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一艘貨輪安靜漂泊在大海之上,船上鑲嵌著幾個字——巴克利商船,而它要去往的方向,正是潘德大陸。
“什麽?你也是巴克利人?”
甲板上,兩個男人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之中討論著什麽。
“老天爺!我沒聽錯吧?居然還有巴克利人主動往潘德移居的?”一個帶著兜帽的中年男人不可思議的說道。
“怎麽了嗎?”另一個年輕的銀色長發男子問道。
“嘿!小子,看樣子,你應該還不知道潘德是個什麽地方吧?”
銀色長發男子搖了搖頭。
“那麽,你的名字是?”
“莫德雷德。”
“好的,莫德雷德,我得說點什麽了,我……你知道的,你跟隨的這支巴克利商隊,他們雇我這種雇傭兵來保護商隊安全。商隊頭領,他一天付我二十個第納爾,我知道這點錢對於你們巴克利人來說不算什麽,但至少在潘德就已經證明我價值不菲了。”
莫德雷德皺著眉頭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
“好吧……我叫伊文斯,之前服役於潘德大陸烈獅王國,是一名長弓手,如果你想了解潘德,我建議你來問我,當然你得付我十個第納爾。”
莫德雷德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從中掏出來十個第納爾。
“好的,莫德雷德先生,我就知道你們巴克利人真的很大方。”伊文斯收下第納爾塞進了自己的腰包。
“那請你說吧!”
“潘德大陸是個爛到不能再爛的破地方,雖然我是潘德人,但我還是得這麽說,如果不是我家世世代代都在潘德,我早就去巴克利了,誰還願意待在這個鬼地方?當然,莫德雷德先生,我相信您肯定是可以在潘德乾出一番事業來的!”
“伊文斯先生,你在軍隊的時候也是這麽油嘴滑舌嗎?”
“嗯哼,在潘德有五個國家,他們之間各自為政,相互討伐,而我們這支商隊要去的是烈獅王國,是潘德正統王國。”說到烈獅王國,伊文斯的聲音不禁大了起來。
莫德雷德仔細地聽著。
“凜鴉王國,北方的亂臣賊子。菲爾茲威,一群凡斯凱瑞的強盜。巴克斯帝國,侵略我們潘德的敵人。德夏公國,未開化的遊牧野蠻人。”
莫德雷德笑了笑:“伊文斯先生,你總結的看起來很到位啊。”
“莫德雷德先生,您可能不相信,但事實就是這麽回事。”
“凡斯凱瑞?”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據說是一些潘德西海岸的海盜和商人組成的聯盟,菲爾茲威就有不少領主是凡斯凱瑞的遠親,他們習慣用首領稱呼自己。”
莫德雷德點了點頭。
“除了潘德大陸的這幾個國家勢力之外,還有不少的外來者,就譬如您,巴克利人,梅滕海姆人,馬裡廷,新加爾人等等。”
“另外,莫德雷德先生,您一定要小心潘德大陸上的各種強盜,您一不小心就會被他們要了命。”伊文斯說完低著頭,朝莫德雷德鞠了一個躬,回到了船艙裡。
莫德雷德卸下背上的包袱,緊緊握在手裡,在甲板上眺望著潘德大陸的方向。
天一亮,貨輪就停靠在了霧籠城——菲爾茲威的首都。
貨輪裡一共有三支巴克利的商隊,一位商隊首領的目的地就是霧籠城,他包下了整艘貨輪往返,另外兩支商隊需要從霧籠城出發趕往目的地。
莫德雷德和伊文斯是都在同一支商隊裡,
他們要去的地方是烈獅城。 時間緊迫,商隊首領並未進入霧籠城,一下船就準備直奔烈獅城。
雖然未進霧籠城,但莫德雷德還是能從城外感受到菲爾茲威首都的繁華,不少的貴族、商人和農民進進出出,那些菲爾茲威的士兵在城門口執勤,他們身著深色釘飾皮外套,帶著鐵盔,腰間統一別著斧頭,還有的人身上背著長投槍,看上去就不是好招惹的。
“伊文斯先生,您昨晚不是說潘德大陸的幾個國家會相互交戰嗎?那怎麽還允許我們這些商隊互相往來。”莫德雷德說道。
“莫德雷德先生,您好像隻付了昨晚的服務費用。”伊文斯捏著他細小的胡子輕蔑地笑著。
“是嗎?那我問問商隊其他人!”
“莫德雷德先生,不用問了,我來告訴你,商隊頭領和你一樣都是巴克利人,剩下的十幾個人裡,有五個是巴克利人,三個是梅滕海姆人,還有幾個馬裡廷人,除了那三個梅滕海姆人是正規軍人,其他的都是苦力和混混。您要是問問他們巴克利什麽地方最好玩,他們興許可能知道。”
“那好吧,伊文斯先生,你知道的實在是太多了。”莫德雷德隻好把第納爾交到伊文斯的手裡。
“讓我想想您剛剛的問題……啊!很簡單,我們是巴克利的商隊,潘德大陸不少城鎮都開通了與巴克利的貿易協定,因此沒有任何國家的部隊會襲擊我們!”
“你剛剛說我們這支商隊加上你只有四個保鏢,如果我們遇上強盜該怎麽辦?”
“這個嘛,我早就跟商隊頭領打好招呼了,我知道一條不會引人注意的小路,他采納了我的建議,否則你以為他怎麽才敢雇四個保鏢?這些商人們可是很會精打細算的。”
“您真是百事通!”
“謝謝您的誇獎!”
“我們該上路了,這裡離烈獅城可有不短的距離。”商隊頭領上馬朝眾人呼喊著。
伊文斯挎起了他的長弓,腰間別著一把鐵劍,身後背著一筒倒刺箭。他穿著烈獅製造的輕皮甲,帶好手套,準備出發。
“莫德雷德先生,您不帶一把武器防身嗎?”伊文斯笑了笑。
莫德雷德搖了搖頭,背著他的包袱,走在商隊的最後面。
走了一會,莫德雷德發現伊文斯似乎是個該死的騙子,潘德似乎並沒有他說的那麽不堪。
傍晚的時候,商隊走到了一個村子,這個村子依舊屬於菲爾茲威。
商隊頭領開始和村長交涉,村長答應給商隊找一些空房子和食物,但他必須支付相應的第納爾。
“夥計們,今晚就在這休息吧!”商隊頭領對眾人說道。
眾人點燃了篝火,圍坐在村廣場,商隊頭領拿著村長帶來的麵包和牛肉分發給眾人。
“莫德雷德先生,你隻支付了船費,這些食物的話還請您另付第納爾給我。”商隊頭領對莫德雷德說道。
“好的,領隊先生。”
“莫德雷德先生,你是不是覺得我們很貪財?”伊文斯吃著麵包對莫德雷德說道。
莫德雷德看了他一眼,並沒有說話。
“您可能不明白,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家世代居住在長河鎮下屬的克溫村,我有三個女兒和一個老母親要供養。我的妻子在家裡務農,一年也沒多少收入。想必您也猜到了,我是從部隊裡逃出來的,部隊每周給不了我幾個錢,我在商隊乾,能掙得更多。”伊文斯一邊說著,一邊看著燃燒的篝火。
“伊文斯先生,這個村莊叫什麽名字?”莫德雷德問道。
“諾瑪村。”
“這個村子很小嗎?我看不到幾個人。”
伊文斯搖了搖頭:“可能是因為連年的戰爭吧,村子裡的年輕人都走了,所以才有空房子留給我們住。”
“領隊,村口那邊有很多的士兵!”一個苦力突然對眾人說道。
那三個梅滕海姆戰士表現出了極高的軍事素養,他們立刻拿起武器準備戰鬥。
伊文斯起身一看,村口果然出現了很多手持火把的士兵。
“糟了,不會是遇上來劫掠村子的領主了吧?”商隊頭領說道。
“不是,他們都是菲爾茲威的士兵,別緊張!”伊文斯仔細看了看。
聽到伊文斯這麽說,大家才放下了拿著的武器。
這些菲爾茲威士兵邁著整齊的步伐,他們著裝統一,都帶著鐵盔,身著菲爾茲威鏈甲衫。他們有的背著圓盾,腰上別一把菲爾茲威葉形劍和飛斧,或是身後背一把巨斧,這些都是菲爾茲威人擅長的戰爭武器。
他們大概有一百人,商隊頭領與他們交涉,士兵們簡單的盤查了一下商隊,向他們的領主進行匯報。
“不要浪費時間了,馬上把那幫村民帶到這裡來!”一位滿臉橫肉,穿戴著凡斯凱瑞首領盔甲的領主說道。
“我認識他,他是‘胖子’赫羅斯加領主,去年我在烈獅軍隊的時候和他打過一仗,我記得,他的頭髮和胡子都是棕色的!他可是個殘酷成性的領主,他習慣用各種殘忍的方式虐殺他的敵人。這個諾瑪村該不會是他的領地吧?”伊文斯悄悄對眾人說道。
許許多多的村民被帶到廣場上來,士兵們點燃了一推更大的篝火,整個村子似乎迎來了“光明”。
“伊文斯先生,他為什麽要叫胖子?”莫德雷德問道。
“莫德雷德先生,我不是早就說過了嗎?這些菲爾茲威的首領是凡斯凱瑞海盜的近親,這些海盜當然愛給自己取外號!”
赫羅斯加清了清嗓子:“菲爾茲威的子民們,想必你們也知道,我們與該死的德夏人的戰爭已經持續半年了,為了保護你們不受德夏的侵擾,菲爾茲威的戰士們付出了巨大的犧牲。現在是你們為菲爾茲威表示忠心的時刻了,現在,加入我的軍隊為菲爾茲威效力,每人賞二十個第納爾!”
莫德雷德在篝火旁看著,這些村民一個個都呆呆地站著,不為所動。
“怎麽?你們沒聽見我說的話嗎?難道你們不知道國家的利益高於一切嗎?”赫羅斯加的眼神變得凶悍起來。
“好,既然你們不願意,我作為這個村子的領主隻好采取些強製手段了,勇士們,把那些懦夫男人和女人都給我帶上來!”
菲爾茲威斧兵聽到命令,他們抓著那些年輕人從人群中出來,許多人都在哭喊著。
“領主大人,上個星期我們村莊所有符合條件的年輕人都已經參軍了,這還不夠嗎?您現在帶走的都是一些還未滿十八歲的孩子啊!那些被帶走的年輕人,現在都沒回來過一次,我們甚至都不知道他們是死是活!”村長跪在地上說道。
“什麽?還不夠?你去問問那些該死的德夏人夠不夠,現在高隘要塞已經被德夏人包圍了一個星期,如果菲爾茲威輸了戰爭,那些德夏人會肆無忌憚地來洗劫村子,到時候你們這些人都會死在村子裡,我與其你們死在村子裡,不如死在衝鋒的路上!”赫羅斯加猙獰地說著。
被帶走的村民大概有一百五十多人,哀嚎、抽泣充斥在整個諾瑪村。
赫羅斯加接著說道:“每人給他們家裡二十第納爾!”
赫羅斯加就這樣帶著他的征兵隊走了,他們留下了一地的第納爾,卻無一位村民去撿。
莫德雷德看著這幅場景,心裡很不是滋味,但商隊裡的其他人並沒作什麽感慨,似乎他們已經習以為常。
“把村莊裡的年輕人全部帶走未免也太殘忍了。”莫德雷德說道。
“莫德雷德先生,你錯了,這也難怪,你在巴克利一定很少見到這種場景,比這殘忍千百倍的事在潘德大陸還有很多,去軍隊也許是他們最好的一個選擇。”伊文斯緩緩說道。
“伊文斯先生,他們為什麽要把那些年輕女孩也帶走?”莫德雷德問道。
“菲爾茲威是唯一一個允許女性參加戰爭的國家!他們的國立騎士團就是由女性組成的。”
騎士團,騎士團,莫德雷德心裡一直默念著,他似乎想起了什麽。
夜深之時,商隊裡的人都在屋子裡睡去,廣場上的第納爾也都被撿走了,村民們還是選擇了妥協。
莫德雷德打開包袱,裡面有一面乾淨的旗幟,這是一面黑底旗幟,旗幟中心有一個白色獅鷲的圖案。雖然它很乾淨,但能看出來,這面旗幟已經有些年頭了。包袱裡面還有一封信,莫德雷德打開信件,他看了一會兒,眼睛已經有些濕潤了,他揉了揉眼睛,把信丟進了燃燒的篝火裡。
他永遠也不會忘了信上的內容,上面寫著:我的兒子,我很驕傲你能成為一名男人。沒有一位父親會比這更加驕傲。懷著沉重的心情,我必須告訴你,你的人生道路在你出生的那一刻便被決定了。你知道的,我的兒子,你的母親出自古老的貴族家系,你擁有潘德舊皇室的血脈。她多年前逃離潘德是因為擔心會被那些想要終結正真的潘德血統的黑暗與邪惡之徒發現。當心,我的兒子,有人想盡辦法要殺死你,隨著你的死亡,潘德的王位將會永遠失去真正的繼承人。原諒我們沒有早些告訴你。那些懷疑你和你的母親生活在巴克利的人就在這裡,他們正懷著邪惡的意圖尋找你的存在,我的建議是你立刻乘船前往潘德。在那裡你或許會遇到答案或是危險,幸運的話,你或者你的子女會取回曾經失去的東西。無論如何,保重,我的兒子,真誠的祝願你旅途安全!一你的父親和母親。
此刻,莫德雷德抬頭看著天空中的繁星,也許自己的父母會在天上庇護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