一個堆滿雜物的紙箱子上看到一張倒扣著的相框,是張全家福。
照片裡一對穿著乾淨整潔的年輕男女靠在一起,兩個人用手一起托起一個嬰兒,臉上滿是幸福的神色。
女人面容姣好,顯得很端莊文雅,可以看出和面前是同一人,只不過面前之人要瘦許多。
男人臉上戴著金絲眼鏡,身板筆挺,手上佩戴著一枚歐米茄腕表,臉上掛著幸福的笑容。
兩人坐在一起可謂是男才女貌,可古持道看著有些詫異。
因為這個男人的臉他沒見過。
他原以為這女人和棋牌室門口的中年男人會是夫妻, 丈夫耍錢天天不回家,妻子一個人辛苦帶孩子。
可如果不是自己猜想的那樣,女人惡狠狠的到底是在盯著什麽呢?
照片裡兩人抱著的孩子應該就是自己現在這副身體的主人了,照片右上角寫著日期,2004年3月8日。
屋內逐漸安靜了下來,女人的哭聲停止了,似乎是想到了什麽,緩緩的抬起了頭。
剛才她哭了很久,嗓子有些沙啞:三寶,如果媽媽不想活了,你願意跟著媽媽一起走嗎?
正背對著女人看照片的古持道腦袋翁一下子,渾身汗毛瞬間豎起,沙啞的嗓音配上這句話的內容顯得尤為恐怖。
好家夥,剛才還松了一口氣,想著目前算是安全了,應該不會有什麽家暴行為,轉頭畫風就不對勁了起來。
這是直接跳過了家暴準備讓自己一步登天啊。
雖然不太滿意現在這個狀況,但我也沒打算重開啊!我新手任務還沒領取呢,怎麽開局就來了個劇情殺。
古持道大腦飛速運轉。
先前被抓住手腕扯走的一瞬間他就確定了一件事,自己的身體素質完全就是個小孩,直接來硬的估計是行不通。
還真是一點特權都沒有啊。
按道理來講這應該是個必死的局面……
但我這個人從來不講道理,
我選C!
想到此古持道鼻子猛地用力一使勁,擠出了一長條鼻涕,左手大拇指迅速塞到嘴裡啃起指甲,右手放在屁股上撓著,扭扭捏捏轉過身對女人說:
媽媽,我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