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丹藥進入了李宇的胃囊,便如魚得水一般,鬧得歡騰,當李宇開始運行“麅鴞無底之術”,丹藥藥性便隨著術法的韻動漸次地揮發開來。
氣走全身開始是麻,由兩臂到全身,從微微有感到麻至極點,進而轉化為痛,從皮膚漸入骨骼,痛入骨髓,恍若遭受酷刑。
當無法忍受之時又由痛變為癢,癢感從骨子裡滲透至內腑,再侵入表皮,如萬蟻噬心。
毒性一旦揮發,麅號之術就不能再停,即便是丹藥的毒性讓李宇嚎叫、捶打,依舊不能停下,這是紙頁上的警告。
與毒藥相伴的便是不穩定的藥性,李宇能感到血脈裡湧現出能量,在不斷強化身體血脈同時,也催化肉身的異變。
如果沒有“麅鴞無底之術”的運轉化解,自己定然會變成一個怪物,而如果沒有這三年來的樁功強化,身體也將難以維持此術的運轉。
這種丹藥,本就是針對“麅鴞無底之術”作的,也只有這個術法才能駕馭這枚丹藥。
藥物的毒性蔓延至腦海,懵懂、瘋狂的意識充滿腦袋,似乎想要掙脫、卻又貪婪地想要佔據,衝擊著李宇的靈魂。
不知過了多久,李宇的心頭充滿沉悶灰暗,恍若窒息的落水之人,只能在喘息與渴望中輾轉求生,度秒如年,卻不得解脫。
就在李宇感到馬上就要溺死,累到想要放棄之時,轉機出現了。
“叮”
一聲脆響,從靈魂深處傳來。
聲音清脆悠揚,迷糊之中,李宇似乎看到了一個白色身影,朦朧裡是一個小女孩,李宇體會到她內心的痛苦,她的屈辱以及堅持。
“叮”
又是一聲脆響,直擊靈魂最深處,李宇又看到了那雙赤紅色的眼睛,眼睛裡藏著沉寂,不動如山的恢弘,
隻一瞬間便讓李宇絕望的內心得到了喘息,一股強悍的意志貫通了李宇的腦海,藥丹造成那點瘋狂,瞬間消弭。
清醒過來的李宇繼續運轉著“麅鴞無底之術”,一遍遍地將已散開的藥力吸收轉化。
............
當李宇推開木門的一刹那,恍若新生,眼前的光線都更加清晰,仿佛連身上的毛發都有了知覺,深吸一口氣,竟嗅到了河裡銀籽魚的味道,它們正在歡騰地追逐著河流。
“不對”
李宇立刻揉揉眼睛,活動了一下身體。
自言自語道:“我這是進化了”。
明顯感到了與以前的不同,仿佛撞開了一道門戶,頭腦更加清晰,精神更加敏銳,身軀更加輕盈,體內氣血不再是汩汩清泉,而是奔騰的溪流,多年的陰霾也一掃而去,心性透明。
就在李宇歡喜交加的時候,對面小女孩的房門打開了,李宇抬頭看去,恰看到了一雙木木的眼睛,她們的主人像是在懵懂發愣,又像是在不知所措的茫然思索。
李宇會心一笑,小女孩其實挺可愛的。
段無橋冰冷的強調從屋後傳來:“還不趕快到缸裡去。”
李宇對小女孩做了一個鬼臉,跑到了屋後,看到了站在藥缸旁的段無橋,缸內放了新的藥材,熱氣升騰,水溫剛剛好。
許是脫胎換骨的感覺還沒有消退,李宇玩笑道:“我要是挺不過來,你怎麽跟我舅舅交待。”
“打包走人,交待個屁”段無橋轉身走開,但李宇還是看到了他轉身時嘴角的微笑與輕松。
李宇會心一笑:“不能用前世的認知來評判這個世界的言行啊”
正要脫去衣服,
此時才發現衣服已經撕扯的一片一片,身上還有鮮血凝固了的抓痕,鮮血、汗水夾雜著的泥土,已經在皮膚上覆蓋了厚厚的一層汙垢。 噗通一聲,跳入水缸,此時的藥水沒有再造成刺激,反而讓李宇覺得渾身通透,疲憊、汗水都一掃而空。
忍不住長嘯一聲,聲音清脆嘹亮,直擊長空。
“到底段老頭給我服用的是什麽丹藥?”控制著腦海中的思緒,李宇沉浸在溫熱舒服的藥水之中。
從藥缸中出來,李宇感到身體充滿了力量,身上竟沒有了絲毫的傷痕,來到前院,小女孩已經在遠處揮動起長鞭,似蝴蝶般翩翩起舞。
段無橋的聲音從石屋內傳來,到我屋裡來吧。
李宇第一次進到段無橋的房間,簡陋無比,靠牆邊有一張石床,上面鋪有一張碩大的獸皮,靠窗有一張石桌,上面鋪著一塊已經沁了色的木板,有幾支木筆,一摞紙張,一把水壺,兩盞茶杯。
“比我預想的還要好,真不虧來自那個宗族。”段武橋坐在床前的一把石椅上,說道“現在你已經算是武者入門了”
“武者入門?”
“對,就如同你現在站的位置”
李宇回頭看了一下,距門口一小步的距離。
“我感覺身體敏銳、體力充沛、內息滾滾,尤其是感覺精神靈活清晰了許多,我甚至能嗅出河流裡銀籽魚的氣味,這就是入門了嗎?”
驚異之色一閃而過,段無橋點點頭,說道“夾雜著血脈之力的人階巔峰,所謂的人階巔峰,只是指你的內力修為與身體的開發程度,你並沒有與之相關的武技與運用之道,空有內力罷了。”
“內力?內力可否就是內氣?”
“內力並不是內氣,內力還只是氣血的體現,內氣是氣血的升華,你現在感到體內流動的氣息還只是內力,而不是內氣。”
“氣血的升華?”
“不錯,當周身六竅起開,全身貫通,身體潛質會被打開,氣血運行之下,便會於憑空而成一種氣,這種氣與天地靈氣相近,又與魔氣有幾分相仿,便為內氣。”
“產生內氣便是到了地階巔峰,此時才算觸摸到了人身的第一道屏障,再行修煉下去,內氣注滿六大主穴,便能衝破此關隘進入天階一層,能成者百裡挑一。”
難得段無橋親自當面教導李宇,李宇也便恭敬的聽著。
段無橋緩緩地吐了口氣“當身竅諸穴混沌融合,內氣貫通一氣,氣血行如奔流,那時便會遇到身體的第二道屏障,能開此關者,萬中無一,之後還有第三道屏障,已經萬年無一了。”
李宇忽有所感“您現在已經不再修煉,是因為到了頂端了,無法再突破了嗎?”
“差不多吧。”段無橋沒有隱瞞。
“你很聰明,也很有韌性,悟性、血脈、根骨,無一不是上乘。”段無橋難得稱讚李宇一次。
“我讓你通過站樁來陪育內氣的方法,確屬少有。樁功不被武者們重視是常態,各門各派都是將內氣的修煉夾雜在武技之中,千萬年來一直如此。”
“但這樣卻有一個不為人知的弊端,那就是,熬煉武技會損害身體潛質,往往後期無法突破肉身極限。練武一開始要養,然後才是煉,這樣才能將身體潛能充分激發,不留隱患。”
李宇似乎有些明白,又有些糊塗,便問道“養?難道其他人沒有發現嗎?”
“有,天下武者中見識超過我的不知凡幾,有很多人都發現了這個弊端”段無橋說道。
李宇更迷惑了“那為什麽不改變?”
“為什麽要變?”不想段無橋反問了一句。
“每個武者都是為生死搏殺而存在,要不然練武做什麽,用武技來煉內氣,是最快最直接的殺人之術,何況人的身體總有極限,挖掘的再好,能突破第二道屏障的又能有幾個”說道此處,段無橋搖了搖頭。
“最主要的是”段武橋停頓了一下,深深的看了李宇一眼,才說繼續道“走‘養’這條路,要耗費大量的財力,你用的那些藥材、食材,可不是凡人家族所能負擔的起的。除了財力,還需要時間,安定的環境,這些也均是難得。”
“但養這條路才是正途,不動之動是為生生不已之動,站樁是培養內氣最好、最快、最強的方法,一開始差距還不是很大,慢慢地會越來越大,站樁十年便可以抵得過他人苦修二十的成果,站樁二十年便可抵得上他人四十年的成就,短則八年,長則十六載,你便可突破第一層屏障,步入天階一層,即便是最頂尖的天才武者,能在這個時間有此成就的,也是寥寥無幾”
“只是肉體的強度到達了天階一層嗎?”李宇問道。
“對,只是力量、速度和反應達到了。”段無橋斬釘截鐵的答道。
“內氣會轉化為超越肉體的力量和速度,還會增強肉體氣血,到那時再用三、五年時間練習武技,掌握戰鬥的方法,做到靈肉合一,便可成為武者中的頂尖者了,你的資質若夠,數十年後衝破第二道屏障也並非不可能”段無橋耐心的為李宇解惑。
“可破第三道屏障?”李宇問道。
“呵,想都不要想,能破第二道屏障的武者便已經屈指可數,這天下已不是武者天下了。”段無橋冷冷說道
“期間必須服用豸屍丹嗎?”李宇繼續問道。
“不,其實根本不用服食豸屍丹,也不能服用。”段無橋斬釘截鐵的答道。
“我的三個徒弟,也只有老二服用過,還是在他到達地階巔峰時才服用的,未到地階巔峰服此藥物,非死既殘。”
“恩?老段你又恢復以前的說話風格了”李宇隻敢內心埋怨,嘴上追問出道:“那為什麽讓我服用此丹?”
“因為我覺還是慢了。”段無橋平淡的語氣之中有了起伏:“原本我隻想傳你幾個樁勢,傳你些老夫年輕時從其他途徑獲得的轉氣之法,便能向你舅舅交代過去,但老夫改了主意。”
段無橋堅毅地盯著李宇,說道:“我一直在琢磨你舅舅的一句話,我們門派才是最合適的,這句話點醒了我。”
段無橋似乎笑了,笑得又極為難看。
“為什麽不去做個嘗試呢?過得豸屍丹這關,你才有值得老夫繼續嘗試下去的價值。”
李宇確實是一個實驗品,很久以後李宇才明白,段無橋對自己的期望從一開始就注定了。
“天人修魂,武者煉體,求天不若求己”段武橋站了起來“看好這是第九個樁勢,名曰擊流。”
李宇垂手肅穆而視。
..............